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夜未眠，季流風和季風華整夜強撐眼皮盯著黑暗，莫辰則縮在丈夫溫暖的懷裏安穩地呼呼大睡。好不容易撐到天亮，季流風和季風華這才閉上眼睛休息，但是神志卻一點都不敢放松，耳朵警惕地豎著。

竟然能在鬼所裏睡個好覺，莫辰滿足地醒來，奇怪地發現丈夫和兒子破天荒地睡懶覺，他倆平日裏都比她起得早。不敢吵醒丈夫和兒子，莫辰重新閉上眼睛打盹。

兒子和孫子肯定需要補覺，季千羽沒有叫門，獨自吃早飯。快中午十二點了，季千羽才看到兒子一家下樓來。他已經把午飯做好了，算作對兒子一家的補償，若午飯時間這一家子還不下來，他就要叫門了，再害怕也不能縮在屋裏當烏龜，莫辰就不說了，兒子和孫子若那樣，實在太沒膽識，他還怎麽期待父母的案子平反昭雪。

飯桌上只有吃飯的聲音，季千羽泰然自若，季流風和季風華心事重重，莫辰不明就裏，不敢隨便開口。

吃完飯，見一直沈默無言的丈夫和兒子沒有要走的意思，應該有特別的事要跟鬼侍談吧，肯定是關於昨夜的偷探，丈夫和兒子沒對她說實話。又尷尬又壓抑，莫辰識趣地借口去會館玩，把私聊時間留給三個男人。

“你查看過監控了吧，昨晚的情況，你沒什麽要說的嗎？”季流風決定敞開了談。

“我這把年紀該有個孩子了，鬼侍怎麽能斷種。”季千羽說得理所當然。

“那個女人是誰？”季流風深深吸了一口氣。

“是不是很漂亮？”季千羽沒有正面回答。

“你媽媽是不是也像那樣？”季流風反問道。

“美得不同。”季千羽微笑道。

“爸爸是怎麽認識你媽媽的？”季流風繼續套話。鬼侍弟弟沒有正面回答，但言語內容說明昨夜看到的那個女人跟正常人不同。

“緣分到了，自然就在一起了。”季千羽甜蜜地回憶著與愛妻的過往。

“你愛她嗎，還是僅為了完成鬼侍傳承的責任？”季流風不相信，父親愛的是母親，從來沒把其他女人帶進過這棟住房，父親僅是為了鬼侍傳承的責任才找女人生下私生子。

“愛。”季千羽簡潔地回答，他深愛著妻子葉詠桐，暗戀了彌音幾百年。昨夜的情況，愛妻的心魂平靜以待，彌天蛋很大方，把他對彌音影像的動作當成晚輩對長輩撒嬌，彌音蛋卻不高興，事後扇了他一耳光，黏著彌天蛋不撒手。

“那你為什麽把她關在屋裏不介紹給我們，她也安安靜靜地被鎖在屋裏不吃不喝？每代鬼侍的媽媽都是這種遭遇嗎？”季流風故作生氣的表情，順利地把談話套入到關鍵問題點。

“你情我願的事，你瞎操心什麽？”季千羽滿不在乎地說道。

“你得考慮胎兒。”季流風真的生氣了。

“操心我的事，不如好好想想怎麽解決季天穎老祖宗夫妻的案子。”季千羽嚴肅起來。

“我會找合適的時機審理老祖宗的案子。季天穎老祖宗夫妻是人類，他們的兒子卻在這裏成為鬼侍，開始鬼侍傳承。你究竟是不是人類？”季流風覺得只能直問了。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的情況了嗎？”季千羽反問道。

“我相信人在特殊環境下會產生異能，也相信眼睛看到的不滅能量，但不相信你是吸血鬼。”季流風緊盯著季千羽的眼睛，不怕自己的全部被看透，他沒有什麽好隱瞞的。

“想解剖我嗎？”季千羽餘光瞄向孫子。

“你最好說實話，我和風華需要知道我們究竟是不是人類，以後應該怎麽做？”季流風揪緊了心。

“我不是科學家，沒法告訴你確切答案，我也想知道這一切究竟是如何產生的、將怎樣發展下去，可是我的生命和這片地方不能讓其他任何人踐踏，我不能讓其他任何人肆意涉足這裏的一切。”季千羽傷感地看著兒子，“你和風華不是其他任何人，是跟我血脈相連的親人，所以我不會責怪你們的行為，但你們要懂得適可而止，做身為季家後代該做的事。我們都只需要清楚一點就好，我們是能生活在這個時空裏的有存在意義的生命體。”

季流風和季風華沈默了。片刻後，季流風試著做最後的努力：“那個女人不是人類，力氣比兩個成年男人的合力還大，她是什麽生物體？”

“我叫她彌音。”季千羽回答。

“哪兩個字？”季流風趕緊追問。

“彌漫的彌，音樂的音。”季千羽微笑道，一個名字能解讀出什麽，兒子的表情竟然很興奮。

“彌漫的音樂，我明白了。”季流風若有所思。

季千羽楞了楞，兒子這樣就明白了，明白了什麽？

見兒子一副想問話的樣子，季流風幫腔道：“風華，你有什麽想問嗎？”

季千羽挺無語，這句話該由他問孫子。

“叔叔，會館裏的三塵儀是不是跟彌音有關聯？”季風華立刻問道。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季千羽覺得，肯定或否認都不合適，只好說道：“怎麽聯想到三塵儀了？”

