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明月高樓(一)

關燈
“我說,鬼海棠啊,你這妖馬太不吃苦了,才行了幾十裏,就比人還歇喘。”霍驚楊叼著一根狗尾雜草,背靠在樹上埋怨道。

沈俊卿瞧了他一眼,道:“自然是比不得不巔山的妖物厲害了,能從這道山附近在小妖身上搜刮來它們,你就知足吧!”

白墨非將四匹妖馬一一牽在一處,系在樹上,才走到河邊,俯下身子用手撩來幾口清澈的溪泉。那調皮的瀾裳剛才還在追著碩大的藍翼蝴蝶,見了洛小玉走來,又一把抓住沈俊卿道:“沈大哥!沈大哥!白墨非的馬硌得我屁股疼!我要坐小玉姐的那匹小白馬嘛……”沈俊卿看這家夥朝他拋了個似是諂媚的眼神,無奈道:“那讓白大夫騎白馬帶你,好不好?”瀾裳撅著嘴低頭想了會兒,說:“不嘛不嘛!”

霍驚楊將口中銜草一吐,哀道:“小鬼哪是屁股疼,那是心癢。”

瀾裳立馬放開了沈俊卿,用著不屑的眼神瞧著這個自以為是的少年:“我才不是小鬼,你這個妖道!”

“我?妖道!”

“可不是嘛!你不是那些收妖人的弟子嘛,又纏著我們這些妖精,你這不叫妖道叫什麽。”瀾裳一個鬼臉,又跑去洛小玉那邊撒嬌。霍驚楊惡狠狠拔了根狗尾巴草,放在嘴裏吧唧吧唧嚼開了,口中念詞:“看我這個妖道不把你這個小妖啃個幹凈!”撒腿就去追纏瀾裳。三人打鬧成歡,沈俊卿坐到白墨非身邊坐下,小聲問道:“變主意了?你真不打算求瀾裳了?”

白墨非頭一倚樹幹,道:“如果我說,我突然發現自己的執著是種錯誤了,你怎麽覺得?”

“你……準備放棄了?”

白墨非似笑非笑:“是我成了她的一種負擔,才到今天這個地步。順其自然,有時更比逆天強求好。再說……為一己私欲,耗費他人有限人生,這種有違醫道延命仁心之則,我做不到……”

沈俊卿慨然:“你始終還是比傅雲霜欠了點,你看,她為了救你,就能心安理得借用瀾裳。說她心狠心冷吧,又搞不清楚她交付妖魄這種自絕命數的做法。我看啊,你還早早放棄這個妖女吧,縱觀妖界,誰也收不了她,更別提你一介凡人了。”

“多謝沈兄關心了,墨非……自有分寸。”白墨非起身,看天色似有驟雨將來,道:“各位,天色似有陰沈,看是風雨欲來,還是早早上路吧。”

一行歇息後,重整而發,最為顯眼便是瀾裳坐在霍驚楊前面的那張哭喪臉。霍驚楊道:“小鬼,讓你安受本大爺的服侍,你還擺臉色看!”

瀾裳低頭狠狠咬了口霍驚楊放在他嘴邊的左臂,霍驚楊一聲呲牙而吼,天色陰遠,地平線處,是三馬並行,一馬躍跳而“行”。

平陽十府是為中原屬國之轄,由十位文武功臣相與自治,可以說,便是人間帝皇賜予功臣的遠山沃土,實因此地,為中原與番邦交界之處,皇廷勢力有限難以為治,通商交流,恩怨尋仇,避難之人常有,挑釁之事常發,因此將這混散之地交付了十臣管轄。奠立之時,起初其中最為顯赫的是武將陳嘯天所轄殿陽府,宏王三子朱伯玉所轄平陽府,此二府又將剩餘管轄能力層次不一的八府拉攏結派,武將懷蒙離陽府、文臣宋濂齊陽府、文臣於鮮卑壽陽府、武將賀山羅的封陽府,另有文臣溫懷尚的紀陽府歸與平陽主府,主管北區事宜,巡轄軍派結為平山衛。而文臣史子莫的閣陽府,武將施省的提陽府,文臣蕭嵐的姿陽府歸與殿陽府,主管南區,巡轄軍派結為護殿軍。

兩派之人供年奉,朝帝皇,一派和氣,而在平陽十府,人所皆知,暗自為政,勢同水火。異國客商在兩派游轉相交,常駐之民南北兩區雖相安無事居多,然遇兩派相爭仍因轄區之異摩擦層生。

然而,自平陽十府奠立至今,已過三百多年,後代行事風格各異,兩派相爭此起彼長,如今在平陽,能有所立腳,仍主管轄之權的實際只有五府:平陽府為首的封陽府和齊陽府,殿陽府為首的閣陽府。其餘府驛空留輝煌的府閣,傳後之人也漸衰落為民,其府閣成為各處地標,以作轄區區分。

平陽十府 北門衛

番邦裊鑼,北土瀟漫。游魚戲龍,玉瓦明珠。奇果異獸,絲扇錦綢。異族男子,他鄉娉婷。

又且看行人路匆匆,風塵來,撒汗去,縱橫道,金騎馬,平山衛,俠士隊。

誰家女子春顏露,笑問客從何處來?

