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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國重點學府的濱城大學待遇相當優渥，工作又輕松，特別是班主任。”
“抱歉。”
“樂老師的認錯保證書只有兩個字嗎？的確夠精彩。”
樂凝忽略他的明譏暗誚，頷首作禮，十分真誠的說：“非常抱歉，還有——謝謝。”
“這謝謝就不必了，我們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你們這些挑戰者服務。不過很想請問樂老師，你們下一次要Challenge什麽？在暴風雨夜縱游南海？還是在某個海島放火玩自.焚？屆時還望提前告知，本人一定會不遺餘力替樂老師把最精彩的畫面拍下來留作紀念。”
“制造危險和自我毀滅並不是我們的隊旨。”
“哦？那不妨示明，貴隊隊旨是什麽？”
“挑戰自己，做不敢做的事，沒有做過的事，想要做的事。違法、損害自身和隊友利益的除外。”
“這字面上的意義倒很是積極向上，”男人站直身，“樂老師，有空我得去聽聽您的課程，想必一定妙語連珠，精彩絕倫，讓我受益匪淺，終生難忘。”
“現在學校放假。”
“呵，”再一聲輕笑，“看來需要預約才行。”男人合上筆記，將筆歸位，移步走出辦公桌，“對一個重點大學中文系的年輕女班主任進行思想教育我還真不敢，樂老師，帶著你的隊員，請回吧。”
樂凝怔了怔，她以為——
她站起身，拿起墊坐的背心，未濕，僅有一點涼意，將之疊好，放上桌沿。
男人再無話，目光一直在她身上，但審視不是審視，打量不是打量，她讀不懂那眼神的意味，或許，根本毫無意味。
樂凝邁步欲行，但又頓了頓，擡首與他相視，淺淺躬身，“抱歉。謝謝。”
男人勾唇挑起一抹淡笑，一直看著她走出辦公室。
♀◆♂
“隊長，那個男人沒有為難你吧？”在走出海事搜救基地的路上，小A緊挨樂凝，一邊查看她一邊嘴上不停，“他沒有批評你說難聽的話吧？沒有對你體罰吧？沒有提出非分要求吧？”
樂凝淺笑搖頭。
“那他都說些了什麽？”
聽言，筠筠文念阿青齊齊望過來。
說了什麽？樂凝含笑再搖頭，“他沒說什麽。”沒有批評，也沒有思想教育，厲言酷語亦無，就連嘲諷，也並不濃烈，她可以接受。總之，算不上什麽愉快談話，但也沒有任何不愉快。似乎一切都在情理之中，卻又在情理之外。
文念略思，問：“你跟他說了什麽？”
“抱歉。謝謝。”
“就這樣？”阿青訝。
“就這樣。”
“四個字消弭了一場暴風雨，看來那男人還挺——”筠筠突然打了個哈欠，咽下要出口的話。
“沒被罵就是好事，今晚可以好好睡一覺了。”文念說。
“我們這也算是劫後餘生，該去慶祝一下吧？”阿青另道，她酒癮犯了。
文念看了暈暈欲睡的筠筠一眼，“改天吧。”
“我想去，但是不行。“小A倒興致勃勃，可家裏已經來電催歸。
“周末去我那吧。”樂凝開口，她的住所是TL隊集聚點。
眾人點頭。
這時一群扛著攝像機和話筒的人經過她們身邊。
“對了，我們不會被拍上電視吧？”小A十分憂慮，要是讓家裏知道她是被人從愛妻樓救出來的，她絕壁死定了！
樂凝擺頭，“別擔心。”下機時記者正被比她們略早降落的另一架搜救機吸引過去，並且在那個男人的命令下，她們又在飛機上坐等記者全進了醫務室才下機，所以，沒人註意到她們。
“好皮相還是有點用處。”筠筠掀開睡眼，謔了句。
文念亦道：“南裏島月底就要列入軍隊管轄區，他們可不會想在這節骨眼自找麻煩。”
小A大概明白意思，笑：“看來那男的還蠻憐香惜玉的！”
“憐香惜玉？”阿青抖了抖身上立起的雞皮，“這麽文采的成語你都會用，怎麽高考作文沒寫到一半就到交卷時間？”
小A哼聲，“那又怎樣？反正已經有學校錄取了！”
阿青聳肩，懶得再搭話，隊伍一時沈默，小A活絡氣氛又道：“哎，你們不覺得剛才救我們那男的很帥嗎？身材超棒，個又高，正好是我的Side！”她對救命恩人的好感覆燃，一臉春色，“看上去應該有三十了，不過沒關系，我喜歡！”
“是不錯。”文念認同。
“前面有輛出租車。”樂凝岔開她們的對話，並朝車招了招手。
♀◆♂
“隊長你真的不跟我們一塊嗎？”上車前，小A問。
“不了，你們先走，我走到外面也能打到車。”四人的住所都在一個方向，唯獨樂凝相反，本是打算先送她們再回樂凝那邊，司機卻說不走東區。
“你自己小心。”阿青和文念對她叮囑，十分了解除了團隊出任務，樂凝一向獨來獨往。
“好。”樂凝笑意微揚，站在原地，目送車子離去。
“哎，你們說，我找去他破處怎麽樣？”開車後，小A還在想著救命恩人。
文念審視她一番，吐聲：“大叔愛蘿莉這是萬年定律。”
“沒你的戲。”筠筠掩口打著哈欠，補充。
“這可不一定！”小A不服氣，“我也是蘿莉啊！隊裏我年齡最小好不好！”
“就你？”阿青斜睨她，“年紀是蘿莉不錯，可你身上哪塊肉哪根骨看上去不是熟過頭的？！”
直到車尾消失在基地門外，樂凝才重新邁開步子。
雨早就停了，風也息了，雨後的空氣清潤透涼，遠處渾沈的海浪聲不時入耳，猶似催眠曲；墨色的穹蒼同樣平靜又迷人，完全看不到不久之前暴風雨來過的痕跡。而在暗夜下的搜救基地顯得廓落而幽靜，亮度不一的照明燈把這裏的夜分割成了一片片。
樂凝緩步而行，踩在一片片光和影中。
這裏她來過，但只在外墻轉了一圈。
現在——
她看腕表，十點零五分，從這裏步行回到住所一個半鐘，十二點之前可以到家。
剛剛好。
她攏了攏身後的背包，走向大門。
出門時她無意識回首，一眼就看到隔著數十米距離外一個高大筆直的身影，與她反向而行，她正要掉頭，就聽到一串急促跫音和一個高聲叫喚，“彥和！”
對象是那個高大的黑影。
她頓了頓，垂眸，正身，一步就邁出了大門。
作者有話要說： 做個補充，文念為了唬住小A沒把話說全，男主其實已經是預備役。^o^
☆、Chapter 3
“老媽，你跟老爸這一去就是三個月，可就收不到我的生日禮物咯！”酥黃金燦的霞光映照在一張泛滿粲笑的俊容上，他淺麥的肌膚蕩溢著年輕人特有的活力和光彩，一身潔白筆直的軍裝更襯出他挺拔修長的健美身形。容貌，氣質，裝束，均卓然不凡，讓他成為夕陽下豪華游輪上最奪目的一道風景線。
“彥和，老媽可不要什麽生日禮物，不過老媽最想要什麽，你懂的。”美麗的中年婦人故作神秘，唇上揚笑，下巴微擡，朝兒子眨個暧昧的眼色。
“老媽，我不是你肚子裏的蟲，我不懂啊！”嬉笑的容顏讓一身戎裝的年輕男子多了幾分孩子似的頑皮。
“臭小子，你不是我肚子裏的蟲是誰的！”婦人裝嗔，捶了捶他的闊肩。
“那都是二十四年前的事啦！再說我當時也不是一條蟲好不好！”
