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回合。”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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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治療感冒的秘密良方。

♀◆♂

她知道她是個膽小鬼。

媽媽說剛出生的時候只要受到一點點驚嚇她就會哭,猶如一只驚弓之鳥,可又不敢大聲哭,只是嚶嚶抽泣,特別委屈特別可憐似的。

樂凝記憶中自己哭的次數並不多,甚至找不出一個清晰的記憶。可她的確是個膽小鬼,她知道,因為好多事情她都不敢做,媽媽問為什麽不做,她說不喜歡也不想做。不想去和其他教工子女玩;不想再跟晏年哥哥一起放學上學;不想去報名參加那些很容易獲得大人稱讚的作文比賽。

是不喜歡不想還是不敢,到最後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晏年哥哥上高三後,她一直是一個人,除了那次外公生病被寄放在他家。那天她感冒了,晏年哥哥蒸了那個不好喝,但是好看的蒜水給她,可自那以後,她很久沒有看到晏年哥哥了,有時候遠遠看見,似乎都是她先跑開,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害怕,可是在害怕什麽?她不知道。

有個詞語叫清風霽月,就是用來形容晏年哥哥這樣的人。他越來越好,越來越多人喜愛他,他什麽都做得出色,那個英聽他只花了不到兩個月就突飛猛進,根本不需要她跟著練習了;而她呢,一直原地踏步,個子還是一點點的長,非常緩慢,她依然是個小矮人。

而且她的膽子好像真的越來越小了。

就比如現在,晏年哥哥高考考取全市第一名,考進了非常有名的南海大學,好多人都去他家裏祝賀了;可她呢,卻連門都不敢去敲,媽媽問她為什麽不過去,她說天氣太熱了。是啊,天氣太熱了,所以,她沒有去他家,而是跑出來買雪糕吃。

八月,入秋了,可是烈陽如火。大概因為整個七月都在下雨,被憋壞的太陽這會大放熱情,天天高溫伺候。

好熱好熱,又沒風,天氣悶得像蒸籠,走幾步就是一身汗,小賣部還要走三分鐘才到,她已經後悔跑出來買雪糕。

其實,她不是那麽想吃雪糕的。

“嘿!你要去哪?”肩膀突然被人猛拍了下,樂凝一個驚悸回頭,看到一張大肆放笑,湊得極近的白臉。

又是這個巫馬陽!

她皺起眉,不理會,繼續往前走。

“凝丫頭!”手長腳長的大男孩很快跟上,與她並肩,挨得好近,歪著腦袋一直在看她,“凝丫頭凝丫頭,你到底要去哪?”

樂凝瞟了他一眼,十分不樂意回答,“小賣部。”這個巫馬陽,她實在不喜歡,可他卻調過來跟她同班,已經整整兩年,她坐最前排他在最末端,明明已經離得那麽遠,他還總是愛一下課就跑來戲弄她,還天天凝丫頭、凝丫頭的叫,真討厭,明明年紀比她還小。

“去小賣部幹嘛?買零食?”男孩嬉笑又問,白燦的秋陽照得他凈白的臉晶瑩剔透,皮下淡藍微血管隱隱可見,好看極了,配上烏黑的眸瞳和紅潤的唇,女人都不及的漂亮五官,簡直艷美如仙。

樂凝又瞧他一眼,她實在不懂,一個動不動就暈倒、被擡去急救的人怎麽有那麽紅的嘴唇?除了白得有點過分像透明球似的肌膚,他身上一點病秧子的跡象都沒有,比誰都好動愛折騰,而且最愛捉弄她。

他長高了不少,雖然還不及晏年哥哥,可修長如竹,除了瘦點,也是個大男孩了,明明就比她小,卻長得比她快,討厭。

“你要去買什麽?”漂亮男孩似乎對她極有耐心,笑著又問。

“雪糕。”反正他不能吃,她記得他是連涼水都不喝的,夏天也自己帶熱開水來學校。

“雪糕?好啊!我請你!”