“三塵儀啟動，會館裏的影畫就鮮活起來，而且發出夢幻般的音樂聲，不是器樂能奏得出來的聲音，難道不是跟彌音有關嗎？”季風華說道。

季千羽恍然大悟，兒子明白的也是孫子意識到的點，真是父子同心共鳴呢。照兒子和孫子的關聯理解，彌音蛋和三塵儀確實有共通點。

見季千羽沒承認也沒否認，季流風和季風華對視了一眼，了然於心。鬼侍含糊其辭，他們該問的也問得差不多了，只能靠自己去研究，而這種研究不能公開，這是季家的生命秘密，已不單是鬼侍秘密了。

向季千羽告辭後，季流風和季風華朝會館走去。

“爸爸，我畢業後想自己創業，成立一個生物工程研究室，對外是進行生物物資改良生產，其實是做秘密生物研究，我想弄清楚爸爸、我、鬼侍究竟是什麽，鬼侍究竟擁有哪些秘密生命體，鬼侍的記憶傳承和異能轉移究竟怎麽回事。”季風華表情堅定，這次來鬼地的最大收獲就是他想清楚了自己將來的路該怎麽走。

“鬼侍至少擁有五種秘密生命體——飛天夢能圖體、三塵儀、怪鳥、祖宗靈魂、昨晚看到的微光女性生命體。那個生命體可能是一個生命制造器，通過與三塵儀之間的功能連接讓孕育中的孩子了解外界，就像胎教一樣。夢幻的音樂和鮮活的影畫是孕育孩子的細節，我們暫不去探討這些覆雜的高科技細節。鬼侍說不定就是在生命制造器裏孕育出來的克隆人，首代鬼侍發生變異形成的異能連同記憶一起，通過生命制造器轉移給新生命，不僅是細胞信息強植入，還有意識模擬和自我生成。這項技術一定是天華集團的秘密研究，只有董事長季天穎大老祖宗知道，後來傳給了首代鬼侍季威老祖宗。”季流風一邊思考一邊說道。

“這就能解釋為什麽歷代鬼侍長得一模一樣、沒讀過書卻知識淵博、不娶妻只生私生子。但有一點很奇怪，為什麽新任鬼侍一出現，前任鬼侍就不在了，至少應該有屍骨，但祖墳沒有一座是鬼侍的。”季風華很疑惑。

“新任鬼侍極可能一出來就是少年體克隆人，鬼侍找情婦生私生子是鬼侍蒙騙外界的說法。記憶、異能連同意識一起轉移到新生命體上，對於鬼侍而言就是耗盡生命。新鬼侍出來後，必須妥善處理前任鬼侍的遺體，只能偷偷火化，把骨灰埋在亂石崗上。我們只在帶領下祭拜了幾座祖墳，沒有走遍亂石崗，上面肯定還有無字墓碑，而鬼地有秘密地下室，裏面有火化遺體的設備。”季流風推測道，這也能解釋鬼侍弟弟為什麽黏他母親、對他這麽好。鬼侍的血紅眼睛是做出來，所謂的讀心術不過是幾百年人世經驗的積累以及資料收集和分析。不過這裏面有個問題點，若是克隆技術，父親可以隨時克隆出一個自己來，為什麽選擇身強體壯的時候突然離開他和母親？難道鬼侍有特定的壽命年限，這是秘密技術始終沒有突破的難點？

“若真是這樣，爸爸和我跟這個鬼侍之間的關系究竟是什麽？”季風華不由得停下腳步，驚愕地看著父親。

季流風瞪眼停步，若真是這樣，他該喊這個鬼侍為“爸爸”，甚至可能就是“季威爸爸”，難怪鬼侍幾百年來一直念著季天穎老祖宗夫妻的案子，那是季威的父母，是他的爺爺奶奶，那麽鬼侍還擁有一項秘密技術——記憶成像，所以鬼侍拿得出季天穎老祖宗夫妻的影像資料。

“爸爸，我是不是該喊他為爺爺？”季風華猶猶豫豫地說出口。

季流風驚咽了一口唾液，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他完全不知道以後見面如何跟這個鬼侍相處。

“爸爸，我覺得你和可能是爺爺身份的這個鬼侍之間的關系有點亂。”季風華小心翼翼地瞄看父親。

“什麽意思？”季流風緊皺眉頭。

“爸爸，你給我看過季天承大老祖宗和黎天老祖宗的畫像，你長得像他們倆，你可能……”季風華不敢把話說完。

季流風突然渾身起雞皮疙瘩。黎天老祖宗極可能保留有季天承大老祖宗或自身的活體細胞之類的生命物，天華集團歷代董事長接手秘密研究的同時接手保存良好的生命物，以待有朝一日能夠實現成品，鬼侍不是說過嗎，季天穎老祖宗和季威老祖宗在鬼地裏一起研究黎天老祖宗留下來的能圖體。這樣的話，母親要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成為成品實現的實驗人體，要麽知情而跟父親一起瞞著他。母親極可能知情，她生命垂危也要回到鬼地，回到鬼侍身邊，死在鬼侍懷裏。

“接了你媽媽，我們立即回家。”季流風大踏步朝會館走去，他需要盡快回到家裏冷靜冷靜。

季風華趕緊跟上父親的腳步，不敢再說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