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錦樞從崇源大學圖書館借來有關天文物理學和量子力學方面的書籍，季千羽像翻閱說明文一樣瀏覽完一遍，一頭霧水。

在彌六合的倡議下，所有夢靈子投票推選輔學人，藍天幾乎滿票當選，罕見地氣得發飆。只有四票沒有投給藍天：季老大蛋和季天承夢靈子因原夢人相同，共享一票，投給了黎鴻飛夢靈子；黎鴻飛夢靈子的一票投給了季天承夢靈子；合魂蛋和藍夢漪夢靈子共享一票，棄權；藍天自己的一票投給承天蛋。

地下室裏一片狼藉，季千羽縮在角落裏無奈地看著藍天飆光損物，滿屋子幽靈飄蕩，意識裏亂哄哄地響著各種聲音，吵得最厲害是季天承夢靈子和黎鴻飛夢靈子、藍天和承天蛋，季老大蛋輪流為季天承夢靈子和藍天幫腔。

一番發洩後，藍天平靜下來，命令季千羽開始學習。季千羽很苦悶，藍天把氣撒在他頭上，“盡職盡責”鞭策他，睡眠中還對他懸梁刺股。夢中的他若逃跑，藍天就千裏追蹤，連坐他的父親、兒子和孫子當人質，像極了他還是季威時得知彌六合丟給他的世界使命後夢中的亡命天涯。他每天精神不佳、臉色蒼白、黑眼圈濃重，加上紅眼珠和布滿眼白的血絲，完全像個急需人血的吸血鬼。

一天下午，正被藍天鞭策著學習，季千羽接到季錦樞的電話，強打精神問候：“季世督，你好。”

“我晚上能來你這裏嗎，有重要事情商量。”季錦樞請求道。

季千羽心裏很苦，跟曾孫商量要事，恐怕通宵，雖然睡眠中也不得安寧，但至少像個學生，晚上能夠十一點睡覺，清晨五點被催醒，不過曾孫的請求怎能拒絕：“好，你什麽時候來？”

“十點後。”

“不能早點嗎？”

“不行，我來跟你交流後，你就明白為什麽。”

“在我這裏留宿嗎？”

“不，今晚通宵，明兒天不亮我就走，不能讓人看見。”

猜中了，晚上沒得睡，但這不是需要關心的，季千羽像打雞血一樣精神振作，曾孫要跟他商量的要事一定不同尋常，說不定涉及到世督之位，不然曾孫怎會偷偷摸摸地來見他。

“好，我等你，需要為你安排什麽嗎？”季千羽問道。

“註意監控，看有沒有人跟蹤我。還有，準備好醒神茶。”

“好。”

拿起彌六合和藍天，季千羽走出書房。走進地下室，不出意外看見一團亂。大部分夢靈子是安靜的，不願被殃及無辜，亂主要來自季天承夢靈子和黎鴻飛夢靈子之間的沖突，以及跟藍夢漪夢靈子、院長夢靈子和少數夢靈子在一起排演劇目。彌六合迅速飛到季天承夢靈子和黎鴻飛夢靈子之間，藍天要求把它放在黎鴻飛夢靈子旁邊。

見季千羽似乎有話要說，所有夢靈子安靜下來。季千羽半請求半嚇唬，在彌六合的幫腔和藍天顯示出來的強力下，眾夢靈子答應通宵安靜。

夜裏十點二十分，敲門聲響起，季千羽開門請曾孫進屋。

“我們去書房談吧。”季錦樞一邊說一邊朝樓梯走去，毫不見外。

季千羽端起沙發桌上的茶壺和茶杯跟在後面，突覺自己好像曾孫的跟班。不過這種感覺他喜歡，曾孫散發出來的氣場比他強太多，世督之態威儀不凡，不輸給承天，承天蛋把原夢人的本名“錦樞”給他曾孫，給得值。

進入書房，季錦樞喝了幾口茶，開門見山地說道：“軍警處要員雷兆豐要對我不利，想把我拉下世督之位。”

“雷兆豐？他是你競選世督的競爭對手。”

“沒錯，他沒爭贏我。他的家庭背景，你知道嗎？”