“不用。”

“說了我請你!”男孩才不管她的拒絕和不情願,一把拉起她直奔十米外的小賣部。

“巫馬陽!”樂凝極惱,卻掙不脫自己的手,已經被他帶到小賣部。

“老板,我們要——四根綠豆雪糕!”男孩丟出一張十元鈔。

“我不用你付錢!”樂凝搖頭,掏出錢要自己付。

“我說了請你!”男孩才不理,接過雪糕塞了兩根到她手中,環視一圈,“我們過那邊!”指著不遠處的大葉榕。

樂凝十分不情願又被他拖著走。

“坐吧!”男孩拉她坐進樹蔭下。

“你也吃?”樂凝看著他剝開雪糕。

“我不吃,我拿來玩,要不然就你手上有我沒有多不公平!”男孩呲牙一笑,真的拿著兩根雪糕蹭著玩,“我倒要看看哪根融化更快。”

無聊。

樂凝在心裏送他兩個字。她轉頭到另一邊,剝開一根,慢慢吮吸著,雪糕很甜,也很涼快,可天氣還是好熱,心裏好像還有點悶悶的。

這裏沒有人,兩人都不說話,只有知了在叫,一聲接一聲,似乎也很無聊。

“樂凝。”男孩突然把雪糕往旁邊一放,喊了她的名。

樂凝微楞,轉頭看他,他剛才叫她——樂凝?他臉上竟是她沒有見過的認真表情,好奇怪。

看著她那個楞呆,男孩卻嬉皮撇嘴,“幹嘛?叫你名字就把你嚇傻了?你膽子怎麽那麽小!”

樂凝悶悶的,低頭吃自己的雪糕。

“樂凝,”男孩又叫,烏眸湛亮,盯在她臉上,“我下個學期就不跟你同班了。”

樂凝看過來,“為什麽?”

“我要走啦,這個月底就走。”

走?“你要去哪?”

“回家啊!對了,我家搬到太平洋另一邊去了。”

“哪邊?”

“西邊。”

“西邊,那是哪裏?”

“笨,太平洋西岸當然是加拿大啊!”

“加拿大?”地理書上說,那是個靠近北極的國家,“那裏不是很冷嗎?”這個巫馬陽,可是很怕冷的。

“是啊!是很冷,可我又不住那裏。”

“你不住那裏?”為什麽又說搬過去?這個巫馬陽!總是愛捉弄她,她真是一點都不喜歡。

“因為我會去澳大利亞外婆家讀書,至於加拿大,大概只是放假的時候回去住幾天吧!”

“哦。”樂凝繼續吃雪糕,這個巫馬陽,他們家是很有錢的,不是很,是十分,極其,非常,聽說他是家裏的獨苗,卻偏偏是個病秧子。

“哎!”男孩突然嘆氣,仰望密密實實不透任何一點光的枝椏,“凝丫頭,我走了,晏年哥也去大學,你以後的日子一定過得又淒慘又無聊。”

樂凝怔住,呆呆看著他,一時竟忘了把含在嘴裏的雪糕吐出來。這個巫馬陽,就是這樣的討厭,她要吃甜甜的雪糕就是因為晏年哥哥今天收到了錄取通知書,很快就要去別的地方讀大學,她以後不能時時看到他,想躲也沒的躲了。

“吃根雪糕也吃得那麽醜!”男孩撇嘴,伸出手揩拭她流到下頜的雪糕汁,看到沾了綠豆渣的指腹,一臉嫌惡要往她身上抹,卻見她一身潔凈白裙,又收了回來,向後甩了甩。

樂凝因他揩拭的動作更驚楞,很快回過神,悶聲說了句:“不用你。”她吐出雪糕,從裙兜掏出一包紙巾,還沒打開就被男孩搶去,他扯出兩張,一張丟給她,“有紙巾也不早說,害我弄臟手。”用紙巾使勁擦了擦手,然後捏成一團,丟進一旁的垃圾簍。

樂凝眉頭皺皺的,擦凈嘴巴,起身將紙巾丟進垃圾簍,手上的雪糕已經化得差不多,她也不想吃了,於是一並丟了進去。

男孩也走過來,把沒開封已融化一半的雪糕丟掉,問:“要不要再去買?”

“不用了,我要回家。”樂凝搖頭,撐開自己的小傘。

“幹嘛走那麽早?”男孩叫。

“我要回去午休了。”她不理會,撐著傘走出樹蔭。

男孩沒跟上,看著她,等她走了好幾步遠,突然大聲說道:“凝丫頭,你已經白得跟鬼一樣了,以後不要再穿白衣服了!一身死白,比鬼還像鬼!”

樂凝心裏悶氣更多,他自己還不是白白的跟鬼一樣!不理不答,繼續走。

“樂凝,明天想吃雪糕我再請你!在走之前我天天請你吃雪糕!”