美婦人瑩亮的雙眸溫柔望他，話裏帶了幾分語重心長：“兒子啊，別總迷戀那些死氣沈沈的飛機，飛機又不能給老媽當兒媳！”
“是是是，我明白。”
“別總是是是，”婦人故作板起臉，“你一個二十四歲的大男人了，連戀愛都不談，是想讓你老媽我為你操心過度一夜白頭啊？”
“我怎麽敢？讓我年輕美麗萬迷人的老媽變老可是會遭天譴的！”說是這麽說，咧在唇角的笑意卻暴露了男子的一本不正經。
美婦人噗嗤一笑，仍是柔語道：“彥和啊，媽媽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樣的女孩，不過老媽想要個文靜又溫婉的兒媳，長得白白凈凈，個子不必太高，不太瘦也別太胖；家庭條件不考慮，不過職業最好是老師，教語文啊，歷史啊，音樂，繪畫什麽的最好。你老媽我啊，年輕時最大的理想就是當一名教師，可惜啊，剛滿十八歲就被你老爸拉下海了，想起來真是畢生的遺憾啊。”
“老媽，盛姨離婚沒？她要是離了我立馬去跟她求婚！”
“你小子！給我正經點！”婦人擰了他一把。
男子呲牙咧嘴，故作哀呼叫痛，“老媽，你這選兒媳的條件不就是以盛姨為標準嗎？我直接娶她不就行了？”那位盛姨，他根本沒見過幾面，卻從小聽到大，一直被他老媽跟個仙女似捧著，乃是母親大人這輩子唯一崇拜的女神，必要時候連結婚三十年的老爸都得靠邊站。
美婦人突然嘆氣，“可惜啊，你盛姨也是生了個帶把子的，要不然，我們兩家結親該多好。”
“老媽，你們這次會順道去探望盛姨吧？那你就拜托他們夫妻加把勁，努力再生個女兒，我可以等她十八年的！”
“這小子，又不正經了！”美婦人哭笑不得，“彥和，老媽這次可不是跟你開玩笑，你也該對終生大事上上心了，老媽我就你一個寶貝兒子，兒媳可以慢慢找，但戀愛一定要談啊！不然身體會出毛病吶！”
“好好好，”滿臉溢笑的男子點頭如搗蒜，“等我下個月休假，我天天去濱城各所院校蹲點，專門打聽那些教語文教歷史教畫畫的年輕未婚女老師，死皮賴臉巴著她們，看有沒有人肯跟我回家當你兒媳。”
“這還差不多。”明知是玩笑話，美婦人依然聽得受用，眉目間更是掩不住欣慰和驕傲，“我們家彥和心地善良，又長得這麽好看，隨便往哪所校門一站，絕對萬眾矚目，那些女老師肯定排成長龍等你來挑！”
男子粲齒賣乖：“那要多謝老媽！”
“是你小子會挑，專門挑最好的。”美婦輕撫他俊秀臉龐，感慨又不舍，“我們家彥和啊，一轉眼就長成這麽個大帥小夥了，我的親親彥和，我的寶貝兒子哦，知不知道老媽有多愛你？”最後幹脆對年輕的俊臉又捏又揉。
男子忍不住翻眼，“老媽，別那麽肉麻好不好！”
“有什麽肉麻的，老媽愛兒子天經地義，要三個月見不到我們彥和了，可想死我呢！來，給媽媽抱抱。”藕臂一攬，緊緊抱住了男子修韌的肩背。
男子無奈哂然，擡臂回抱母親大人，“好了，老媽，你們只去三個月而已，又不是三年，很快就能見到我啦。”
“說是這麽說，可老媽我還是舍不得啊！”美婦人小女孩般蹭著兒子，不肯松開。
男子對母親突來的孩子氣好笑，頭一擡，就看見笑意溫藹的父親正走來，又笑道：“好了好了，老媽，不能再抱了，再抱老爸要吃醋了。”
美婦回首看見丈夫，不理，繼續她的母子情深抱，嘴裏嚷道，“吃醋就吃醋，我有戀兒情結不行啊！再不多抱多親幾下，以後你有了媳婦就沒老媽的機會了！”
“我就不找媳婦啊，隨時任你抱。”男子又一副頑皮笑面。
“那可不行，”美婦人松開懷抱，“我要兒媳，有了兒媳就很快有孫子，孫子軟軟糯糯的可比你好抱多了！”
男子表情是故作誇張的受傷，“啊，原來老媽你不僅有戀兒情結，還有戀孫癖啊！”
“就是！”美婦人再度耳提面命，“所以你趕緊給我找個兒媳，我要抱孫戀孫！”
鬢發略顯花白的男人就站一旁，含笑不言語，溫情看著子妻。
這時，揚起了游輪即將啟程的鳴笛。
男人上前，對年輕男子溫言叮嚀，“彥和，好好照顧自己。”
美婦人更是一副依依不舍，“兒子，要想老媽啊！”
“好好好，”男子一臉輕松笑意，先對著父親笑道：“老爸，我媽雖芳齡四十八，可也是熟女中的一枝花，你可要看好她，別讓她被其他人給覬覦了去。”
一番話，讓美婦人樂笑成一朵花。
“老媽啊，”他轉向婦人，同樣說道：“你也得好好管著老爸，別讓他又犯船長癮，浪費你好不容易盼來的三十周年結婚紀念環游世界之旅。”
“好了，老爸老媽，我也該退場了。”男子又各抱了父母親二人，整好衣帽，向雙親敬個標準軍禮，“祝您二老蜜月旅程愉快。”
“彥和，趕緊給老媽找個兒媳啊，老媽我要當最年輕最漂亮的奶奶！”游輪緩緩開出，美婦人在甲板上沖他大喊。
“知道啦，知道啦！一休假我就去學校蹲點，天天給你們報道進程！”俊粲的笑顏揚高，對隔著瀲灩波光的雙親揮手，潔白的軍裝，修挺的身姿在柔和絢燦的夕陽下，成為一道極其奪目的風景線。
“鐺——鐺——鐺——”古老銅制掛鐘的沈渾敲聲攪動了午夜的闃靜。仰靠在皮椅上的男人動了動，濃眉下的鳳眸倏然一睜，最先入目的是天花板上那白熾的夜燈，視線稍移，落在掛鐘內指在十二點整的時針上。
他雙手搗住臉，擺正坐姿，取杯時瞥見那個軍綠色封面的本子，不由勾唇，左手握住鼠標，點開了網頁。
想了想，打下“濱城大學樂凝”六個字。
沒有搜到所謂的人物簡介，卻見一條名為“細數濱大十大美女教師”的搜索信息，樂凝二字赫然位居引言列首。
美女教師？
他眼前浮起那張白白凈凈，五官溫婉清麗，約莫只有他巴掌大的臉，纖腰不盈一握，身高也只勉強到他下巴，那麽瘦弱的身體，看上去又如此年幼，居然是一名大學教師，實在出乎他意料。
這意外，竟帶了些許莫名的愉悅。
他點進去。
在第三位就看到了她的介紹——
中文系的樂凝老師容貌雖算不上驚艷，但絕對稱得上是美女有木有？這文靜嫻雅，婉麗碧玉的模樣可是典型的中國閨秀啊啊啊！瘦是瘦了點，但盈盈倩影，我見猶憐，不笑時沈靜若水，一笑就是那氧氣美女的典範啊！更別說她現在是校方極為看重，重點培養的才女教師。
聽說樂老師之前讀的南海大學，大三就考了濱大研究生，研究生未畢業就任助教，助教不滿一年直升正職教師，再然後是班主任；且據內部消息透露，今年的副教授評定樂老師自己未去申請，校方卻主動為她提名，就因為樂老師對漢語言、中外文學、詩詞的造詣不輸林老教授有木有？
又傳言樂凝老師還負責不少外文的翻譯工作，那譯作語言優美，文風清新，既有自己的獨到見解，又能精準抓住作品的靈魂，堪比大學者啊！加上芳齡才二十六餘，脾性溫和，備受學生歡迎，各項綜合評比可都是杠杠的，不摻水的高，絕對排得上濱大美女教師前三甲！下面附上樂老師氧氣美照——
