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裁。”程嬰一身西裝革履準時的出現在了病房裏，手裏捧著一疊的文件。

葉謹謙正難受的厲害，雖然昨天穿刺後的背部已經不那麽疼，但是因為發燒，渾身沒有多少的力氣，只能勉強起身，抱歉地笑笑：“昨天的文件我還有一些沒有審批完，這些審批完的你先拿回去吧。”

“好的。”程嬰見葉謹謙不舒服，也不再多問，默默把手裏的文件放在了桌上，“這些是設計部最新的企劃案，暫時不急，您可以慢慢看。”

“嗯，我知道了。”葉謹謙捏著眉心，疲憊不已，“麻煩幫我倒杯水吧。”

程嬰駕輕孰重的沖泡了一杯蘇打水，遞給葉謹謙，恢覆一貫的嚴肅，站立在一側，眼裏閃過一絲變幻莫測的深意。

“咳咳咳......”許是被嗆到，葉謹謙不停的咳，咳得撕心裂肺，帶動渾身松軟的關節跟著一抽一抽的疼痛，“你，你先回去吧，我會，咳咳咳，會盡快的處理好。”

程嬰點頭，離去時，赫然發現了葉謹謙手心溢出的鮮紅色，頓了片刻後恍若未覺，離開了病房。

作為助理，不該問的便不該多說半句。

葉謹謙怔怔地看著那抹血色，眉間流露出點點痛色，搖搖晃晃地起身，走進了洗手間，打開水龍頭不停地沖洗。

在韓宛忻來之前，他必須打理好一切，他不想她擔心。

鏡子裏，葉謹謙面色煞白，頭發上夾帶著一絲水珠，精致的臉旁因為極差的氣色而失了生氣。

下一刻，葉謹謙雙手拍了拍臉頰，直到微微泛著粉色看起來精神了些才停下，滿意地拿著一次性毛巾擦掉水珠。

“謙兒。”

韓宛忻如往常一樣提著食盒進來，溫柔地喚了一聲。

葉謹謙扯出一個盡可能自然的微笑，走出了洗手間：“媽，你來啦。”

“嗯，來吃飯吧。”韓宛忻忙著布菜，楊遠隨後也進了病房，關切道，“怎麽樣，昨天做了穿刺，今天好點沒？還疼不？”

昨天公司臨時有事給耽擱了，所以沒來醫院看看，等他晚上過來的時候葉謹謙已經呼呼大睡。

葉謹謙搖搖頭，腹誹，不疼才怪！

“小子，你倒是不錯啊，住院了還能繼續工作，這些事交給手下做不可以嗎？”

楊遠看到了桌上一大疊的文件，有些不滿，該休息的時候就該好好的休息。

“我不放心。”葉謹謙輕咳了幾聲，有些無奈，他習慣了大事小事都親自過目，親自審批，親歷親為。

而後，半開著玩笑，“不然你把你兒子借我吧，怎麽樣？”

“什麽叫你兒子借我？”楊遠睨了葉謹謙一眼，擡手敲了敲葉謹謙的腦門兒，“怎麽說話的？”

葉謹謙聳聳肩嚕嚕嘴，不過話說回來，自己似乎自打姓了“楊”之後，還沒見過楊遠的兒子，也就是他所謂的大哥！

“謙兒，不可以這樣一口一個你兒子。”韓宛忻語重心長地道，“子奕是你哥哥，你要管他叫大哥。”

葉謹謙撇撇嘴，悻悻地說，“好吧，大哥就大哥吧。”

“這樣才乖。”韓宛忻撫了撫葉謹謙額前的黑發，“來，坐下吧，有你最喜歡的南瓜粥。”

“我要吃肉！”葉謹謙不滿的抱怨了一句。

作為肉食動物，不吃肉是很痛苦的一件事。

“皓兒說你昨天剛剛穿刺，今天要吃的清淡點兒。”韓宛忻把稀飯盛好放在了桌上，安撫道，“過兩天就給你吃大魚大肉，好不好？”

“好吧。”葉謹謙笑笑，勉為其難地接受了全素宴。

突然，腦袋一陣暈眩，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旋轉，黑白變幻，當即站立不穩。

楊遠伸手抓住葉謹謙的手臂，一把拽回葉謹謙後倒的身體，攬在懷裏，清晰的察覺了葉謹謙此刻異常的體溫，不是高熱，而是寒涼。

楊遠一陣驚悚，將葉謹謙扶著坐到沙發上：“謙兒，你怎麽這麽涼？”

葉謹謙恢覆了一絲意識，腦袋的疼痛不停地刺激著神經。靠在楊遠懷裏，有著一股子暖意，卻去不了身上的寒涼，有些神智不清，卻還是不願他們擔心，漫不經心地道：“今天好像確實有點兒冷。”

已經是四月份了，溫度早已不是那種四五度，而是十多度，且室內還有控溫系統，溫度維持在二十四度，怎麽會冷？

“咳咳咳......”