“我才不要吃你請的雪糕。”樂凝繼續走,扁扁嘴,隔在傘下小聲的說。

“凝丫頭!拜拜!”身後突然一陣熱風拂來,小肩膀又被猛拍了一下,她驚了一跳,回頭看時人已跑在她前面,晃著個放肆又嬉皮的笑臉給她,沒等她說話,又飛速奔出幾米遠。

“哎!”她不由叫出聲,可是隔太遠,聲音又細,男孩沒聽見,甚至越跑越快,人很快遠成了一個綠色的點點。

“跑那麽快,暈倒了又要去急救。”樂凝皺著眉,對著那個遠遠的綠色點點搖頭。

太陽還是那麽大,天氣還是那麽熱,知了還在叫,剛吃的雪糕餘味殘留在口中,有點甜,可是,也好渴。

她放下傘,看了眼白花花的日頭,好熱,頭還有點暈,心裏的悶氣好像更多了。

作者有話要說: 嗚~忙翻了,好在這文也快更完了,不然我老是忘記還有更文這事。(⊙o⊙)

☆、番外一(3)

不知道是不是中午去曬了一圈的緣故,她整個人懨懨的,一個午覺睡到晚飯點。

醒來精神還好,她站在穿衣鏡前端視自己,一身白,真的像鬼嗎?才不是呢。她一直少病少痛,又不像那個巫馬陽動不動就暈倒;晏年哥哥雖然也白,卻是那種很健康又漂亮的白,媽媽說還紅紅潤潤的,特別好看;而且晏年哥哥高考後天天去打球做運動,被曬黑了不少,媽媽還說男孩子那樣最好看,似乎媽媽特別喜歡晏年哥哥的,而且,她剛才好像聽到媽媽跟晏年哥哥說話了。

不知道是不是做夢。

她跑出房間,剛好看到母親,母親對她笑道:“凝凝,剛才晏年哥哥來看你哦,可你一直睡得好沈,都叫不醒。”

“我——那我現在去找他!”她心下有股沖動,很想現在看到他。

“他出去了,應該是跟老師和同學去吃飯,晚上還要去玩什麽的,估計很晚才回來,先吃飯吧。”

“哦。”樂凝失落垂首,收回腳步,乖乖坐進飯桌。

♀◆♂

飯後她婉推了父母一起散步的邀請,說想去書店買一些輔導書。

從家到書店要半個小時,她走著去。

還沒到書店,夜幕已黑,還好有晚風,驅散了一點點的悶熱。

街角的大立牌上寫著澳門回歸的倒計時,大大的紅字非常醒目。晏年哥哥要去讀大學的那個城市,離澳門很近,可是,離她很遠。

心口一下子又悶悶的。她低頭,轉身,往書店去。

卻在書店門口看到一個人。

長身玉立背對街燈靜站那裏,笑顏溫展,眸光如水柔澈,一直凝視著她。書店門口的白熾燈光斜打在他身上,凝成了一層淡淡光澤,溫潤有華,如玉如月。

她微微斂足,表情訝異。

“凝丫頭。”那人眸底的笑意變深,走到她面前。

“晏年哥哥,你怎麽在這裏?”

“我在等你。”晏年溫哂,“我打電話給你,你媽媽說你來書店。”

“嗯。”樂凝翹彎唇角,小臉擡高望著他,“晏年哥哥不是要去玩嗎?”

“買完書我們一起去。”

“一起去?”

“嗯。”

“可是——”

“凝丫頭不想跟晏年哥哥在一起嗎?”

“不是,”她搖頭,去了她也只是個小不點,可是——“好,一起去吧。”她露齒一笑,做了決定。

她只選了一本詩詞解析和一張世界地圖,晏年好奇笑問為什麽要買世界地圖,家裏客廳的墻上不是有磚塊拼成的嗎?她答上地理課要用。

其實,她是想買他讀大學那個城市的地圖,可是沒有賣;又想到巫馬陽今天說月底就要走,以後可能不再見面,突然間,一直捉弄她的男孩好像不是那麽討厭了,於是她買了世界地圖。世界地圖上有不會再見面的巫馬陽要去的國家,卻找不到晏年哥哥要去的地方。