附在下方有兩張照片，裏頭的樂凝均是米色雪紡圓領上衣和七分修身黑西褲的穿扮，腳上一雙款式簡約的白色低跟單鞋，簡單清爽露出整個額首的馬尾發型，沒有任何飾物和妝容。其中之一是跟一群學生的合照，她手中攬抱一摞文件，被擁簇在學生中間，頭稍傾，微微露齒，笑意盈盈，極為恬美；另一張則是她獨坐於假山池邊，雙手輕搭在膝蓋上方，白凈的小臉正對鏡頭，含著未綻齒的淺柔靜笑。
氧氣美女？
露齒那張的確更好看。
後面的回覆多達數百條，他依次細看，無疑都是好評。
翻至第五頁時看到一則寫道：大爆料！大爆料！據說張副校長特別中意樂老師當其兒媳，一直想把自家的小兒子推銷給樂老師，但是！樂老師根本無心攀權附貴，一直在婉拒！張副校長急得差點老臉不要各種手段都用上啊！
再往下又看到一條：樂老師是我女神啊！她有沒有男朋友？我要追求她！
接下來是回覆：兄弟加油！據說樂老師目前貌似無男朋友，她就住在學校對面的綠海公寓，除了來校上課或開會，一直過著深入淺出的宅女生活，還據說每天早上六點半至七點半她都會去附近的海濱公園跑步，你可以來個路上偶遇，找機會搭訕啊！
跟著是：耶耶耶！樂老師是我老鄉，她也是茉都滴！咱們茉都就是出美女！
後面又回覆好幾條出主意的，倒是墊底的那條給潑了冷水：餵！目前大家都還摸不清樂老師到底鐘意哪一款，擅自出擊，被拒絕甚至被學校通報批的可能性非常大啊！別說哥我沒提醒你。
他看了所有回覆的日期，基本上都在兩三個月前。
綠海公寓？六點半至七點半的晨跑？不知鐘意哪一款？
“彥和啊，媽媽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樣的女孩，不過老媽想要個文靜又溫婉的兒媳，長得白白凈凈，個子不必太高，不太瘦也別太胖；家庭條件不考慮，不過職業最好是老師，教語文啊，歷史啊，音樂，繪畫什麽的最好。你老媽我啊，年輕時最大的理想就是當一名教師，可惜啊，剛滿十八歲就被你老爸拉下海了，想起來真是畢生的遺憾啊。”
男人唇邊的笑意一點點疊起，卻又漸漸消退散去。
他靠上椅背，看了白熾的夜燈一眼，闔眸。
♀◆♂
雨夜後的濱城格外清潤怡人，特別是在六點半的清晨。
曦光正罩落下來，照得這個南海城市又新又亮。風很清涼，但從住所一路跑來的樂凝身上已冒出一層細汗，她緩下腳步，用自制護腕拭了一把額頭，並回應門衛大叔的早安問候，然後重整步伐，跨出大門，開始每日的晨跑。
卻在第一個拐彎，發現自己的固定跑道赫然多了一個障礙物。
障礙物站在她五米之外，背對晨光，麥褐色的臉上有一種朦朧感，表情看得不太清楚，但他身形健拔高俊，如松如峰，比她左手邊街心廣場內四米高的銅制人像更具存在感。
這個障礙物，上套黑色背心，下著軍綠迷彩長褲，腳踏一雙墨色簡易布鞋，又恰是自己認得。相較十個小時前，他此刻的形象更加鮮活，立體，分明，不知已經站了多久，引得過路人頻頻收足側望。
她凝眉不解，不由減下速度，很快來到障礙物面前，與之相隔一米之距。
表情五官看得更一清二楚了，是一張標準的東方美男臉型，一套高標準的東方美男五官。很幹凈，很舒服，像這晨間爽涼的風。
最引人註目的，是那雙燦亮如星芒的鳳眸。
鳳尾隨著唇角上挑微揚，為鳳眸註入一絲淺淡笑意。障礙物前移半步，垂首諦視她：“樂老師，你認為，對一個女人而言，她人生的終極挑戰該是什麽？”
樂凝不語，展眉與他對視，等待他下一句的自答。
“TL隊隊旨——挑戰自己，不敢做、沒做過、想要做的事。TL隊隊長，敢不敢跟我一起挑戰你我的人生極限？”
“你姓艷？”她卻神思恍惚，答非所問。
他微微揚眉，意外神色又極快隱去，“三天後此刻我會在這等候你的回覆，問題的答案，屆時自然揭曉。”他欺近，微勾笑意的雙唇輕輕滑過她的唇瓣，“別讓我失望，TL隊隊長。”
直到那個被拽長的影子完全消失在拐角，樂凝才擡手輕觸自己的嘴唇，方才那短暫淺觸，似一陣含薄荷香氣的清風拂過，有點麻，有點涼。
她記得，她的牙膏，從未選過薄荷味的。
♀◆♂
一樣是雨夜後的怡爽清晨，樂凝在同一時間邁出小區大門，但非平日的運動裝扮，清新的湖綠無袖上衣，白色雪紡休閑短褲，腳下一雙同色平跟鞋，頭發圈成一個高高的圓髻，露出光潔白皙額頭，素凈又好看。而手中，提著一只精巧小紙袋。
她在相同的時間，於相同的地點，遇到了同一個障礙物。
足下未斂，速度不變，她一步步迎上去。
她在障礙物半米外站定，頭微揚，看著那張很好看的臉。
今天的障礙物，湛藍休閑T恤，卡其色麻棉長褲，款式簡約的淺灰軟皮鞋，一樣的氣質，不一樣的風采。
四目交融半秒，她低首，從小紙袋掏出一個朱紅色的小本子，遞到他眼前，“民政局在哪？”
鳳眸微挑，那張好看的臉更似平靜湖面被春風一吹，蕩起陣陣柔和漣漪，水波瀲灩如光，笑晏若晨陽。
麥褐修長而富有力感的手收下那朱紅小本，並取走她手中紙袋，拉起她的手，笑意疊加的薄唇微啟，“走。”
樂凝提步跟上，看著那張被晨光映得滿泛碎金的含笑側顏，提醒：“六點半，沒上班。”
被牢握的手突然感到一陣稍加的力度，那張晏顏繼而望向她，鳳眸的聚焦只在她臉上，入耳的音含笑輕悅，“先吃早餐。”
♀◆♂
住了三年，直到今天，樂凝才知民政局與自己的住所僅有三個巴士站的路程；並且，在她住宅小區的隔壁小巷裏，居然有這麽好吃的腸粉加玉米湯的早餐。
一路上，她的手一直被他牢牢牽著，他不說話，她亦不言語，直到踏入民政局□□大廳。
一個匆匆掠過身側的男人突然剎步，倒回他們跟前，一臉訝然，“咦，這不是彥和嗎？”
“阿永。”男人微笑回應。
“這麽跑早來民政局——這是你女朋友？”
“老婆。”
聞言，樂凝微楞，看到陌生男人好奇看自己，於是朝其頷首淺笑。
打過招呼，陌生男人咧著笑，“你們這是來登記吧？恭喜恭喜，打算什麽時候擺喜宴？”
“很快。到時候請柬寄給你。”
“沒問題，等喝你的喜酒都等好幾年了！”
“高中同學。”對方別過後，男人淺哂補充。
樂凝點點頭，兩人並肩上了二樓。
二樓墻壁正在重新粉刷，沒有指示牌。站在樓梯口，樂凝望著右邊，腳步不由一邁。
“那邊只辦離婚。”手被輕輕一拉，人回到他身側，悅耳的聲音持續傳來：“我身體健康，無不良嗜好，更無任何隱疾，為省時間，不婚檢？”
“好。”樂凝隨他往左而行，視線上移，只見他微噙笑意的側容，極是好看。
“湛彥和，彥是我母親的姓。”站在登記處大門，他松開了手，低眉看她。
不是日安晏。不是日安晏。
看著他的身份證，樂凝腦海裏只有這五個字。在工作人員要求簽字時她才回過神，怔怔望他。
“以前的男朋友姓晏？”他眉微挑，面上似笑非笑。
“我生活中沒有姓晏的人。”樂凝執筆，簽上自己的名。
負責登記的禿頂中年男人檢查他們的證件，突然笑道：“嗨喲，又是一對羊虎配，今年貌似特別多啊！哥妹戀，姐弟戀，忘年戀，跨國戀，全都囊括了！羊入虎口，又是一出羊入虎口啊!”
