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關燈
距我返校還有五天。

我在醫療區整理器材,等我也離開62船後他們如果精神世界有什麽問題,只能爭取與上級飛船的隨軍向導取得聯系——哨兵用抑制劑的成分也會有相當大的調整——簡單來說就是加大劑量、加大副作用。

那麽這些已領取而未下發的抑制劑需要一支支手工放入銷毀機,每銷毀一支我要簽一張說明書,該操作是為了防止抑制劑流入市場汙染潛在哨兵人群。

像大副一樣無法獲取正規抑制劑的哨兵的數量官方從來沒有公布過。

我坐在銷毀機邊打瞌睡,昨晚舍友又和我聊了三個小時,我提到船員趙獴的事,他對我第一次與哨兵醫師合作治療沒什麽興趣,反而追問我那場戰鬥的前因後果。我怎麽知道啊,我討厭戰爭。

我夢到我在學校的宿舍趕論文,舍友S君盤腿坐在床上戴著虛擬視鏡打游戲。

我劈裏啪啦地斟酌著用詞和行文邏輯,試圖寫出一篇驚天地泣鬼神的論文。

突然照明燈閃爍了幾下,斷電了。

這簡直是百年難見的稀罕事——我絲毫沒有覺得我在做夢。

S君無奈地摘下虛擬視鏡,問我要不要去海邊游泳。

這更奇怪了,學校裏只有種滿荷花的湖泊,並不建在海邊。

夢裏的我下一秒就穿著泳褲手裏拿著泳鏡站在沙灘上。

這是宣傳和廣告裏經常出現的度假勝地Wateral的海邊。淺藍色與天青色的海水泛著波光,晴日當空,一望無際。

我戴好泳鏡走向大海,溫暖的波浪打在胸口,清涼而帶著鹽味的海風將我擁入懷抱。

我赤著腳踩在細軟的白沙上,俯身去看沙子裏游動的青蝦和海螺。

這裏是放松身心的淺海,我在溫和濕潤的海風中卻感到一絲沈悶,而天空依舊晴朗無雲。

流了許多汗的我捋了一把被浪潮拍濕的頭發,爬上了一座孤立在視野中央的礁石。

環顧四周,從天空到遠處的海面,我終於發現了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這裏除了我和S君,什麽人也沒有。

我又下意識地轉過身在沙灘上找S君,他消失了。

耳邊有一陣細微的振翅聲,我順著風的方向去找,視線裏卻是倒轉的礁石和天空——

我倏地從巖石上摔落,溫熱的藍綠色的海水將我包圍。

這應該是溫暖的、是沒有危險的淺海——

在白浪和高濺的水花之下——

我像是被什麽東西推入了海水之中,因泥沙視野變得渾濁;海水的溫度在迅速消退,我在水中呼出一串氣泡,在逐漸缺氧的同時手腳冰涼、胸口發悶。

我什麽也聽不見了,只能被海底的潮流推搡著沈入更深的沙石之中。

像熱水快要煮開時發出的咕嘟咕嘟的聲音。

我困難地睜開酸澀的眼睛,只來得及看到一眼正在旋轉擴容的洋流和無數被卷入的深海魚類。

有誰在說話……

“顧醫師?”

我聽到熟悉的聲音一下子從高腳凳上跳起來,滿眼明亮的燈光。

原來是夢。

白津總算趕在我的耐心耗盡之前到了醫療區。

他以前從未遲到,想必也是得知由我為他做檢查——他不願意我和他有任何接觸了。

按下心中澀脹的不快,我請他在裝有保護裝置的椅子上坐下;接著背對他做好消毒等措施。

有的哨兵戒備心很高,不喜歡向導靠近,是以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糾紛我一般借助醫療設備“遠程”進入他們的外層精神世界檢查精神狀況。

我在離白津還有一米的地方停住腳步,爭取沒有雜念地盡快做完常規檢查。

……

我進入了白津的精神世界的外層。

傅醫師之前將其比喻為平靜沈穩的淺海,這給我留下了固執刻板的印象。

因而當我“睜開眼”的時候,我是帶著驗證記憶的心態平和地看向周圍——

一只巨大無邊充斥著天地的眼珠一動不動地占據了我的視線,它發現了我,它原本移動到眼白上方的藍黑色瞳孔忽地轉動了一下,與我平視。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然後我就立刻被白津的精神力驅趕出來了。

我保持著原本的姿勢,註意力完全被剛才見到的景象吸走。

甚至沒有發現白津什麽時候離開的。

他的精神世界也未免太名不副實了吧?

淺海?度假區的淺海?

我在我看過的所有書籍裏從沒有見過誰的精神世界是這樣的。

一只80%是眼白的超巨型眼珠。

我以為今晚一定做噩夢,可是我沒有。

我做了個春/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