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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鳥盡弓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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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書房門口,旭兒正在專心寫字,小小年紀便寫出了一手蒼勁挺拔的好字。

話說旭兒的文化程度現在都趕上她了,她最怕的就是旭兒問她疑難問題,她對這些著實沒有研究。

秦樂菱走進去,“旭兒都寫了什麽啊,讓母妃看看。”

“旭兒在讀《禮記》,這篇‘大道之行也’旭兒有些疑惑,‘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這句話旭兒不能茍同。旭兒覺得人都是有私心的,人怎麽會去贍養別人的父母和撫養別人的子女呢,這根本就是不可能成真的,寫出來不過是白費筆墨罷了,學了也是白學。”

旭兒邊說邊指給她看,聽著他的長篇大論秦樂菱腦子都昏了。《禮記》她也學過,跟著徐夫子學了個剛入門,還沒學到這裏。

旭兒現在正是求知階段,經常問題就是一串一串的,可她實在是深感無力。

“這是理想中的人間,是百姓對於美好生活的期盼。雖然不能人人做到如此,但有人可以做到。學過之後,大家都有了共同呃期盼,都想要朝著這個方向努力,就會離書中所寫更近一步。”

楚璟燁立在門旁道,旭兒這才發現剛剛來的不僅僅只有母妃,還有皇上。

旭兒原本因問題而困惑的小臉頃刻間僵了起來,望著給他解惑的楚璟燁沒有說話。

感受到了旭兒突然的異常,秦樂菱道:“對啊,所以學這個還是很有用的,旭兒現在是不是明白了許多了?”

旭兒低下頭去,看著書不說話。

看來還得需要時間旭兒才能接受他,出來院子秦樂菱跟楚寒道:“剛剛旭兒……你不要往心裏去,他還只是一個孩子,有些事情辨不清真假。”

楚璟燁道:“旭兒果然大有長進,看來要給他請一個師傅了。”

秦樂菱點頭:“嗯!”

紅花苑近日來冷落了許多,他們的頭牌柳姑娘已經許久沒接過客,老鴇也不再想著招攬客人,用不了多久這裏就要關門了。

倚在窗前的柳若幽懶懶的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行人,他們都有自己的家,都有自己要去的地方,不知她以後會在哪裏?

記得第一次見他時,她在樓臺上撫琴,底下密密麻麻聚滿了人,讚嘆著她。

她知道,他們都是為自己的美貌而來,那麽多人都只是在看玩物一般看她,沒有一個人會認真聽她的曲子。

一曲彈完,她聽到了一個人的讚揚:“確實美哉,幽如蝴蝶穿花,揚若流水逐魚。”

她聽懂了,那時對她琴音的讚美。

說話的男子一身白衣,如鶴立雞群一眼就能被人找到。他閉著眼睛,仿佛還在琴音之中回味無窮,那麽喧鬧的氛圍都因他而安靜了下來。

後來再次見到他,她真的很開心,那次與他琴簫合奏是她永遠也忘不了的場景。

但她和他終究是有緣無分,她的身份的那麽的卑微,唯一讓能他欣賞的就是自己的才藝,而現在那讓她引以為傲的長琴上面也落滿了灰塵,柳若幽深處手指輕輕撥動了一下琴弦,一個簡單的音符跳出來,卻幹巴的很。

自他走後她再也彈不出美妙的曲子了,一個失了心的女人是無法將曲子賦予靈魂的。

“若幽姐姐一個人好孤獨,讓在下來陪你可好?”

一個刻意壓低了的聲音自身後傳出,聲音偏中性,若仔細還有女子的清脆在裏面。

柳若幽心底湧出一片喜悅,轉過身來:“菱兒,你來了!”

秦樂菱一身男裝打扮,還跟之前一點沒變,雙目炯炯有神:俏皮道:“菱兒想你了,這麽久沒見,若幽姐姐有沒有想菱兒啊。”

柳若幽點點頭,秦樂菱一撇嘴:“假的,菱兒不來若幽姐姐都不去看菱兒。”

柳若幽一笑:“皇宮豈是誰人都能進的,你現在的身份更是不同了,豈能是誰人想見都能見的。”

秦樂菱現在的賢妃身份,別說好友了,就是親娘要見都得提前申請,然後一級一級批準了才準入宮。

出宮也是,想出來得提前好幾天申請,等得了批準心情早就沒了。

這讓秦樂菱很是煩悶,索性這次出來就不申請,反正在宮裏也無事可做,那麽多人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的。

柳若幽得知秦樂菱是私自出來的,急忙讓她趕緊回去,皇宮戒律森嚴,一不小心讓人發現了拿來說事可怎麽好。

“哎呀,出都出來了怎能不好好聊個痛快。”秦樂菱道,她的事還沒說呢,怎麽能走呢。

柳若幽道:“菱兒,以後你不能想以前那般自由來去了,之前皇上還沒有登基的時候大家無暇顧及,現在因著你的身份,一舉一動都會有人盯著你。”

心底湧起一股惆悵,不想再說這個話題,秦樂菱道:“師兄給我回信了。”

柳若幽眼睛亮了起來:“嗯?”