“不知道，我不關心。”

“他爺爺叫雷科，本是負責軍警處的要員。我爺爺成為世督後，將要員曹深調回軍警處取代雷科的職務。為安撫雷科，爺爺請馮茂竹出面說服雷科同意調職負責新聞處，取代新聞處將要退休的負責人，這才協調好內部人事結構。雷家一直懷恨在心，在我前一任世督任職期間，通關系讓雷兆豐成為前任世督的得力助手，終獲得軍警處要員身份，目標直指世督之位，結果意外地被非要員的我擋道。雷兆豐在政府裏根子深，我不能輕易改動軍警處的人事架構，他也知道我不敢動他，工作中總給我使絆子。”

“他掌握到什麽對你不利的證據？”

“我聽到傳言，說爺爺和我均有對外洩露政府秘密研究成果的行為，獲受秘密的主要對象是鬼侍。這確實是事實，罪名很嚴重。爺爺在時事兒沒發，我任職到現在，也沒人公開指證我，說明有心人沒有確鑿證據，多半是連猜帶蒙正好刺中爺爺和我的私行為。那些秘密研究成果本就應該公開為大眾服務，我不明白為什麽要隱瞞，顯示政府的絕對權威性嗎，這只會助長爭奪世督之位的歪風。雖然我們的秘密也沒有對外，但性質不同，我們是私人行為，屬於商業機密，而代表新宇瑪世界的政府的研究是公屬行為。”

“這是幾百年來的政府行為習慣養成，為了最大效益化控制世界資源和民間聲音，或許……”

“或許什麽？”

“為了有能力跟鬼侍對抗，關於鬼侍心思的傳言還少嗎？”

“爺爺設計取掉居住權證制的方式和目的在政府裏也傳言不斷，傳言內容就跟鬼侍有關，我懷疑越來越烈的傳言是雷兆豐指使的。”

“傳言歸傳言，沒有確鑿證據，沒人敢貿然對付你。你說雷兆豐要拉你下馬，他有什麽證據？”

“我加大海洋和太空研究的財政預算，以前每年預案通過很順利，可前不久的政府工作會議上，我提出的明年預算被多數票否決。不僅如此，以軍警處為首的多個部處提出暫停耗財耗人的海向和天向研究，原因在雷兆豐出具的一份報告。我大意了，沒有預計形勢提早跟你和宣宣商量。”

“報告內容是什麽？”

“一個月前，軍警處的海洋巡邏艦在遠海洶浪中發現一個奄奄一息的漁民。漁民只能近海作業，而且必須得到政府有關部門每月一次的批準令，在海岸燈塔的監控下進行。那個漁民說他看見天空中瞬閃的城市景象，而且似乎有什麽在召喚他。他膽子大，幾乎每月都要捕魚一次，跟燈塔裏的巡守員很熟，非常清楚監控鏡頭的死角。他想進行異象大發現，躲過監控離開近海。小漁艇哪承受得了洶湧的風浪，船被打翻，他死死抓著救生圈在海水中沈浮四天才被巡邏艦發現。他在海上看清了短暫顯形的天城蜃樓，其中有清晰顯示企業標志的天華集團總部大樓，樓下的街道上還有行走的人。受限於距離和厚塵，海上的巡邏艦沒有看見任何異象。”

季千羽驚瞪雙眼，激動不已。漁民所見到的天城不是常規意義上的海市蜃樓，藍天的推測正確，有大意識場被天災的沖擊力推移到海洋上空。那個大意識場空間很大，因為裏面受納了鮮明而覆雜的個體意識形象，裏面有“活人”。條件符合下，大自然現象將大意識場空間裏的景象映射出來。