收費窗口，樂凝伸手去取紙袋，手卻被他再次握住，燦亮的目光停在她臉上，唇上笑意微微，“樂老師，咱們家，不AA。”
走出民政局，他手機響，通話時間不算長，他只給了對方一個簡潔回覆，“我半個小時後到。”
在他收起手機的同時樂凝開口：“你忙，我自己回去。”又去拿自己的小紙袋。
他給了她，連同自己那份，以及兩個非常嶄新的紅小本，外加一串鑰匙，“身份證上的地址，密碼是最後六位。”
樂凝默默接下。
他攔下一輛出租車，把她送進車，又預付了錢，這才道：“鑰匙只一份，如果你認床，我會全權配合。”
樂凝楞了楞，他卻突然俯身，唇就在她耳畔，溫熱氣息拂著鬢發，沈音含笑：“樂老師，挑戰第一天，你不想吃羊嗎？”
樂凝看著他把車門關上，看著他面上笑意漸漸擴大，看著他與車漸漸拉開距離，直到車停在小區門口，下車前，她不由輕撫自己臉頰，竟然還是燙的。
作者有話要說： ^o^
☆、Chapter 4
視野很好，朝向很好，高度很好，面積很好，樂凝突然後悔才揀了一套換洗衣物及睡衣過來。
她進門時已入夜八點，夜幕早落，整個夜空是神秘的藏藍。
就在這開闊陽臺上，可以看到廣袤的海景，那本應是深藍的海波此刻從二十三層的高度望去，只見一片泛滿細碎銀光的濃厚墨黑。
深重得像是另一個世界。
就是這片海，是這裏，就在這裏。
很好，一切都很好，比她所能預期的都要好。
站了許久，直到頭被夜風吹得有點暈脹，她才退回客廳。
房子是藍白淺灰的海派裝飾風格，很讓人舒心。
電視機旁有一個飛機模型的掛鐘，時間正指在九點四十分。
站了這麽久，是不是該先去洗個澡？
還來不及在繼續等還是先洗澡兩者間搖擺，門鈴響了，她楞怔了一會，才知道要去開門。
他還是早上那身穿著，不過頭發肩上略濕。
“下雨了嗎？”她問。
“剛剛下，小雨。”
“那你……先洗澡吧。”
“你呢？”他笑意隱隱，目光落在她未換的衣著上。
四目相視，她的思緒又滯了滯。
他傾身近她，笑音如蠱，“樂老師，家裏有三個洗浴間，有浴缸的在我們房間。”
“我淋浴就好。”她退一步，轉身拿起放在沙發上的裝衣袋。
看到他落在布袋上的視線，微挑的鳳眸，她說明，“嗯，我明天把東西拿來。”她的確有這個打算。這裏很好，她喜歡。
他莞爾：“那待會見。”
“好。”
♀◆♂
一身張揚艷紅。
出淋浴間前，樂凝端視浴鏡中套上睡裙的自己半響，客觀評價，這身紅綢吊帶睡裙算不上暴露，但於男性，絕對暗含引誘意味。
她只有這一件睡衣，還是今年隊友們送的生日禮。
另外去買，那才刻意。
而且她午休一睡到晚飯點，沒時間。
終於來到客廳，發現偌大的地方只亮了一盞燈，幽蒙如晦。電視開著，正在播晚間新聞。而他，就坐在沙發中間，換了一身清爽家居衣。才走近，一縷清涼似薄荷的氣息瞬間撲入鼻。
此刻窗外，嘩嘩小雨，正在為夜譜曲。
他朝她伸手，兩人挨肩坐在沙發裏。
一則短新聞播完他才側首，註視她那一身紅艷，唇角上揚，“很好看。”電視機發出的光打在他含笑的臉上，有種光影交錯，黑白分明的立體感。
“只有這一件。”樂凝下意識捏了捏自己的手心。
他站起，伸手向她，“帶你參觀。”
五個房間，主次臥室客房書房雜物房，超大露天陽臺，開放式廚房，外加飯廳客廳，約計兩百平方，坐北朝南，它有個很俗氣卻極為讓人艷羨的名字——豪華海景房。
最後參觀書房。東西不多，一張單人竹床，一套書桌椅，外加一個書櫃，書櫃不小，但書沒多少，大半地方擺放著大小不一、顏色型號不同的飛機模型。
樂凝含訝露喜，不由上前拿起居中一架鐵灰色的。
“直—9WB，主要用於偵察，”他簡釋，“我當過三年飛行員。”
“部隊？”
“嗯。”
她淺莞，放回，卻不由打了個小小哈欠。
明明睡了那麽多，卻還是這麽早犯困。
“現在去休息？”他微笑詢問。
樂凝點頭，關掉書房的燈，由他牽著自己走出房間。
雙雙進臥室。他手微擡，將房門悄聲合上，擋住了要偷溜進來的小卷夜風。
改牽為抱，將她輕放在床，他隨後躺上，手一攬一抱，兩人已是上下面對的姿勢，她上他下，跨坐於他腰間。他笑音低悅，“尊師重教，樂老師，第一回合，你先。”
樂凝手撐在他胯間，低頭看他又看床頭帆船狀的臺燈，“太亮了。”
“一切聽從老師安排。”他手往外一伸，夜色瞬入室，沒來得及欣賞她一點點發紅發燙的臉。
空氣沈默片刻，樂凝緩問：“你要……脫衣服嗎？”
“好，為樂老師操作方便，我會全權配合。”他褪下自己的衣物，還助人為樂，順便幫了她。
是一具很熱很厚實的雄健軀體，心跳聲比她的要穩、要沈。
樂凝微頓，挪臀向上，又頓了頓，俯身，頭一低，吻輕輕，落在他額上、唇間。
她聽見一聲極低極輕的悅耳笑音，及他胸膛傳來的一陣微動，一時空白了思緒，正在猶豫要不要往裏探尋，就被一股薄荷味的吸力給吸了進去。
含吮，輾轉，交息，奪氣，讓她忘了自己還需要呼吸。
如被拉進火海裏，既柔軟又滾燙，她全面被包襲，意識又逃離在外，只剩不住的輕顫。
艱難萬分，她終於找到空隙，發出自己都不認識的聲音：“你的手——可不可以不要亂動？”
“——Why？”
“會分散我的註意力。”
“——樂老師，你可以把它當作是對自己的獎勵。”
暗室默了默，“——不行。”音輕低，有份堅定。
“好，一切交給樂老師。”熱燙的大掌雖惋惜不已，但還是規矩收至腰側。
樂凝直起身，一步步憑靠學習時的記憶展開實踐，卻總不得要領，才一會，身下的健軀已繃得緊緊，男人低而促的沈喘更是不時被挑起，終於，如大提琴般醇厚的沈渾嗓音傳來，“樂老師，我收回剛才的話。”
樂凝不解，“為什麽？”她才……進行了三分之一。
語音方落，人已被緊緊抱住，更是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躺在了溫熱床墊上，身上壓著一個熱滾雄軀，“因為——這樣的尊師重教會讓我早早下課。”
她還想再問，鋪天蓋地的吻已經落下來，被他“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把她剛才做了的，沒做的，成倍奉還。她體內不僅沒了空氣，身上亦沒了力氣，甚至意識都被抽了去，神思恍惚間，她只感受到身上濕熱而密集的吻，體內翻騰蹈海的某種渴望，還有出自自己之口的低低嬌吟。
以及——
幾乎是電火花石，只在剎那。
她根本來不及抵制，已被攻城略地。
那個感覺稍稍滯後，但，卻排山倒海般，超出她所承受。
她試圖放松，堅持，最終還是沒忍住，發出夾帶哭意的痛吟。
身上人當即感受到她的異常，“樂凝？”
得到不片語回應，湛彥和擡手摸她臉頰，觸到一片濕潤，回想方才的異樣感受，心一凜，“痛？”
“第一次？”他再問。
“它——屬分隔型，疼痛指數最高。”
它——
他打開了床頭燈。
“好亮。”樂凝緊閉雙目，縮成一團。
“樂凝，你——放輕松，”他不禁悶哼，他還在裏面，她這一縮，差點讓他卸甲潰退，“我先看看有沒有傷到你。”
樂凝開眸，糾鎖著秀眉，不比他輕松，“我在適應……給我一點時間，你……先別動。”
他難忍笑意，伸手關燈前，已經看到下方那紅的一片。他輕輕抱起她，努力克己，在她腰下墊了個枕頭，“這樣會不會好受一些？”
“嗯。”樂凝閉上眼。
