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掛在金屬鏈上的卡片發出了輕微的碰撞聲，隨後被一只有些蒼白的手拿起，貼在了門鎖上，接觸似乎有些不好，找了好幾個角度之後還沒能響起提示音，站在蒼白手身後的男子有些不耐煩，忍不住催促了一聲：“怎麽回事？不能用的話就去換一間。”

“要麽你來！”

開鎖的那個脾氣也不好，哼了一聲之後將手裏的金屬鏈往後送，站在他身後的男子手上都是行李，原本就不爽快的他直接擡手將行李放在了腳邊，伸手就接過了金屬鏈，一把推開了身邊的人，他用了十成的力氣往鎖上貼。

被推開的男子嘴裏罵罵咧咧了一句，他們兩個人一起生活了快一個月了，還是沒有磨合好，當然，磨合指的是工作上的而不是什麽感情上的，被驅逐出了醫院之後兩個人身上的信用點雖然有一些，卻也不夠兩個人各租一套房子的情況，所以因為之前的患難與共，他們兩個人難得的將所有的信用點湊在了一起，負擔一套房子，一起花銷。

生活了快一個月，得到的補償信用點和原本積攢的信用點所剩無幾了，而黑市那邊的入場券也已經打通拿到，兩個人立刻就整理行禮，賤賣掉所有不需要的物件，將房子退掉，拿回了不到三百點的信用點押金，直接就叫了一輛小車進駐了這家旅館。

這家從外表看上去跟普通家庭旅館沒有什麽太大差別的旅館，實際上是黑市的一個最底層的旅館，所有想要在黑市裏謀生的人都必須走進這家旅館，住上三五日，走通適合自己的路子，然後就可以搬離，向著新的黑暗的人生走去。

努力在嘗試的男子還沒有成功，跟在他身後沒好氣的同伴有些幸災樂禍：“你不是很厲害嗎？要不要拿你的電腦出來建個模？”

“你給我閉嘴！”男人有些氣極，疲倦和害怕的情緒湧了上來，讓他有些進退維谷，又聽到身後的男子刺了兩句，他煩躁的將另一只手握拳，狠狠的捶上了門鎖。

“滴！”

提示音響起，房門居然打開了，意料之外的動靜讓兩個人有些傻眼，彼此對視了一眼之後忍不住又罵了一句臟話：“真是欠揍！”

推開房門，淡淡的黴味混雜著前一批客人的體味，味道並不好聞，也許是處於學醫的直覺，他們甚至還聞到了一絲淡淡的血腥味，兩個人的動作稍稍停滯了一下，又繼續行動了起來。

既然已經決定在這裏混飯吃了，以後這種情況碰到的還要多，現在就嫌棄這嫌棄那，之後豈不是要活不下去？

行李並不多，否則也不會只靠兩個人就能全帶上來，兩個人很快就把房間收拾好了，昏黃的燈光下，彼此都在對方的臉上看到了一絲欣慰，新的人生終於要開始了。

而另一邊，唐子禦收回了自己放在鍵盤上的手，轉頭看著朱傑：“搞定了。”

朱傑一直站在唐子禦的身後，看著他順利的控制了房門的開關，讓那兩個男人狠狠的吃了一個鱉，朱傑雖然面上不顯，但心裏還是覺得爽快，這一個多月的監視，他們已經斷斷續續的知曉了對方的做派，心裏的不齒直接顯露在了臉上。

“簡歷也上傳了，應該不用我們盯著了。”

唐子禦將籠子都建好了，兩只小老鼠還能跑到什麽地方去？

“一直監控著吧，不用盯著，去機甲大樓嗎？”

“走。”

唐子禦將電腦屏幕鎖定，跟在朱傑的身後走了出去。

兩個男人打掃了房間，收拾了家具，梳洗之後泡了兩大碗面，西裏呼嚕吃完之後，兩個人一個沙發一個地板，就那樣睡了過去，多日的不安情緒此時有了緩解，一覺睡醒，天都亮了，拉開窗簾，灰塵順著陽光飄落在眼底，雖然有些難受，但是兩個男人都不約而同的覺得，自己的決定是正確的。