葉謹謙一手按著胸口，一手橫在腹部，冷汗瞬間布滿光潔的額頭。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了？”

楊遠扶著葉謹謙顫動的身體，看葉謹謙被病痛折磨，沒有一點辦法，這種無奈的感覺讓他很不適應。

他的翻手間可以改變許多人的命運，卻無法讓自己的孩子遠離病痛，還真諷刺。

“沒，沒事。”葉謹謙不忘讓他們放心，脫力的靠著楊遠，眼神迷離，漸漸的合上了雙眼。

楊遠感受到胸口一片溫熱的濡.濕，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間，心慌感如一股電流一般蔓延到全身的每一處，顫顫巍巍地擡起手，撫了撫濕透的地方，一片血色刺痛了雙眼。

韓宛忻最先看清楚了那一大片的血色，強自鎮定按了呼叫鈴，蹲跪到沙發邊，“謙，謙兒，別睡啊，謙兒。”

擡手拍著葉謹謙毫無血色的臉頰，觸碰到冰涼如死屍的溫度更加的無措，“謙兒，別睡了，謙兒，還沒吃飯不可以睡的。”

葉源皓剛想去吃飯，聽到呼叫聲立刻套上白大褂，第一時間和一群護士趕去了病房，不禁埋怨，這個葉謹謙，還真是把他磨的夠嗆的。

“血壓持續下降。”

“體溫36攝氏度。”

“脈搏140下每分鐘。”

各種匯報體征的聲音此起彼伏，葉源皓手頭的事情不敢停下。葉謹謙嘔出的血液越來越多，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儀器不停地發出尖銳的聲響，一下下刺激著耳膜。

“心臟停搏，心臟停搏。”

“腎上腺素。”葉源皓熟練的坐著心肺覆蘇，將針頭刺入葉謹謙的手臂，緩緩推藥。

“除顫儀準備，充電。”葉源皓將除顫儀按在葉謹謙的胸口，隨著發電，葉謹謙的身體隨之起落。

......

終於，過了不知多久後，檢測儀上出現了一條緩緩起伏的波形。

“快，送手術室。”葉源皓丟了手頭的工具，轉身走出了病房，不經意間，眼睛掃視到了床頭桌上的那杯水，一瞬間的失神，“小劉，那杯水和桌上的這些食物等會兒送去檢驗科。”

一場手術，持續了六個小時，葉源皓走出手術室的時候身心俱疲，但還是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叔叔，阿姨。”

“謙兒怎麽會突然就這樣？昨天還好好的。”韓宛忻雙眼紅腫，聲音帶著疲憊已經隱隱存在的恐懼，“是不是......”

“急性消化道合並上呼吸道出血。”葉源皓嘆了一口氣，“昨天，他手臂上的紅點我懷疑是出血點，所以評估了之後做了骨髓穿刺。初步情況來看，他的凝血功能極差，比起之前下降了許多，幾乎是沒有絲毫的凝血能力。”

“等一下，謙兒有血友病，所以凝血功能確實不好。”楊遠提醒道。

“他沒有。”葉源皓一口否認，這一點他實在是太確定了，“他之所以凝血功能差，是因為長期服用了抗凝血類的藥物，而不是因為血友病。”

“抗凝血藥物？”韓宛忻有些不敢置信，謙兒怎麽會接觸那種藥物？

“很有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葉源皓回憶起那杯水，裏面有氣泡，順帶問道，“阿姨，你最近都給謹謙喝汽水嗎？”

“嗯？”韓宛忻疑惑，想了一會兒。

“我最近去查房經常看到他在喝汽水，生病的時候喝那個對身體不好。”葉源皓向來很關註病人的一舉一動，自然而然的也發覺了葉謹謙每天喝什麽。

“哦，那個啊，那不是汽水，是蘇打水。應該是謙兒喜歡喝那個吧，我看飲水機旁邊有，所以每次都泡給他喝，而且，不是說蘇打水喝一些對身體有好處嘛！”

韓宛忻解釋道，莫非那個水會有問題？

“蘇打。”葉源皓咀嚼著這兩個字，忽然想到了些什麽。

“什麽？”楊遠急道。

“叔叔，阿姨，你們先去病房吧，謹謙這次出血點的不是很大，而且出血量也不算太多，因為搶救及時並不算特別嚴重，不用多久就能清醒了，你們先去看著吧，免得又發生什麽意外，我去看看檢驗結果。”

葉源皓直接離開，帶著自己的答案快步走向檢驗科。

雙香豆素，溶於堿性物質，口服易吸收，具有強效抗凝作用。

如果沒錯的話，那麽，一直潛伏在葉謹謙身邊的毒物就是雙香豆素，而且，蘇打水，正是弱堿性的溶劑，這真的太剛好了。

這顯然是身邊的人所為，如此一來，葉謹謙的安危實在無法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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