媽媽說,晏年哥哥要去的那個城市從茉都要坐滿十個小時的汽車才能到。

比起巫馬陽要去的地方,好像不是很遠,可她就是覺得好遠。

“凝丫頭,哥哥請你吃綠豆雪糕好不好?”不知道那張小臉為何黯淡低了下去,還微微皺起眉頭,晏年看了看路邊報刊亭,含笑提議。

“不用,”白凈的小臉擡起,唇角是上揚的,“晏年哥哥,我請你吃。”今天要買雪糕的錢還在裙兜裏,並且她還沒請晏年哥哥吃過雪糕。

“好啊。”晏年展顏,跟在她身後。

“一人兩根好不好?”她扭頭問。這次她要一口不剩把兩根雪糕統統吃完。

“好,就一人兩根,看誰吃得快。”

走到目的地時,兩人手上的雪糕正好吃完,速度相當,她綻齒沖他一笑,好像特別開心,晏年靜靜註視她,突然雙手一擡,在她兩邊唇角輕輕一揩。

“凝丫頭的嘴巴臟嘍。”他笑道,聲音輕又柔。

她的笑還在,但表情呆了一呆,忘了跟他說裙兜裏有紙巾,任他擦拭,任他牽著自己進門。

他們來的地方,是酒吧。

到處點綴著淡藍、柔白、暖黃燈光的漂亮酒吧。

他們沒進樓上的包廂,而是往大廳一處角落去,一張長形木桌兩側的沙發椅上,已經坐了好幾個人,都是十七八歲的少年,以男生居多。

面孔亦是熟悉的,他們是晏年的同班同學。

“阿年,總算把你的小茉莉接來了!”一個圓臉的男生最先打招呼,挪了一旁的位置給他們。

“小茉莉?”樂凝疑惑,同時有點拘謹,她挨著晏年坐下,細聲細語跟在座的人問了好,然後安靜不再說話。

“來,茉莉送茉莉。”對面一個性子看著十分爽朗的女生不知從哪兒變出來一枝茉莉花,白的小花,綠的細葉,還特別鮮艷,一看就是剛摘的。茉都是茉莉花之都,出產茉莉花茶,城中的綠化植物一半是茉莉花,品種不一,每到夏秋季,整個茉都是一片清新怡人的茉莉香氣。

女生手中的茉莉花本是直接遞給樂凝,但中途瞅了她身側的晏年一眼,眨了幾分促狹,轉遞他手上。

晏年莞爾而笑,去掉一些綠葉,往樂凝圈成圓髻的發上輕輕一插。

“很好看。”他看著戴上小白花的她微微笑道。

“晏年哥哥,為什麽茉莉配茉莉?”樂凝擡手摸了摸頭上的花,十分不解。

“因為我們凝丫頭就是茉都的一朵小茉莉呀。”

樂凝眉頭皺了皺,她什麽時候變成了一朵小茉莉?

“晏年,你可真——”另一個女生瞧著他們,捂嘴偷笑,望過來的眼神閃著暧昧,卻也沒多說,而是端起桌上的杯子與遞花的女生對碰。

“還真別說,人家樂凝妹妹本來就長得像一朵清純的茉莉花,可惜年齡不夠,要是再過兩年啊,也可以去參加那個茉莉花節形象大使的比賽了!”另一個男生笑道。

她真的長得像一朵小茉莉花嗎?樂凝不解。

是不是因為,她一直是個小小的小矮人?

眉頭不由又皺了皺。

“不要參加,”晏年突然在她耳畔低語,音輕不可聞,轉而柔笑,“凝丫頭,不要老是皺眉頭。”說著擡手熨了熨她微皺的眉心。

“哦。”她溫順點頭,眉頭跟著舒展,唇角也淺淺彎起。

“來來來,樂凝妹妹也喝一杯。”先前的圓臉男生把一杯液體端到她面前。

“謝謝哥哥。”她正好口渴,端起就喝。

可是——好苦。不止眉頭,她整張臉都皺起來。

“不要喝這個。”正在認真應答同學問題的晏年這時回身,取走了酒。

圓臉男生呵呵道:“我說阿年,就讓小茉莉喝一杯嘛,反正以後也要喝,就當是練習。”

“不行,她現在還太小。”晏年搖頭,自己把那杯酒飲完。

“哎,是啊,還太小,有的熬咯!”遞花的女生又是一個促狹眼色,朝晏年笑嘆了句。

晏年放下杯子,亦笑了笑。

“來,樂凝妹妹喝這個。”另一個女生遞給樂凝另一只細細長長的杯子。

晏年看了眼,接過來,“凝丫頭,喝這個。”