他貼上她燙紅的臉，“樂老師，你剛才那樣，我以為——”音裏藏滿了愉悅的戲謔。
樂凝埋首，聲音悶悶的，“我看過豬走路。”
男人的笑再也無法抑控，一陣又一陣傳給她，她被擁得更緊，“樂老師，咱們家以後不提豬，只吃羊肉。”
嘴角彎了彎，樂凝沒去阻止他不安分的手，舒展著眉心，“你可以繼續了。”
“是，樂老師。”他悅然一笑，撐起上身，緩退再緩進，未感覺到她的不適，速度稍提，探入，卻不知自己恰撞在點子上，惹得身下人兒遽然緊縮。
樂凝只聽到一聲似愉悅又痛苦的悶哼，以及體內一股極速射入的暖流。
雄軀的重量全壓下來，啞聲充滿懊惱，“樂老師，我一直是好學生，從來沒有那麽早下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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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
“樂老師的認錯保證書只有兩個字嗎？的確夠精彩。”
樂凝忽略他的明譏暗誚，頷首作禮，十分真誠的說：“非常抱歉，還有——謝謝。”
“這謝謝就不必了，我們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你們這些挑戰者服務。不過很想請問樂老師，你們下一次要Challenge什麽？在暴風雨夜縱游南海？還是在某個海島放火玩自.焚？屆時還望提前告知，本人一定會不遺餘力替樂老師把最精彩的畫面拍下來留作紀念。”
“制造危險和自我毀滅並不是我們的隊旨。”
“哦？那不妨示明，貴隊隊旨是什麽？”
“挑戰自己，做不敢做的事，沒有做過的事，想要做的事。違法、損害自身和隊友利益的除外。”
“這字面上的意義倒很是積極向上，”男人站直身，“樂老師，有空我得去聽聽您的課程，想必一定妙語連珠，精彩絕倫，讓我受益匪淺，終生難忘。”
“現在學校放假。”
“呵，”再一聲輕笑，“看來需要預約才行。”男人合上筆記，將筆歸位，移步走出辦公桌，“對一個重點大學中文系的年輕女班主任進行思想教育我還真不敢，樂老師，帶著你的隊員，請回吧。”
樂凝怔了怔，她以為——
她站起身，拿起墊坐的背心，未濕，僅有一點涼意，將之疊好，放上桌沿。
男人再無話，目光一直在她身上，但審視不是審視，打量不是打量，她讀不懂那眼神的意味，或許，根本毫無意味。
樂凝邁步欲行，但又頓了頓，擡首與他相視，淺淺躬身，“抱歉。謝謝。”
男人勾唇挑起一抹淡笑，一直看著她走出辦公室。
♀◆♂
“隊長，那個男人沒有為難你吧？”在走出海事搜救基地的路上，小A緊挨樂凝，一邊查看她一邊嘴上不停，“他沒有批評你說難聽的話吧？沒有對你體罰吧？沒有提出非分要求吧？”
樂凝淺笑搖頭。
“那他都說些了什麽？”
聽言，筠筠文念阿青齊齊望過來。
說了什麽？樂凝含笑再搖頭，“他沒說什麽。”沒有批評，也沒有思想教育，厲言酷語亦無，就連嘲諷，也並不濃烈，她可以接受。總之，算不上什麽愉快談話，但也沒有任何不愉快。似乎一切都在情理之中，卻又在情理之外。
文念略思，問：“你跟他說了什麽？”
“抱歉。謝謝。”
“就這樣？”阿青訝。
“就這樣。”
“四個字消弭了一場暴風雨，看來那男人還挺——”筠筠突然打了個哈欠，咽下要出口的話。
“沒被罵就是好事，今晚可以好好睡一覺了。”文念說。
“我們這也算是劫後餘生，該去慶祝一下吧？”阿青另道，她酒癮犯了。
文念看了暈暈欲睡的筠筠一眼，“改天吧。”
“我想去，但是不行。“小A倒興致勃勃，可家裏已經來電催歸。
“周末去我那吧。”樂凝開口，她的住所是TL隊集聚點。
眾人點頭。
這時一群扛著攝像機和話筒的人經過她們身邊。
“對了，我們不會被拍上電視吧？”小A十分憂慮，要是讓家裏知道她是被人從愛妻樓救出來的，她絕壁死定了！
樂凝擺頭，“別擔心。”下機時記者正被比她們略早降落的另一架搜救機吸引過去，並且在那個男人的命令下，她們又在飛機上坐等記者全進了醫務室才下機，所以，沒人註意到她們。
“好皮相還是有點用處。”筠筠掀開睡眼，謔了句。
文念亦道：“南裏島月底就要列入軍隊管轄區，他們可不會想在這節骨眼自找麻煩。”
小A大概明白意思，笑：“看來那男的還蠻憐香惜玉的！”
“憐香惜玉？”阿青抖了抖身上立起的雞皮，“這麽文采的成語你都會用，怎麽高考作文沒寫到一半就到交卷時間？”
小A哼聲，“那又怎樣？反正已經有學校錄取了！”
阿青聳肩，懶得再搭話，隊伍一時沈默，小A活絡氣氛又道：“哎，你們不覺得剛才救我們那男的很帥嗎？身材超棒，個又高，正好是我的Side！”她對救命恩人的好感覆燃，一臉春色，“看上去應該有三十了，不過沒關系，我喜歡！”
“是不錯。”文念認同。
“前面有輛出租車。”樂凝岔開她們的對話，並朝車招了招手。
♀◆♂
“隊長你真的不跟我們一塊嗎？”上車前，小A問。
“不了，你們先走，我走到外面也能打到車。”四人的住所都在一個方向，唯獨樂凝相反，本是打算先送她們再回樂凝那邊，司機卻說不走東區。
“你自己小心。”阿青和文念對她叮囑，十分了解除了團隊出任務，樂凝一向獨來獨往。
“好。”樂凝笑意微揚，站在原地，目送車子離去。
“哎，你們說，我找去他破處怎麽樣？”開車後，小A還在想著救命恩人。
文念審視她一番，吐聲：“大叔愛蘿莉這是萬年定律。”
“沒你的戲。”筠筠掩口打著哈欠，補充。
“這可不一定！”小A不服氣，“我也是蘿莉啊！隊裏我年齡最小好不好！”
“就你？”阿青斜睨她，“年紀是蘿莉不錯，可你身上哪塊肉哪根骨看上去不是熟過頭的？！”
直到車尾消失在基地門外，樂凝才重新邁開步子。
雨早就停了，風也息了，雨後的空氣清潤透涼，遠處渾沈的海浪聲不時入耳，猶似催眠曲；墨色的穹蒼同樣平靜又迷人，完全看不到不久之前暴風雨來過的痕跡。而在暗夜下的搜救基地顯得廓落而幽靜，亮度不一的照明燈把這裏的夜分割成了一片片。
樂凝緩步而行，踩在一片片光和影中。
這裏她來過，但只在外墻轉了一圈。
現在——
她看腕表，十點零五分，從這裏步行回到住所一個半鐘，十二點之前可以到家。
剛剛好。
她攏了攏身後的背包，走向大門。
出門時她無意識回首，一眼就看到隔著數十米距離外一個高大筆直的身影，與她反向而行，她正要掉頭，就聽到一串急促跫音和一個高聲叫喚，“彥和！”
對象是那個高大的黑影。
她頓了頓，垂眸，正身，一步就邁出了大門。
作者有話要說： 做個補充，文念為了唬住小A沒把話說全，男主其實已經是預備役。^o^
☆、Chapter 3
“老媽，你跟老爸這一去就是三個月，可就收不到我的生日禮物咯！”酥黃金燦的霞光映照在一張泛滿粲笑的俊容上，他淺麥的肌膚蕩溢著年輕人特有的活力和光彩，一身潔白筆直的軍裝更襯出他挺拔修長的健美身形。容貌，氣質，裝束，均卓然不凡，讓他成為夕陽下豪華游輪上最奪目的一道風景線。
“彥和，老媽可不要什麽生日禮物，不過老媽最想要什麽，你懂的。”美麗的中年婦人故作神秘，唇上揚笑，下巴微擡，朝兒子眨個暧昧的眼色。
“老媽，我不是你肚子裏的蟲，我不懂啊！”嬉笑的容顏讓一身戎裝的年輕男子多了幾分孩子似的頑皮。
