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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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多久的事兒了,也虧你忍到現在才說。”楊戩笑著搖頭道,“還要多謝你三哥助我療傷。”

“三哥也同我說,叫我不要刨根問底,可我忍不住。” 寸心絞著手指,看也不看楊戩,“讓我端著架子裝憨兒,還不如給我條繩子算了。” 她把長發攏在胸前,卷起一縷發絲,一遍一遍繞在手指上,再松手,看著它馳然彈開。

“我總是想,三哥要是不說與我知道,你就打算一輩子瞞著我麽?”寸心擡起頭,眼裏已經蓄滿了淚,“我知道有些事你不便同我講。你不想告訴我,我就裝不知道。可是我一想起你有傷在身,心裏就......”她咬了咬下唇,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似乎用了最大的力氣去阻擋眼淚落下,“楊戩,家是不需要偽裝的地方。如果彼此都隱忍不發,那還不如不要回家——你我夫妻,自該坦誠相見,你有高興的事情,我替你高興,有了憂愁傷痛,也該讓我一同承擔。你事事都不對我講,我......”

“你方才說什麽” 楊戩忽然挑眉問道。

“我說你有事都不對我講!” 寸心帶著哭音嘟囔著。

“這之前呢?” 楊戩的唇線向上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含笑望著面前的龍女。

“我說你我夫妻,自然應該......” 寸心忽然醒悟,粉面羞得通紅,別過頭去不看他。

“寸心,” 楊戩執起龍女的手,柔聲道,“你說的極是,你我夫妻本是一體,當然是休戚與共。我不說,只是怕你擔心。比如灌愁海的事,我一直以為你不過是剝去封號,回去查了舊檔才明白,玉帝之後又補了一道詔旨去西海,裏面還有將你打回原形禁錮海底的話,我當初若知道是這樣,斷不會讓你......”

“都過去了,我現在不也好好的?”

“正是這話,”楊戩笑道,“我身上這點兒傷,遠不及你為我受的苦。既然現在好了,又何必說出來,白白惹你傷心?”

寸心嘆了口氣,反手握住楊戩的大掌:“楊戩,你和我,我們相遇的時候,都不是最好的自己。我那時用盡全力想要給你的,卻不是你最想要的。你被我一路拖拽著,踉蹌著,用最狼狽的姿態走到了盡頭。在灌愁海下,我曾經以為自己再無重見天日的機會。可是每當我想起你,想起你在三十三重天上,能夠放開手腳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我就覺得這一切都是有意義的。”

“寸心......”

“我給不了你最想要的愛情,我能給你的,就只有放手。” 龍女的一雙明眸中波光瀲灩,半是心酸,半是深情,“我從沒想過,我們還能有這樣的一天。” 她終於還是沒能忍住,一顆豆大的淚珠滑下來,砸在雪白的手背上,崩散如花。

楊戩驀地想起,那一年,他自西岐運糧回大營,正逢雷震子與哪咤雙雙傷在餘化刀下,傷口血水如墨,疼痛難忍,口不能言。眼見姜師叔憂愁難解,楊戩遂請命去戰那餘化,不過幾個回合,也賣了個破綻,故意在左肩上受了那化血刀一下,帶著傷奔赴金霞洞與玉鼎真人驗看。後來又去蓬萊騙了餘元解藥,待他回到西周大營,來來往往,已經跑了數萬裏路。饒是楊戩有玄功護體,也再支撐不住,將丹藥交於姜尚,就一頭栽倒在軍帳之中。

昏昏沈沈時,只聽耳邊有人哭泣,楊戩朦朧中想要睜眼去看,卻怎麽也醒轉不過來。模模糊糊卻見寸心在一邊滴淚道:“你去騙藥也就罷了,做什麽弄傷自己?你臨走時,怎樣應承我來著?”

楊戩楞怔中,覺得自己仿佛的確答應了寸心要謹慎從事,休得危殆己身。看她哭的可憐,楊戩擡手覆住她的手背道:“我中刀之前已經將元神化出,這不過是皮肉傷,過幾日就好,放心。”

寸心卻不依不饒:“皮肉傷就不是傷麽?別人見你如此,只會稱讚你奇謀妙算道術精玄。可我看了,卻是疼在肉上痛在心裏。你就為了我,也不該作踐你自己!”

一番話說的楊戩滿心羞慚——自己已經是成了婚,有了家室的人了,卻還如此莽撞,只求速勝,竟忘了自己也是有人惦記,有人心疼的。當下一腔感動堵在胸口,說也說不出,只得輕聲道:“別哭了,看叫人聽見。我記得了,下次不會了......”

“你還想有下次!” 寸心橫了他一眼,氣鼓鼓的。楊戩一笑,直想捏捏她的臉頰,卻舉不起手來,還想問幾句別後情形,卻聽耳邊哮天犬的聲氣哼唧道:“主人.....主人你覺得怎麽樣?”

楊戩醒轉過來看時,卻是哮天犬在榻邊,臉上還帶著淚痕。他這才知道,原來是自己傷重疲累不支,竟在昏迷中想到了寸心。可是方才在夢裏,寸心焦急的面容是那樣清晰,直教楊戩還想合眸,回到夢境裏去尋她。他自失的笑了一下,想起臨行前還同寸心吵了一架,心裏忽然針紮一樣疼痛。

自那以後,楊戩但有傷痛,都是在外調息恢覆好了才會回轉家中,從不告訴寸心知道。今晚寸心帶著薄嗔的埋怨,讓他又一次想起了那個很久之前的夢,他忽然覺得,這樣被人記掛憐惜,甚至是嗔怪的日子,竟有一種說不出的甜意,悄悄漾在心頭,蔓延到四肢百骸。

“寸心,” 顯聖真君擡手拭去龍女腮邊珠淚,順勢攬住她的肩,在她耳邊輕聲說道:“你在我身邊,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別人都以為,我同你一起,是我來保護你、照顧你。他們不明白,你不只是我的軟肋,也是我的鎧甲。”

寸心沈默片刻,卻輕輕擰了楊戩的手心一把:“只會說嘴,也不知是哪個,總嫌我給他添麻煩。”

楊戩沒有躲。他的中衣領口漸漸濕濡,想是寸心的眼淚侵染了過來,暖暖的,還帶著她的體溫。

“我畢生所求,不過是一個家。” 楊家二郎的聲音悠遠而醇厚,帶著蒼涼的感慨,卻也藏著滿足的暖意, “我年少時候的那個家,已不可追。自今日起,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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