“好大的平陽……”洛小玉騎馬而行,街市囂鬧有序,多的是她沒見過的珍奇玩物,還有那蒙紗面的女子,精光的眼神。

“不近皇帝不近天,十府平陽自一家。他年他鄉送客杯,重年重月舊人來。”沈俊卿看著兩圍新奇地望著乘著妖馬的他們的眼神,居然吟起了詩來。

霍驚楊也是頭一次來這樣與中原風光不近相同之處,見那攤子上琳瑯滿目的碧玉刀,瑪瑙枕,真可嘆囊中羞澀,不得幾何!

“幾位客官往哪裏行?”一個中原衣冠帽束的中年男子沖上前叫住了他們,白墨非對著沈俊卿道:“這便是酒樓拉客迎人的小廝?”

沈俊卿道:“看這樣式,似是中原人,我們還是下榻於別有異域風情的地方去!”說完,一踢馬,徑直錯過了那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聽到了沈俊卿對朋友的吆喝聲,急急撒開腿來追著喊:“公子們!稍留步!稍留步!可有好地方住!明月樓!明月樓!再不比哪裏更是風情綽約了!”

“明月樓?”洛小玉好奇一回頭,那中年男子趁勢擋在了洛小玉前道:“可是!可是!再往前走,我可帶你們去我們明月樓啊!平陽十府最豪華盛大的迎客樓啊!各位貴客絕對不能錯過啊!落住那裏,才能體會我平陽之風情!”

“好呀!可是……”洛小玉看了眼回望她的眾人,又道:“可是我們可能沒有那麽多盤纏……”

那中年男子更是欣喜一笑:“貴客不用擔心!我是明月樓裏人,可以給各位一個滿意的價格!您們看……先看看去不是?”說完,就要牽洛小玉的馬往前。

“等等。”白墨非止住那中年男子道:“這位大哥先不要急,我們外來客,尚未游略一番,待我們將這裏觀覽一番,再做決斷。”

“這位公子啊!先定心找個下榻的地方不是更好!再說我們明月樓,給你們找的絕對是物超所值的地方!明月樓一天您也看不盡興,更別說平陽的了!南北兩區足足要四五天走個過場!”

“哎呀……墨非大哥……我也累了,咱們就找個地方歇息下吧……真要是不夠盤纏,咱把霍傻子抵賣了不就行了。”洛小玉撒著性子道。

“餵!姓洛的!怎麽不賣你自己啊!倒要我看,叫什麽明月樓的,該不是那種地方吧……倒是你這種小姑娘抵賣得來錢!”

中年男子忙揮手:“公子怎麽會那麽想!我們是做正經生意的!”

“誰說那種……不是正經生意了,各地都興盛得很嘛。”霍驚楊對著那男子仿佛並不信任。

沈俊卿笑呵呵打圓場:“這樣吧,你先帶我們看看去再說!”

“這是好!”說完,便牽領著眾人過那百轉千繞的街市去往明月樓。

一路而行,這男子道:“客官們剛才見的,是北門是番邦道,都是異國來做生意的路,再往裏走啊,明月樓在北門中心,大都是我們中原人了。”果然街市四處,都是中原裝束的男女,偶雜有幾個鮮衣異國的女子。

“不是說去異域風情之苑,怎麽帶我們往中原地走?”沈俊卿問。

“公子啊!您有所不知,這明月樓啊,分兩閣,一個樓臺演的盡是異國戲,另一個啊則是中原曲,您看啊,兩面都不落!這不更好!”

霍驚楊無奈這男子忽悠人的功夫,哪邊話中聽往哪邊講,真不知道會被帶到什麽樣的地方,還有這懷裏這只“皮猴子”,睡個覺還東倒西歪,口水橫流,他這是造孽又遭罪。

馬走了好一會兒,終於到了位居鬧市中心,卻別有一番寧靜的兩幢高樓直連的“明月樓”。紅瓦紅墻,魅羅芬香,氣派有餘,雅致別居。

“這裏便是明月樓了,各位客官!”男子笑得更是歡了,趕忙和樓外另一小廝低語了幾句,那小廝看了幾眼白墨非他們,點了點頭,男子便招呼著他們下馬,道:“我先去將各位的馬匹栓到馬棚,讓這位送你們去客房歇息。”還囑咐那小廝道:“都是貴客!挑上好的房間,那個……憑他們選!”

那小廝面露難色,低語:“可是……這客人太多了……就小閣苑還有……”

“這……”那男子也朝洛小玉他們打著哈哈,對那小廝耳語道:“你就徑直帶去小閣苑就好!”

那小廝走上前來,客氣地笑臉一張,伸手一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