“哦。”樂凝啜飲一口,一點點的甜,很好喝,她很快就喝完,卻還不夠解渴,於是看著晏年,晏年又給她叫了兩杯。

♀◆♂

他就知道,他的凝丫頭是個連喝果酒都會醉的人。

下車時,他背起昏醉中的她,身後的女同學笑謔不消,說他以君子之名行小人之事,卻還預祝他馬到功成。

是呀,他就是故意的。他的凝丫頭,在家裏喝幾口菠蘿啤都會醉臥在床,何況是喝了帶有後勁的調配果酒。

“晏年哥哥,我們不回家嗎?”半醉半醒的樂凝開眸,發現他們並非往歸家方向,而是進了大學校園人工湖湖心的涼亭。

“回,不過等一下。”晏年柔聲答道,把她輕放在石椅上。

“我們來這裏幹什麽?”她迷迷糊糊又合上眸。

“和我的凝丫頭聊天呀。”

“聊天?”

晏年坐下,讓她靠在自己肩上,“凝丫頭為什麽最近一直在躲著哥哥呢?”

“我……不是躲晏年哥哥,是……”是因為她是個膽小鬼,她是個小矮人,“晏年哥哥,我什麽時候可以長高呢?”她十三歲了,卻只有一米三三,真的很矮很矮的,同學們在背後叫她矮冬瓜,她都知道的。

“凝丫頭明年就會長高了。”晏年柔莞,他知道,她已經十三歲了,卻還是個小女孩,意味著長大的生理期還沒來。

“真的嗎?”

“真的。凝丫頭明年就會長得很高很高了。”

“嗯!”她傻氣一笑,睡眸闔閉著,但小嘴咧得大大,貝齒燦燦全露出來。

“晏年哥哥,好熱,是不是要下雨了?”沒有風,空氣像被壓縮進了小盒子中,一直在升溫。

晏年看了天色,“今晚不會下雨。”並取出袋中地圖,輕輕為她扇風。

熱氣被驅走了一些,小小眉頭不再皺起,卻咕噥一句,“晏年哥哥是個壞人!”

晏年微楞,笑顏很快愉悅而展,“凝丫頭為什麽說哥哥是壞人?”

“哼!”低低細細十足孩子氣的聲音表達著一份不滿,“那個根本不是果汁。”她真的以為那是自己沒有喝過的好好喝果汁,所以一直喝、一直喝,喝到最後發覺自己有點暈了,又看到對面的大姐姐一直在偷笑,她才知道。晏年哥哥不讓她喝苦苦的啤酒,卻一直給她雖然有點甜卻會醉人的果酒。

“可是凝丫頭很喜歡啊。”晏年深知她從不喝太苦或太甜的東西,但如果只是帶一點點的甜,就非常容易接受並喜歡。

“我才不喜歡,晏年哥哥就是壞人。”細聲又咕噥一句,其實她沒有生氣,晏年哥哥說要跟她聊天,可是他扇的風爽爽涼涼的,讓她好想睡。

“凝丫頭,如果以後哥哥會變更壞怎麽辦?”

“晏年哥哥為什麽會變更壞?”她好奇怪,想睜開眼看他,可怎麽都打不開重重的眼皮,她能說話,卻像在說夢話。

晏年輕輕攬著她的細肩,“因為凝丫頭,所以以後哥哥會變更壞哦!”

“為什麽因為我晏年哥哥會變更壞?”沒有聽到他回答,她又嘟噥,“晏年哥哥你不要變壞好不好?”

還是沒有回答,只有一陣淺淺的笑和輕輕的涼風給她回應。

“晏年哥哥你不要變壞好不好?”她是小矮人,小矮人是好人,那麽晏年哥哥怎麽會因為她變成壞人呢?不行,晏年哥哥一直都最受老師和同學們的喜愛和歡迎,他還是那株最好看的校草,他不能變成壞人。

“好,晏年哥哥等凝丫頭長大了再變壞。”

“晏年哥哥為什麽一定要變壞呢?”她快要睡著了,卻還是想不明白這個問題,晏年哥哥好奇怪,為什麽一定要變壞?