“要是今天能有生意上門，那就更好了。”說著話的男人是負責建模的那個，在電腦上連接了特定的局域網絡，上傳了兩個人經過修飾的簡歷，看到水池裏還沒有清洗的大碗，兩個人有些無聊，又開始拆窗簾被子清掃起來。

泡面不想吃了，洗衣服的空閑，出去找找有什麽便宜又好吃的吧，大不了就是黑暗料理，總要習慣的。

這樣說定了，兩個人又清理了一下自己的信用點，隨後一前一後出了房門。

正常情況下，任何一家旅館都會提供餐飲服務，但是這家旅館因為是特例，所以根本沒有餐飲服務，倒是出了旅館大門，旁邊有幾家吃飯的餐飲店，兩個男人本著節約的原則，走進了店面最小的一家，迎面就碰到了一個光頭，光溜的腦門下方就是一雙兇狠的眼，明明是二對一，兩個人卻躊躇不前起來。

“吃什麽？”

光頭的男子一看生意上門了，雖然沒有站起身來迎接，但是到底卻也沒有繼續兇狠下去，表情還是收斂了幾分的。

“額，有什麽？”

兩個男人也估計是自己的菜鳥樣被人看出來了，本著討教的心，其中一名男子開口請教道。

“面，飯，想吃什麽都可以，關鍵是要有錢。”

光頭男子看出對方是剛入黑市的，幾乎能遇見自己接下來會碰到什麽樣的情況。

“你們有錢嗎？”

“信用點嗎？有的。”虛心討教的男子直接就接口，然後就被身邊的同伴狠狠的掐了一把，似乎是怨他不夠低調，光頭男子沒有錯過兩人的動作，不屑的哼了一聲，有些嘲諷的說道：“信用點，你們不知道，信用點在這裏是十比一的兌換率嗎？”

“什麽？”

原本還以為自己有點底子的兩個人瞬間就瞠目結舌起來，他們身上還有五百點信用點，十比一不就是只有五十嗎？

兩個人擡眼看著墻上，最便宜的那份炒面套餐，也要五十……

兩個人認不出那數字後面的單位，卻也知道，他們身上的錢只夠吃一頓的了。

☆、第四百五十七 吃蟲子

“怎麽辦？”一個人拿不來主意，求助的看著另一個，另一個平時主意最多，這會子也是一臉愁容，看著那一臉不屑的光頭男人，又看看身邊這個已經六神無主的同伴，狠狠的咬了咬牙，他突然換了一臉討好的表情，走向那個光頭的男人。

“大哥，你好，你看，我們兩個初來這裏，什麽都不懂，還請大哥指點一下，我們兩個身上就只有五十……額，所以，我們不吃面，還請大哥多多幫忙。”

“什麽……”

六神無主的那個瞬間就被同伴的說法弄傻了眼，怎麽能不吃，他們手上就這麽點錢了，花出去還不吃，房間裏自帶的泡面可支持不了幾天啊。

光頭男子看著情緒完全相反的兩個人，心中閃過了一絲興味，他在這裏開店已經有二十年了，而在二十年之前他跟這兩個人幾乎是一模一樣，只是他運氣好，正好碰上這家店的老板出了點事情，他就順手接了下來，一直在黑市的入口處求生，他的心還沒有完全的黑，雖然也說不上良善，但至少也有自己處事的方法。

“用不著，面還是給你們，想問什麽就問，能說的我就說。”光頭男人說完了就轉身往廚房裏走，兩個男人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驚喜，覺得自己是撿到了大便宜，之前六神無主的那個立刻在桌子旁坐了下來，收拾筷子碟子什麽的，而會來事的那個則是兩步走了距離廚房最近的地方，帶著幾分討好的開口道：“謝謝你啊，大哥。”

光頭男子頭也沒擡，將案板上分好的面下了一堆入水，然後手停頓了一下，轉了個方向從調味盆裏抓起了一把沾了調料的細長白條，丟進了另一個鍋裏之後大火翻炒起來，隨後，撲鼻的肉香就直沖兩人的鼻腔。

“大哥，我們就點最便宜的炒面……”

應該是不能有肉的。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能搭話的，絕對不能讓對方有什麽不好的想法，雖然肉香滿溢，但是還得忍住。