“臭小子，你不是我肚子裏的蟲是誰的！”婦人裝嗔，捶了捶他的闊肩。
“那都是二十四年前的事啦！再說我當時也不是一條蟲好不好！”
美婦人瑩亮的雙眸溫柔望他，話裏帶了幾分語重心長：“兒子啊，別總迷戀那些死氣沈沈的飛機，飛機又不能給老媽當兒媳！”
“是是是，我明白。”
“別總是是是，”婦人故作板起臉，“你一個二十四歲的大男人了，連戀愛都不談，是想讓你老媽我為你操心過度一夜白頭啊？”
“我怎麽敢？讓我年輕美麗萬迷人的老媽變老可是會遭天譴的！”說是這麽說，咧在唇角的笑意卻暴露了男子的一本不正經。
美婦人噗嗤一笑，仍是柔語道：“彥和啊，媽媽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樣的女孩，不過老媽想要個文靜又溫婉的兒媳，長得白白凈凈，個子不必太高，不太瘦也別太胖；家庭條件不考慮，不過職業最好是老師，教語文啊，歷史啊，音樂，繪畫什麽的最好。你老媽我啊，年輕時最大的理想就是當一名教師，可惜啊，剛滿十八歲就被你老爸拉下海了，想起來真是畢生的遺憾啊。”
“老媽，盛姨離婚沒？她要是離了我立馬去跟她求婚！”
“你小子！給我正經點！”婦人擰了他一把。
男子呲牙咧嘴，故作哀呼叫痛，“老媽，你這選兒媳的條件不就是以盛姨為標準嗎？我直接娶她不就行了？”那位盛姨，他根本沒見過幾面，卻從小聽到大，一直被他老媽跟個仙女似捧著，乃是母親大人這輩子唯一崇拜的女神，必要時候連結婚三十年的老爸都得靠邊站。
美婦人突然嘆氣，“可惜啊，你盛姨也是生了個帶把子的，要不然，我們兩家結親該多好。”
“老媽，你們這次會順道去探望盛姨吧？那你就拜托他們夫妻加把勁，努力再生個女兒，我可以等她十八年的！”
“這小子，又不正經了！”美婦人哭笑不得，“彥和，老媽這次可不是跟你開玩笑，你也該對終生大事上上心了，老媽我就你一個寶貝兒子，兒媳可以慢慢找，但戀愛一定要談啊！不然身體會出毛病吶！”
“好好好，”滿臉溢笑的男子點頭如搗蒜，“等我下個月休假，我天天去濱城各所院校蹲點，專門打聽那些教語文教歷史教畫畫的年輕未婚女老師，死皮賴臉巴著她們，看有沒有人肯跟我回家當你兒媳。”
“這還差不多。”明知是玩笑話，美婦人依然聽得受用，眉目間更是掩不住欣慰和驕傲，“我們家彥和心地善良，又長得這麽好看，隨便往哪所校門一站，絕對萬眾矚目，那些女老師肯定排成長龍等你來挑！”
男子粲齒賣乖：“那要多謝老媽！”
“是你小子會挑，專門挑最好的。”美婦輕撫他俊秀臉龐，感慨又不舍，“我們家彥和啊，一轉眼就長成這麽個大帥小夥了，我的親親彥和，我的寶貝兒子哦，知不知道老媽有多愛你？”最後幹脆對年輕的俊臉又捏又揉。
男子忍不住翻眼，“老媽，別那麽肉麻好不好！”
“有什麽肉麻的，老媽愛兒子天經地義，要三個月見不到我們彥和了，可想死我呢！來，給媽媽抱抱。”藕臂一攬，緊緊抱住了男子修韌的肩背。
男子無奈哂然，擡臂回抱母親大人，“好了，老媽，你們只去三個月而已，又不是三年，很快就能見到我啦。”
“說是這麽說，可老媽我還是舍不得啊！”美婦人小女孩般蹭著兒子，不肯松開。
男子對母親突來的孩子氣好笑，頭一擡，就看見笑意溫藹的父親正走來，又笑道：“好了好了，老媽，不能再抱了，再抱老爸要吃醋了。”
美婦回首看見丈夫，不理，繼續她的母子情深抱，嘴裏嚷道，“吃醋就吃醋，我有戀兒情結不行啊！再不多抱多親幾下，以後你有了媳婦就沒老媽的機會了！”
“我就不找媳婦啊，隨時任你抱。”男子又一副頑皮笑面。
“那可不行，”美婦人松開懷抱，“我要兒媳，有了兒媳就很快有孫子，孫子軟軟糯糯的可比你好抱多了！”
男子表情是故作誇張的受傷，“啊，原來老媽你不僅有戀兒情結，還有戀孫癖啊！”
“就是！”美婦人再度耳提面命，“所以你趕緊給我找個兒媳，我要抱孫戀孫！”
鬢發略顯花白的男人就站一旁，含笑不言語，溫情看著子妻。
這時，揚起了游輪即將啟程的鳴笛。
男人上前，對年輕男子溫言叮嚀，“彥和，好好照顧自己。”
美婦人更是一副依依不舍，“兒子，要想老媽啊！”
“好好好，”男子一臉輕松笑意，先對著父親笑道：“老爸，我媽雖芳齡四十八，可也是熟女中的一枝花，你可要看好她，別讓她被其他人給覬覦了去。”
一番話，讓美婦人樂笑成一朵花。
“老媽啊，”他轉向婦人，同樣說道：“你也得好好管著老爸，別讓他又犯船長癮，浪費你好不容易盼來的三十周年結婚紀念環游世界之旅。”
“好了，老爸老媽，我也該退場了。”男子又各抱了父母親二人，整好衣帽，向雙親敬個標準軍禮，“祝您二老蜜月旅程愉快。”
“彥和，趕緊給老媽找個兒媳啊，老媽我要當最年輕最漂亮的奶奶！”游輪緩緩開出，美婦人在甲板上沖他大喊。
“知道啦，知道啦！一休假我就去學校蹲點，天天給你們報道進程！”俊粲的笑顏揚高，對隔著瀲灩波光的雙親揮手，潔白的軍裝，修挺的身姿在柔和絢燦的夕陽下，成為一道極其奪目的風景線。
“鐺——鐺——鐺——”古老銅制掛鐘的沈渾敲聲攪動了午夜的闃靜。仰靠在皮椅上的男人動了動，濃眉下的鳳眸倏然一睜，最先入目的是天花板上那白熾的夜燈，視線稍移，落在掛鐘內指在十二點整的時針上。
他雙手搗住臉，擺正坐姿，取杯時瞥見那個軍綠色封面的本子，不由勾唇，左手握住鼠標，點開了網頁。
想了想，打下“濱城大學樂凝”六個字。
沒有搜到所謂的人物簡介，卻見一條名為“細數濱大十大美女教師”的搜索信息，樂凝二字赫然位居引言列首。
美女教師？
他眼前浮起那張白白凈凈，五官溫婉清麗，約莫只有他巴掌大的臉，纖腰不盈一握，身高也只勉強到他下巴，那麽瘦弱的身體，看上去又如此年幼，居然是一名大學教師，實在出乎他意料。
這意外，竟帶了些許莫名的愉悅。
他點進去。
在第三位就看到了她的介紹——
中文系的樂凝老師容貌雖算不上驚艷，但絕對稱得上是美女有木有？這文靜嫻雅，婉麗碧玉的模樣可是典型的中國閨秀啊啊啊！瘦是瘦了點，但盈盈倩影，我見猶憐，不笑時沈靜若水，一笑就是那氧氣美女的典範啊！更別說她現在是校方極為看重，重點培養的才女教師。
聽說樂老師之前讀的南海大學，大三就考了濱大研究生，研究生未畢業就任助教，助教不滿一年直升正職教師，再然後是班主任；且據內部消息透露，今年的副教授評定樂老師自己未去申請，校方卻主動為她提名，就因為樂老師對漢語言、中外文學、詩詞的造詣不輸林老教授有木有？
又傳言樂凝老師還負責不少外文的翻譯工作，那譯作語言優美，文風清新，既有自己的獨到見解，又能精準抓住作品的靈魂，堪比大學者啊！加上芳齡才二十六餘，脾性溫和，備受學生歡迎，各項綜合評比可都是杠杠的，不摻水的高，絕對排得上濱大美女教師前三甲！下面附上樂老師氧氣美照——
附在下方有兩張照片，裏頭的樂凝均是米色雪紡圓領上衣和七分修身黑西褲的穿扮，腳上一雙款式簡約的白色低跟單鞋，簡單清爽露出整個額首的馬尾發型，沒有任何飾物和妝容。其中之一是跟一群學生的合照，她手中攬抱一摞文件，被擁簇在學生中間，頭稍傾，微微露齒，笑意盈盈，極為恬美；另一張則是她獨坐於假山池邊，雙手輕搭在膝蓋上方，白凈的小臉正對鏡頭，含著未綻齒的淺柔靜笑。