“海市蜃樓景觀能成為什麽證據？”季千羽疑惑地問道。

“每年狂歡節，反應人思的幻境會出現。模擬意識成像的蜃鳥是我們季家沒有對外的秘密，很多人已經知道飛翔的鳥兒中混有機器鳥，也追蹤到機器鳥的起飛和歸處是季家住宅。這是爺爺任職世督時留下來的傳統做法，大部分人將此當成慶典節目，沒有深究，鑒於爺爺的名望，接任的世督也沒有向我們詢要蜃鳥。關於鬼侍心思的傳言幾百年來沒斷過，而爺爺對政府大樓的處理方式在很多人看來印證了鬼侍心思，再擴大一點，是季家的心思。漁民事件在有心人看來，狂歡節上的意識幻景是布局精巧的極有耐心的人為序幕，為了引出人為天兆——新宇瑪世界是季家天下。只要能安居樂業，民眾不會在意世界是誰的天下，但有心世督之位的人不能容忍季家用這種方式像古代皇帝制一樣世代當權，雖然我們季家沒有這種反歷史進程的心思。”

“這不能成為拉你下馬的證據。”季千羽安慰道。

“除了漁民，沒有第二人看見蜃樓。以軍警處為首的多個部處聯名要求我公開蜃鳥，用蜃鳥技術成像漁民的意識以證明漁民沒有撒謊。此舉很毒，除了政府行為，還有誰會用高科技飛行器在狂躁的大海上空實施幻景，答案只有我們季家，而很不巧，我的海向和天向政策印證了答案。若用蜃鳥證明漁民的所見所思，也就印證了爺爺、爸爸和我聯合鬼侍所作的那些人口中的陰謀。我無所謂，但不能讓爺爺和爸爸背上莫須有的罪名。”季錦樞很憤怒。

“蜃鳥真可以確切成像人的意識嗎？”季千羽很懷疑。

“媽媽的成像技術已成功，我和宣宣分別對自己試驗過，我……”季錦樞不好意思地看看季千羽，躲開季千羽的眼神，“我想用新蜃鳥成像你的意識探查秘密，一直沒有找到好時機，你太宅了。”

季千羽驚出一身冷汗，新蜃鳥堪比鬼眼，幸好他躲在這棟住房裏刻苦學習，每月僅喬裝改扮去超市大采購一次，而他吃得不多，亂石崗上的夢靈子都在，他不用再跟彌六合玩家家酒，能節省食材。

“你別提供新蜃鳥呀。”季千羽挺無語，曾孫怎麽這麽老實？

“家門哪守得住，我和宣宣名下的住宅全被人監控起來了，肯定是雷兆豐的人手。雷兆豐現在沒有跟我完全撕破臉，但若我再三拒絕提供蜃鳥，難保雷兆豐不會破門而入。我一遭殃，雷兆豐破門的下一個目標就是你的地盤。”季錦樞臉色嚴肅。

他一直擔心的就是這個，終會出現一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妄人，季千羽深鎖眉頭思考對策。

“漁民本身也有問題，雷兆豐在追查漁民的身世，需要蜃鳥驗證追查結果。”季錦樞嘆了口氣。

“漁民的身世？”季千羽突然產生一種不好的預感。

“我是世督，漁民事件的所有情況，相關部處必須上報，雷兆豐在這點上沒有隱瞞我，這也是他向我施壓、打壓季家產業的手段。”季錦樞喝了一口茶，順順氣，沈下聲音，“漁民自述中的祖輩可追溯到擁有天華集團產業繼承權的黎華和季歌。”

季千羽差點驚跳起來。記憶中沒有黎華老祖宗後代的情況，若不是兒子起底天華集團的歷史，世人根本不知道季天承和黎鴻飛、黎天和黎華，更不可能知道季歌，兒子至始至終沒有對外提過季歌。那個漁民能說出季歌的名字，難不成真是黎華和季歌的後代？

“若漁民身世查證屬實，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意味著在世人看來，身為季家親子的黎天老祖宗用不正當手段獨吞天華集團，還使手段驅逐黎家繼承人，季家擁有的一切從源頭開始就梁不正，加上我們所做的一切，足以成為攻擊我的證據，季家名聲將全毀。沒人會探究天華歷史的真相，也沒法探究出那時季家和黎家之間發生了什麽，只會看對某些人有利的表面現象。”季錦樞氣得緊握雙拳。

季千羽下意識地看看地板，很想看穿直達地下室的藍天。他從未探究過為什麽天華集團一直掌握在季家手裏，按理說，黎家後代不可能默無聲息，至少天災前會跟季家有聯系。黎天老祖宗和黎華老祖宗之間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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