晏年曼柔笑著,“凝丫頭,哥哥下下個星期就要去讀大學了。”

“嗯。”她知道,所以她才去了書店,卻只買到有巫馬陽要去的地方的世界地圖。

那個討厭的巫馬陽,跟晏年哥哥一樣,都要走了,去她不認識的地方。

“凝丫頭,哥哥讀大學的那個地方,可以看到很漂亮的藍色海洋,凝丫頭,還記得哥哥說過的話嗎?”

“嗯,記得。晏年哥哥說過,最想變成一條魚,一條在海裏游泳的魚。”她是快要睡著了,可還記得呢,晏年哥哥說過,他想變成一條魚,是因為他根本沒有下過水,他不會游泳。

媽媽曾說,晏年哥哥家以前還有一個小哥哥的,可那個小哥哥在晏年哥哥還沒有出世的時候就被他奶奶家門前的河水吃掉了,在七月十四水鬼節那一天,小哥哥偷偷跑去水裏玩,就再也沒有回來。

所以晏伯伯和晏媽媽不讓晏年哥哥近水,他什麽都會,就是不會游泳,上次茉江邊的露營,他說帶上她當小保鏢,晏伯伯和晏媽媽才肯放行。但她不一樣,爸爸說她命中缺水,所以取了帶兩點水的“凝”字為名;並且從小到大一到夏天她就跟爸爸去游泳,她水性很好,還在游泳比賽上得過名次。

“是呀,凝丫頭,一到熱熱的夏天晏年哥哥就好想變成一條魚,一條在海裏自由自在游泳的魚。凝丫頭想要變成什麽呢?”

“嗯——我要變成海龜。”

“為什麽?”

給他回答的卻是清淺的鼾聲鼻息。

低眉望著她的恬然睡容,晏年柔柔一笑,“凝丫頭,哥哥想變成一條藍色的魚,因為凝丫頭說過,哥哥穿藍色最好看。”

因為海龜可以活很久很久的,這樣,我就可以陪晏年哥哥很久很久了。她卻沈到一個柔藍色調的夢裏,給他回答。那個藍色的夢,在海底,那裏,有一只小小的,爬得好慢好慢的小海龜,還有一條非常非常漂亮的藍色的長長的魚。

晏年將醉入夢中的少女輕輕圈入懷中,凝眸柔望那因飲酒而泛滿紅暈的小臉,“凝丫頭,哥哥等不到你長大就要變壞了。”淺淺含笑的唇印上少女小小軟軟的檀口,輕聲曼逸,“I like you。Do you like me?”

♀◆♂

晏年哥哥說的對,今年她真的長得好高好高了,至從進入初三,來了那個生理期後,她一年就長了二十厘米,爸爸媽媽開心得不得了,媽媽說她以後還會長,至少會跟媽媽一樣高。

個子長高了,時間過得也很快,同時也被那個討厭的巫馬陽說中了,他走了,晏年哥哥又去讀大學,她的日子真的過得有點無聊。一個人上學放學,一個人練習英聽,一個人吃雪糕去書店,可是她習慣了的,就因為習慣,所以日子才會過得很快。

那個巫馬陽走後的第一個月給她寄來一頂棒球帽,純純透透的黑色,很好看。信裏他寫道:“凝丫頭,你還是省省吧,你就跟我一樣,怎麽都曬不黑噠!送頂黑帽子給你,它會給你帶來好運氣,記得要經常戴!其實說不定你穿黑色更好看,以後一天黑一天白,你就是黑白無常!”後面還畫了個特大的壞壞笑臉。

這個巫馬陽,走了還是這麽討厭。信她沒有回,而這四年,她再沒收到過他的信;帽子她沒戴,倒是收好放在書櫃的抽屜裏,因為她是真的喜歡。她當然沒有聽他的穿黑色,媽媽說她太瘦,不適合黑色,穿綠色倒是很好看。

還記得那年暑假結束之前,她天天十點前四點後出門曬太陽,連續一個星期,好不容易曬出了一點點晏年哥哥那種健康又好看的膚色,正當她高興時,全身卻開始脫皮,沒幾天又恢覆到了以前那種白色,甚至還更白。晏年哥哥去大學前一天,對滿臉挫敗的她柔笑晏晏:“我們凝丫頭是一朵潔白的小茉莉,當然曬不黑呀。”