氧氣美女？
露齒那張的確更好看。
後面的回覆多達數百條，他依次細看，無疑都是好評。
翻至第五頁時看到一則寫道：大爆料！大爆料！據說張副校長特別中意樂老師當其兒媳，一直想把自家的小兒子推銷給樂老師，但是！樂老師根本無心攀權附貴，一直在婉拒！張副校長急得差點老臉不要各種手段都用上啊！
再往下又看到一條：樂老師是我女神啊！她有沒有男朋友？我要追求她！
接下來是回覆：兄弟加油！據說樂老師目前貌似無男朋友，她就住在學校對面的綠海公寓，除了來校上課或開會，一直過著深入淺出的宅女生活，還據說每天早上六點半至七點半她都會去附近的海濱公園跑步，你可以來個路上偶遇，找機會搭訕啊！
跟著是：耶耶耶！樂老師是我老鄉，她也是茉都滴！咱們茉都就是出美女！
後面又回覆好幾條出主意的，倒是墊底的那條給潑了冷水：餵！目前大家都還摸不清樂老師到底鐘意哪一款，擅自出擊，被拒絕甚至被學校通報批的可能性非常大啊！別說哥我沒提醒你。
他看了所有回覆的日期，基本上都在兩三個月前。
綠海公寓？六點半至七點半的晨跑？不知鐘意哪一款？
“彥和啊，媽媽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樣的女孩，不過老媽想要個文靜又溫婉的兒媳，長得白白凈凈，個子不必太高，不太瘦也別太胖；家庭條件不考慮，不過職業最好是老師，教語文啊，歷史啊，音樂，繪畫什麽的最好。你老媽我啊，年輕時最大的理想就是當一名教師，可惜啊，剛滿十八歲就被你老爸拉下海了，想起來真是畢生的遺憾啊。”
男人唇邊的笑意一點點疊起，卻又漸漸消退散去。
他靠上椅背，看了白熾的夜燈一眼，闔眸。
♀◆♂
雨夜後的濱城格外清潤怡人，特別是在六點半的清晨。
曦光正罩落下來，照得這個南海城市又新又亮。風很清涼，但從住所一路跑來的樂凝身上已冒出一層細汗，她緩下腳步，用自制護腕拭了一把額頭，並回應門衛大叔的早安問候，然後重整步伐，跨出大門，開始每日的晨跑。
卻在第一個拐彎，發現自己的固定跑道赫然多了一個障礙物。
障礙物站在她五米之外，背對晨光，麥褐色的臉上有一種朦朧感，表情看得不太清楚，但他身形健拔高俊，如松如峰，比她左手邊街心廣場內四米高的銅制人像更具存在感。
這個障礙物，上套黑色背心，下著軍綠迷彩長褲，腳踏一雙墨色簡易布鞋，又恰是自己認得。相較十個小時前，他此刻的形象更加鮮活，立體，分明，不知已經站了多久，引得過路人頻頻收足側望。
她凝眉不解，不由減下速度，很快來到障礙物面前，與之相隔一米之距。
表情五官看得更一清二楚了，是一張標準的東方美男臉型，一套高標準的東方美男五官。很幹凈，很舒服，像這晨間爽涼的風。
最引人註目的，是那雙燦亮如星芒的鳳眸。
鳳尾隨著唇角上挑微揚，為鳳眸註入一絲淺淡笑意。障礙物前移半步，垂首諦視她：“樂老師，你認為，對一個女人而言，她人生的終極挑戰該是什麽？”
樂凝不語，展眉與他對視，等待他下一句的自答。
“TL隊隊旨——挑戰自己，不敢做、沒做過、想要做的事。TL隊隊長，敢不敢跟我一起挑戰你我的人生極限？”
“你姓艷？”她卻神思恍惚，答非所問。
他微微揚眉，意外神色又極快隱去，“三天後此刻我會在這等候你的回覆，問題的答案，屆時自然揭曉。”他欺近，微勾笑意的雙唇輕輕滑過她的唇瓣，“別讓我失望，TL隊隊長。”
直到那個被拽長的影子完全消失在拐角，樂凝才擡手輕觸自己的嘴唇，方才那短暫淺觸，似一陣含薄荷香氣的清風拂過，有點麻，有點涼。
她記得，她的牙膏，從未選過薄荷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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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是雨夜後的怡爽清晨，樂凝在同一時間邁出小區大門，但非平日的運動裝扮，清新的湖綠無袖上衣，白色雪紡休閑短褲，腳下一雙同色平跟鞋，頭發圈成一個高高的圓髻，露出光潔白皙額頭，素凈又好看。而手中，提著一只精巧小紙袋。
她在相同的時間，於相同的地點，遇到了同一個障礙物。
足下未斂，速度不變，她一步步迎上去。
她在障礙物半米外站定，頭微揚，看著那張很好看的臉。
今天的障礙物，湛藍休閑T恤，卡其色麻棉長褲，款式簡約的淺灰軟皮鞋，一樣的氣質，不一樣的風采。
四目交融半秒，她低首，從小紙袋掏出一個朱紅色的小本子，遞到他眼前，“民政局在哪？”
鳳眸微挑，那張好看的臉更似平靜湖面被春風一吹，蕩起陣陣柔和漣漪，水波瀲灩如光，笑晏若晨陽。
麥褐修長而富有力感的手收下那朱紅小本，並取走她手中紙袋，拉起她的手，笑意疊加的薄唇微啟，“走。”
樂凝提步跟上，看著那張被晨光映得滿泛碎金的含笑側顏，提醒：“六點半，沒上班。”
被牢握的手突然感到一陣稍加的力度，那張晏顏繼而望向她，鳳眸的聚焦只在她臉上，入耳的音含笑輕悅，“先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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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三年，直到今天，樂凝才知民政局與自己的住所僅有三個巴士站的路程；並且，在她住宅小區的隔壁小巷裏，居然有這麽好吃的腸粉加玉米湯的早餐。
一路上，她的手一直被他牢牢牽著，他不說話，她亦不言語，直到踏入民政局□□大廳。
一個匆匆掠過身側的男人突然剎步，倒回他們跟前，一臉訝然，“咦，這不是彥和嗎？”
“阿永。”男人微笑回應。
“這麽跑早來民政局——這是你女朋友？”
“老婆。”
聞言，樂凝微楞，看到陌生男人好奇看自己，於是朝其頷首淺笑。
打過招呼，陌生男人咧著笑，“你們這是來登記吧？恭喜恭喜，打算什麽時候擺喜宴？”
“很快。到時候請柬寄給你。”
“沒問題，等喝你的喜酒都等好幾年了！”
“高中同學。”對方別過後，男人淺哂補充。
樂凝點點頭，兩人並肩上了二樓。
二樓墻壁正在重新粉刷，沒有指示牌。站在樓梯口，樂凝望著右邊，腳步不由一邁。
“那邊只辦離婚。”手被輕輕一拉，人回到他身側，悅耳的聲音持續傳來：“我身體健康，無不良嗜好，更無任何隱疾，為省時間，不婚檢？”
“好。”樂凝隨他往左而行，視線上移，只見他微噙笑意的側容，極是好看。
“湛彥和，彥是我母親的姓。”站在登記處大門，他松開了手，低眉看她。
不是日安晏。不是日安晏。
看著他的身份證，樂凝腦海裏只有這五個字。在工作人員要求簽字時她才回過神，怔怔望他。
“以前的男朋友姓晏？”他眉微挑，面上似笑非笑。
“我生活中沒有姓晏的人。”樂凝執筆，簽上自己的名。
負責登記的禿頂中年男人檢查他們的證件，突然笑道：“嗨喲，又是一對羊虎配，今年貌似特別多啊！哥妹戀，姐弟戀，忘年戀，跨國戀，全都囊括了！羊入虎口，又是一出羊入虎口啊!”