“我前些日子寫信回去報了個平安,現在師兄將信回過來了,他可提到了姐姐哦。”

“提了我……什麽?”

柳若幽安耐住心底的激動,小心翼翼的問。

“師兄說對姐姐甚是想念。”

“凈瞎說。”這麽久沒有音信,他大概是已經把她忘了吧。

秦樂菱拿出信來給柳若幽看,上面只說了一句,他對若幽姑娘也甚為留念,若是若幽姑娘有空,可到瀟湘谷游玩。

雖然只有短短的一句話,但柳若幽已經滿足,緊緊的將信拿在手心,嘴邊蕩漾著甜蜜的微笑。

她給師兄寫信的時候著重提到了若幽姐姐,聽聞師兄一走不打算再回來了,可若幽是個好姑娘,與師兄就這麽錯過了緣分真就是可惜了。

上次若幽姐姐冒死沖入皇宮救師兄,心意已經完全顯露。雖後來證明是誤會,不過若幽姐姐敢用生命冒險,足以證明她對師兄用情至深。

“我們瀟湘谷有許許多多的孩子,就缺若幽姐姐這樣的集美貌與才藝於一身的好老師,怎麽樣,姐姐要不就辭了這裏的工作去瀟湘谷吧。”

‘辭工作’的意思柳若幽隱隱約約能理解,她的身份本就不受自己左右,而且秦慕青會希望自己去麽。

柳若幽只當她是無稽之談,道:“這樣不好吧。”

“怎麽不好了,反正這裏現在生意也不好,”想到這裏,秦樂菱忍不住問:“這才沒過多久,這裏怎麽就敗落成這個樣子了?”

客人少了不說吧,女子們一個個看上去也都焉焉的,客人進來花媽媽連迎客的一點熱情都沒有,就跟老板沒給她們發工資似的。

柳若幽輕嘆道:“皇上大業已成,我們這些不光彩的地方當然要逐一關閉,相信用不了多久,就再也不會有紅花苑這個地方了。”

是啊,作為一個皇帝是不能再有這些私家產業了,以後收集消息,辦事都會有專門的皇家體系。

只是這些人要何去何從?他們知道皇帝過去的機密。

柳若幽道,那些沒有接觸到核心的下層人員會被遣散,有用一些的會留下來去到別的地方。

秦樂菱大有一種兔死狗烹,鳥盡弓藏的惆悵感。可是一將成萬古枯,這是必須要付出的代價。

秦樂菱道:“那正好,我現在寫一封信,你到了瀟湘谷交給大師父,他自會留你下來。至於楚寒哪裏,我會跟他說。”

柳若幽還是覺得不可能,只當是不辜負了菱兒的一番心意才將信接了下來,她知道,皇上怕是不能放她走。

上一次她闖皇宮就已經視為背叛,雖然皇上後來一直沒有處罰她,但這個罪責是免不了的。

做她們這一行的,最恨的就是背叛,輕則三尺白綾一杯毒酒,重則千刀萬剮碎屍萬段。

這並不是危言聳聽,之前組織中有一個人背叛被捉拿,就是楚璟燁率眾親眼看著將那人淩遲至死,那血肉橫飛的場面至今讓人不敢回想。

人總是會在心愛的人面前掩飾住自己陰暗狠毒的一面,菱兒或許覺得請皇上放走一個沒用了的人很容易,但那是對整個制度的抗衡。

所以自她闖宮那一刻就抱了必死的決心。

幾日後當她看到皇上對她的赦免,幾乎不能相信那是真的,皇上命她出帝都再也不要回來,其實就是給了她自由。

許多年後當她回想起此刻仍是感嘆萬分,她滿心荒謬的接了菱兒的信,沒想到皇上真的讓她離開,那個冰冷無比、眼中容不得一點沙子的男子竟然為了菱兒違背了自己一手制定的準則。

雖然後來在瀟湘谷中秦慕青一直沒有愛上他,但能守在他身邊也足夠了,她的一生沒有什麽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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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裏楚璟燁正往鳳鸞殿方向而去,迎面碰上了走來的司馬淩菲,這是自那晚後他與司馬淩菲的第一次碰面。

他這些天幾乎都是從早忙到晚,抽出的一點時間都用在了鳳鸞宮裏,想想他是真的太過怠慢他的皇後了。

司馬淩菲看到他很是驚喜,行了禮道:“皇上這是要去姐姐那裏嗎?”

楚璟燁道:“朕路過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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