這話說的有點磕巴，光頭男子已經將面從滾水裏撈了出來，直接放進了炒鍋裏開始大力的翻炒起來，站在出門門口的男子一邊咽口水一邊小心翼翼的揣摩對方的心思，後來發現自己實在是揣摩不出更多的了，他只能繼續開口：“大哥，您看，這頓吃完了我們就沒錢了，應該怎麽弄點吃的才好。”

把自己放在低低的位置上，可憐一些，讓對方有種高高在上的得意感，事情應該就能處理的差不多了吧。

光頭男子頭也不回，手還是繼續大力的翻炒著：“找活幹，沒本事的就去後巷，那裏有各種各樣的材料，幫忙分類打掃，偶爾還能發現有用的東西，然後就夠你們混一天的了。”

“後巷？”男人想了想，依稀記得旅店後面似乎是有一條深深的小巷子，他忙不疊的點頭，又追問了一句，“那個，我們之前是醫生，大哥您看這活兒好接嗎？”

“醫生？”正在裝盤的光頭男子轉過頭來看了看兩人，皺著眉頭想了想之後有些懷疑，“哪個科的？看上去不像，總不會是小兒科的吧？”

“不是，不是，我們是意念方面的醫生。”要說男人不想留底牌是假的，但是此時此刻人已經被逼上了絕境，掩掩藏藏的真沒有什麽意思，尤其是那條後巷，現在回過味來，恐怕那後巷裏的垃圾也不是什麽普通的東西，說不定清理起來都能要了人半條命。

“意念？”

說話間光頭男子將炒面端了出來，放在桌子上之後居高臨下的看著兩人，他的神情太過嚴肅，兩人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才算正常的，於是他們只能等待著，而光頭男子也沒有遲疑太久，很快就給出了解答：“你們運氣不錯，裏面的人正好在找這方面的人才，吃完飯你們就順著後巷進去吧，走到底，會有人給你們指路的。”

“哎？真的？”完全沒有抱希望的卻得到了希望，兩個男子顯得有些高興，熱食的香氣撲面而來，而那光頭男子又坐回了原位，低頭擺弄起手機來。

“吃吧。”

“吃吧，吃完趕緊去。”

原本一份套餐是不夠兩個人吃的，但是因為光頭男子後來加的那把肉條，兩個人分吧分吧還吃了個八分飽，起來結賬的時候雖然看到瞬間清零的信用點有些心痛，但一想到活兒已經有著落了，也就沒有太計較。

兩個人向光頭男子道了謝，就順著他指引的方向往後巷入口走，走了沒有兩步，身後突然傳來了光頭男子擡高的聲音，兩個人立刻轉過頭去表示感激。

“進去了別害怕，那地上的東西你們剛剛才吃過，一路走到底，有人在那裏等著，你們守規矩，不會有人把你們怎麽樣的。”

“謝謝，謝謝。”

吃的東西在地上？

堪堪才反應過來老板說的是什麽，兩個人卻已經一腳踏入了後巷，一開始光線還不錯，地上也沒有任何的異常，偶爾有兩只小蟲爬過，也不會讓人感到驚嚇，兩個男人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繼續往前走。

越往前走巷子越暗，地上的雜物也多了起來，一開始兩個人還沒能認出來，多看了幾次又聞多了空氣中的醫藥氣味之後，他們突然認出來這些都是泡過藥水的肢體，而且並不僅僅是人的，兩個人猛然一虎，胃裏一陣翻騰，該不會他們剛才吃的肉是人肉吧？

“別嚇唬自己。”

還是那個膽子大的，他狠狠瞪了一眼膽怯的同伴，“你又不是沒學過人肉的辨別，就算剛才那樣的，我們也不會吃不出來。”

“可是，地上……”六神無主的男子再一次慌亂起來，視線本能的往那些殘肢斷體上看，而這一看，他又看到了剛才亂竄出來的蟲子，看看那蟲子的大小，一個念頭劃過他的腦海，“我們，是不是吃的是蟲子？”

順著同伴的視線看過去，膽子大的那個立刻點頭，一點都沒有遲疑：“肯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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