收費窗口，樂凝伸手去取紙袋，手卻被他再次握住，燦亮的目光停在她臉上，唇上笑意微微，“樂老師，咱們家，不AA。”
走出民政局，他手機響，通話時間不算長，他只給了對方一個簡潔回覆，“我半個小時後到。”
在他收起手機的同時樂凝開口：“你忙，我自己回去。”又去拿自己的小紙袋。
他給了她，連同自己那份，以及兩個非常嶄新的紅小本，外加一串鑰匙，“身份證上的地址，密碼是最後六位。”
樂凝默默接下。
他攔下一輛出租車，把她送進車，又預付了錢，這才道：“鑰匙只一份，如果你認床，我會全權配合。”
樂凝楞了楞，他卻突然俯身，唇就在她耳畔，溫熱氣息拂著鬢發，沈音含笑：“樂老師，挑戰第一天，你不想吃羊嗎？”
樂凝看著他把車門關上，看著他面上笑意漸漸擴大，看著他與車漸漸拉開距離，直到車停在小區門口，下車前，她不由輕撫自己臉頰，竟然還是燙的。
作者有話要說： ^o^
☆、Chapter 4
視野很好，朝向很好，高度很好，面積很好，樂凝突然後悔才揀了一套換洗衣物及睡衣過來。
她進門時已入夜八點，夜幕早落，整個夜空是神秘的藏藍。
就在這開闊陽臺上，可以看到廣袤的海景，那本應是深藍的海波此刻從二十三層的高度望去，只見一片泛滿細碎銀光的濃厚墨黑。
深重得像是另一個世界。
就是這片海，是這裏，就在這裏。
很好，一切都很好，比她所能預期的都要好。
站了許久，直到頭被夜風吹得有點暈脹，她才退回客廳。
房子是藍白淺灰的海派裝飾風格，很讓人舒心。
電視機旁有一個飛機模型的掛鐘，時間正指在九點四十分。
站了這麽久，是不是該先去洗個澡？
還來不及在繼續等還是先洗澡兩者間搖擺，門鈴響了，她楞怔了一會，才知道要去開門。
他還是早上那身穿著，不過頭發肩上略濕。
“下雨了嗎？”她問。
“剛剛下，小雨。”
“那你……先洗澡吧。”
“你呢？”他笑意隱隱，目光落在她未換的衣著上。
四目相視，她的思緒又滯了滯。
他傾身近她，笑音如蠱，“樂老師，家裏有三個洗浴間，有浴缸的在我們房間。”
“我淋浴就好。”她退一步，轉身拿起放在沙發上的裝衣袋。
看到他落在布袋上的視線，微挑的鳳眸，她說明，“嗯，我明天把東西拿來。”她的確有這個打算。這裏很好，她喜歡。
他莞爾：“那待會見。”
“好。”
♀◆♂
一身張揚艷紅。
出淋浴間前，樂凝端視浴鏡中套上睡裙的自己半響，客觀評價，這身紅綢吊帶睡裙算不上暴露，但於男性，絕對暗含引誘意味。
她只有這一件睡衣，還是今年隊友們送的生日禮。
另外去買，那才刻意。
而且她午休一睡到晚飯點，沒時間。
終於來到客廳，發現偌大的地方只亮了一盞燈，幽蒙如晦。電視開著，正在播晚間新聞。而他，就坐在沙發中間，換了一身清爽家居衣。才走近，一縷清涼似薄荷的氣息瞬間撲入鼻。
此刻窗外，嘩嘩小雨，正在為夜譜曲。
他朝她伸手，兩人挨肩坐在沙發裏。
一則短新聞播完他才側首，註視她那一身紅艷，唇角上揚，“很好看。”電視機發出的光打在他含笑的臉上，有種光影交錯，黑白分明的立體感。
“只有這一件。”樂凝下意識捏了捏自己的手心。
他站起，伸手向她，“帶你參觀。”
五個房間，主次臥室客房書房雜物房，超大露天陽臺，開放式廚房，外加飯廳客廳，約計兩百平方，坐北朝南，它有個很俗氣卻極為讓人艷羨的名字——豪華海景房。
最後參觀書房。東西不多，一張單人竹床，一套書桌椅，外加一個書櫃，書櫃不小，但書沒多少，大半地方擺放著大小不一、顏色型號不同的飛機模型。
樂凝含訝露喜，不由上前拿起居中一架鐵灰色的。
“直—9WB，主要用於偵察，”他簡釋，“我當過三年飛行員。”
“部隊？”
“嗯。”
她淺莞，放回，卻不由打了個小小哈欠。
明明睡了那麽多，卻還是這麽早犯困。
“現在去休息？”他微笑詢問。
樂凝點頭，關掉書房的燈，由他牽著自己走出房間。
雙雙進臥室。他手微擡，將房門悄聲合上，擋住了要偷溜進來的小卷夜風。
改牽為抱，將她輕放在床，他隨後躺上，手一攬一抱，兩人已是上下面對的姿勢，她上他下，跨坐於他腰間。他笑音低悅，“尊師重教，樂老師，第一回合，你先。”
樂凝手撐在他胯間，低頭看他又看床頭帆船狀的臺燈，“太亮了。”
“一切聽從老師安排。”他手往外一伸，夜色瞬入室，沒來得及欣賞她一點點發紅發燙的臉。
空氣沈默片刻，樂凝緩問：“你要……脫衣服嗎？”
“好，為樂老師操作方便，我會全權配合。”他褪下自己的衣物，還助人為樂，順便幫了她。
是一具很熱很厚實的雄健軀體，心跳聲比她的要穩、要沈。
樂凝微頓，挪臀向上，又頓了頓，俯身，頭一低，吻輕輕，落在他額上、唇間。
她聽見一聲極低極輕的悅耳笑音，及他胸膛傳來的一陣微動，一時空白了思緒，正在猶豫要不要往裏探尋，就被一股薄荷味的吸力給吸了進去。
含吮，輾轉，交息，奪氣，讓她忘了自己還需要呼吸。
如被拉進火海裏，既柔軟又滾燙，她全面被包襲，意識又逃離在外，只剩不住的輕顫。
艱難萬分，她終於找到空隙，發出自己都不認識的聲音：“你的手——可不可以不要亂動？”
“——Why？”
“會分散我的註意力。”
“——樂老師，你可以把它當作是對自己的獎勵。”
暗室默了默，“——不行。”音輕低，有份堅定。
“好，一切交給樂老師。”熱燙的大掌雖惋惜不已，但還是規矩收至腰側。
樂凝直起身，一步步憑靠學習時的記憶展開實踐，卻總不得要領，才一會，身下的健軀已繃得緊緊，男人低而促的沈喘更是不時被挑起，終於，如大提琴般醇厚的沈渾嗓音傳來，“樂老師，我收回剛才的話。”
樂凝不解，“為什麽？”她才……進行了三分之一。
語音方落，人已被緊緊抱住，更是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躺在了溫熱床墊上，身上壓著一個熱滾雄軀，“因為——這樣的尊師重教會讓我早早下課。”
她還想再問，鋪天蓋地的吻已經落下來，被他“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把她剛才做了的，沒做的，成倍奉還。她體內不僅沒了空氣，身上亦沒了力氣，甚至意識都被抽了去，神思恍惚間，她只感受到身上濕熱而密集的吻，體內翻騰蹈海的某種渴望，還有出自自己之口的低低嬌吟。
以及——
幾乎是電火花石，只在剎那。
她根本來不及抵制，已被攻城略地。
那個感覺稍稍滯後，但，卻排山倒海般，超出她所承受。
她試圖放松，堅持，最終還是沒忍住，發出夾帶哭意的痛吟。
身上人當即感受到她的異常，“樂凝？”
得到不片語回應，湛彥和擡手摸她臉頰，觸到一片濕潤，回想方才的異樣感受，心一凜，“痛？”
“第一次？”他再問。
“它——屬分隔型，疼痛指數最高。”
它——
他打開了床頭燈。
“好亮。”樂凝緊閉雙目，縮成一團。
“樂凝，你——放輕松，”他不禁悶哼，他還在裏面，她這一縮，差點讓他卸甲潰退，“我先看看有沒有傷到你。”
樂凝開眸，糾鎖著秀眉，不比他輕松，“我在適應……給我一點時間，你……先別動。”
他難忍笑意，伸手關燈前，已經看到下方那紅的一片。他輕輕抱起她，努力克己，在她腰下墊了個枕頭，“這樣會不會好受一些？”
“嗯。”樂凝閉上眼。
他貼上她燙紅的臉，“樂老師，你剛才那樣，我以為——”音裏藏滿了愉悅的戲謔。
樂凝埋首，聲音悶悶的，“我看過豬走路。”
男人的笑再也無法抑控，一陣又一陣傳給她，她被擁得更緊，“樂老師，咱們家以後不提豬，只吃羊肉。”
嘴角彎了彎，樂凝沒去阻止他不安分的手，舒展著眉心，“你可以繼續了。”
“是，樂老師。”他悅然一笑，撐起上身，緩退再緩進，未感覺到她的不適，速度稍提，探入，卻不知自己恰撞在點子上，惹得身下人兒遽然緊縮。
樂凝只聽到一聲似愉悅又痛苦的悶哼，以及體內一股極速射入的暖流。
雄軀的重量全壓下來，啞聲充滿懊惱，“樂老師，我一直是好學生，從來沒有那麽早下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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