她只見過白色和紫色的茉莉花,的確沒見過被曬黑的茉莉花,又被那個巫馬陽說中了;而晏年哥哥也說她曬不黑,所以那個曬黑計劃她很快就放棄。

不過,今天出門前,她不知為什麽,特別想戴一次巫馬陽送的那頂純黑帽子,不是為了他說的那個好運氣,而是帽子放了四年,她想戴一次。

所以她戴了出來。雖然今天的太陽十分溫和。

今天6月7號,高考第一天。從今年開始,高考就安排在六月了,不像以前,總是在炎炎悶熱的七月,烤壞了好多赴考的學生。

她的考點在另一所學校,離她的學校有十分鐘的車程,爸爸把送她到學校門口就走了,因為她說她一個人可以的。時間還早,她就站在門口,因為她答應了跟同學一塊進考場。

就站在校門右側的小葉榕下,她將所帶的考試工具檢查了一遍。前天晚上晏年哥哥有打來電話,特別囑咐她各種註意事項,比爸爸說的還全面;晏年哥哥電話裏說他也是剛剛結束論文答辯,可因為還有許多事情要做,並且得參加畢業典禮,所以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

往年暑假,晏年哥哥都比別人回來得晚,因為他有個姑姑家就在他讀大學的城市,去年的寒假他就沒回來,因為晏伯伯和晏媽媽也到那邊過年了。

她已經快一年沒見到晏年哥哥了。

這一年她又長高了三公分,在前不久的高考體檢時量身高,她已經一米六,媽媽說足夠了,不需要再長了,接下來要長肉,因為她實在太瘦,只有77斤,屬嚴重營養不良。

8點26分了,同學還沒來。校門口有好多送考的家長,個個都在殷殷叮囑,嘈雜又熱鬧,她獨自站在小葉榕下,地上落著淡淡的單影,和人一樣顯得特別安靜。

似乎有一串急促的腳步聲從後側朝她走來,她沒在意,眺望著另一邊側,希望同學不要遲到,因為須提前十五分鐘進考場。

腳步聲頓止,就在她身側,伴隨著一聲輕喚,“凝丫頭。”聲音在她側上方,悅而盈笑,溫潤似水。

她驚怔,迅速回過頭,“晏年哥哥?”在她眼前的,正是前天才給她打了電話,說不知道何時才能回來的晏年。蔚藍純色棉T恤,淺灰運動長褲,白色帆布鞋,身後是個黑色大背包,十足的學生扮相,依舊是那張如玉如月的溫展晏顏,卻多了幾分成熟男子的氣息,六月初的柔亮晨光穿過小葉榕灑落他身上,點點似銀光,如水波粼粼,柔曼又璀璨。

“晏年哥哥。”少女一陣恍惚,不由又喚了一次。

她不想問他為什麽會出現,因為他已經在她眼前,就在她眼前。

“本來想早一點,可車在路上塞了一段時間,”年輕男孩淺柔一笑,摸了摸她的頭,“這是小陽給你送的那頂帽子嗎?”

“嗯。”少女悅彎唇角,把帽子摘下來。

“晏年哥哥。”她擡臉看著他,不知道要說什麽,就是想喊他的名字。

晏年也沒說話,柔柔笑著,又摸了摸她的細軟發。他的凝丫頭,已經長到他的下巴了,他的凝丫頭,一年不見,已經長大了。

“樂凝!樂凝!樂凝!”一個清脆急促的聲音在叫喚她的名字,一身粉裙的少女很快跑到他們跟前,滿臉紅彤彤的歉意,“不好意思哦!我晚到了,我們進去吧!”說話間不忘好奇瞄了幾眼晏年。

“凝丫頭,進去吧,不要緊張,加油。”晏年收回手,笑目看著她們,“這位同學,你也一樣,加油。”

“謝謝哥哥!”少女沖他甜甜一笑,紅紅的臉顯得十足的朝氣可愛。

樂凝看他,溫順點著頭,什麽都來不及說,已被同學拉進校門。

少女清脆如鈴的聲音從漸遠的背影傳來,“樂凝,那個是你哥哥嗎?怎麽沒有聽你說過?”

沒有聽到她的回答,因為她回了頭,白凈的小臉上唇角彎彎,眉目歡悅,是這個世界上最美麗最無暇的那朵茉莉花。

晏年展顏粲齒,朝她舉起手,比了個大大的加油手勢。

溫煦夏陽照在他臉上,似灑了一層碎金,仿若蔚藍大海的瀲灩水波,波波柔曼璀璨。

作者有話要說: ^o^ 看文愉快!

☆、番外二

“樂凝,你還不睡啊?”阿青從帳篷探出個頭來,睡容惺忪問道。

樂凝朝她微微一笑:“你先睡吧。”

“隨便你了,”阿青打著哈欠,“天涼了,你要是還不睡,也該多披件外衣。”

“嗯。”樂凝順從地將手邊的外套穿上,阿青看著她,無奈搖了搖頭,縮回帳篷。

在樂凝右手邊,是由白色蠟燭圍成的一個簡單魚形。很多蠟燭已將燃盡,只剩一簇簇微弱的橘黃火焰。圍在魚形外的是一圈透明塑料屏風,屏風高到她的小腿肚,是為防止燭火被偶爾掃過的海風拂滅。

夜很深了她知道。壓低的夜幕和寬闊的海面都是一望無際的闃黑,海天幾乎連成了一片,那片黑色太重,深遠得像世界的盡頭。海邊的秋夜有點濕濕涼意,但她完全不在意,只是沈默凝視著那些微微搖曳、隨時可能熄滅的黯淡燭光。

若不是這些燭火,有時候她都記不清這已經是第幾年。

他離開的第幾年。

今天8月21日,28根白色蠟燭代表他28歲生日,但今天不是他的生日,今天,是他的忌日。

第七個忌日。

“晏年哥哥,9月9號那天,我不能來這裏陪你過生日了,今天我就提前給你過生日吧,晏年哥哥,28歲生日快樂。”她站起,赤足靠近那片黑色海域,輕聲地說。

可是,你在哪裏呢?這一年一次的生日祝福你是否能聽見?你說你想變成一條魚,一條在海裏自由自在游來游去的魚,我知道你就在這裏,在這片壯闊的南海裏,可是海裏那麽多魚,告訴我,哪一條是你?

你說要我等你,聲音很低很輕,可我還是聽到了。耳朵聽到了,心聽到了,真的聽到了。

我等你,我等你,我會等你!可你在哪裏?能不能告訴我,我該去哪裏找你?

她告訴自己今天是給晏年哥哥提前過28歲的生日,不要哭,不能哭,可是看著那些燭火一根根暗去,淚水還是流了下來。就坐在闃黑幽寂的南海邊,流了一整夜。

如果她知道那天就是最後一天,那麽,她希望時間能夠消失,那一天就是所有一切的終點,那就是她唯一祈求的永遠。

可她不知道,因為她是個膽小鬼,她是個縮頭烏龜。

她是個只能做壞人的小矮人。

那三天,她真的很快樂,很快樂,身體裏好像多了一個小小瓶子,瓶子裏裝了東西,名字叫愉悅,它輕輕盈盈的,又柔柔亮亮的,還有一點點的甜,一下子太多了好像還會醉人,所以她每天只倒出一點點,保持日常的心平氣靜。三天高考,語文數學英語政治歷史,每一門考試她都超常發揮。

她知道,那些愉悅和平靜是他給的,那三天,他每天都會送她到考場,每天都對她說同樣的話:“凝丫頭,進去吧,不要緊張,加油。”

她不緊張,她一點都不緊張,因為她知道他就在校門外等著自己,考試結束後從不會問她考得好還是不好,只是朝她柔柔的笑,然後牽著她的手,聊那些更有趣的事情,慢慢地步行回家。

她已經不是小矮人了,她跟晏年哥哥站在一起,已經不是差那麽遠那麽遠了。她門門考試都超常發揮,她已經有足夠的勇氣報他所讀的學校,就算他畢業在即,可那是他呆過的地方,有他走過的足跡。她想走他走過的路,就算只能跟在身後,她只要一直跟著,終有一天,她能夠站在他身邊。

她以為這些愉悅她可以一直擁有,可是三天後,在家裏的飯桌上,晏年哥哥卻對爸爸媽媽說,他要走了。

她知道他要走,因為他還要回校參加畢業典禮,她還笑著問他畢業典禮是不是很好玩,他溫展的哂顏慢慢斂起,用她看不懂的神情靜靜註視她,好一會,才漸漸舒眉淺笑,像往常那樣,對她曼聲說:“凝丫頭,哥哥這次走,可能要五年後才回來。”

“為什麽要五年?”大學的畢業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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