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1天華顯光(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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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威,快點,我們要去給老祖宗們掃墓。”

“等等,我尿尿。”

跑進衛生間,他發現水箱漏水,一按出水閥,大股水像噴泉一樣從浴缸裏冒出來,很快就滿滿一缸水……不,是滿滿一池水,家裏後院竟然有個籃球場大小的游泳池。游泳池造型很怪異,像半月,池邊像石頭堆砌而成的連綿的石山。

“爸爸媽媽,我們一起游泳吧。”他似乎忘了給老祖宗們掃墓的事,期盼地看著走過來的父母。

“好清澈的水啊。”他見母親伸手摸著池邊的石山造型讚嘆。

母親怎麽看著石頭讚水亮?他覺得好笑,正想開口,見父親赤裸著精壯的半身,穿著短褲踏在石山造型上,一個標準的跳水姿勢跳入泳池。泳池似乎很淺,父親游了兩三下就站起來了,接著一個後空翻,穩穩地站在泳池另一邊,向他和母親招手。沒想到父親這麽活潑,以前竟在他面前裝穩重。

他準備學父親的樣兒,帥帥地來一招,突然發現他不會游泳。轉頭一看,母親在身邊,不知是怎麽過去的,跟父親手牽手朝遠方的大山走去。父母把他忘了!他很著急,一邊大喊一邊試著踩入泳池。水還是那麽清亮,可是溫度高得嚇人,像火一樣燙烤起他的雙腿……

“啊——”一聲驚呼,季千羽驚醒過來,發現自己滿頭大汗,水溫的感覺似乎餘留在身體上。

“小羽毛,做噩夢啦?”金紫色翅膀在枕邊輕拍季千羽的臉。

“嗯,夢見我家衛生間漏水,變成後院的石頭砌成的游泳池,爸爸媽媽游跳到彼岸走了,把我丟在此岸被水燙。”季千羽簡潔地描述夢境。

“哦,腦子進水,後院起火。”金紫色翅膀使勁拍打季千羽的腦袋。

“我每天都在思考正事、做正經事,神經正常得很。”季千羽立刻反駁,“誰敢在我的地盤上燒殺搶掠?!”

話雖如此,季千羽心神不寧地走到窗邊。天微亮,窗外幽暗,看不見人影。夢預示什麽,有人想對他的地盤不利?馮茂竹嗎?每周會來一批無人機在亂石崗上作業,還會有幾個特批學者進入會館研看鎮館之寶,探測影療區的能量並用瓶子裝走水療區的水。影療區的能量本體藏得很隱秘,至今沒被發現,那種屬於人思人識的能量不是學者們手中的探測儀能夠探查得到的;沒有三塵儀和飛天夢能圖體的共同作用,學者們帶走的水很普通,不過是比水廠的水多一些礦物質和微生物而已。他正愁不知如何進一步除去可能影響人體健康的雜物,所以在池子裏養了一些清潔小魚,只要不徹查水的來源,有關部門讓他怎麽整改他就怎麽整改。

腦子進水,有人異想天開、別出心裁想破解他的秘密?後院起火,熟人作案?兒子?!想起兒子的異常表現,季千羽無語地瞪眼,那個乖兒子自己想對老子出手,卻總拿孫子當借口,拔鳥毛、搞發明、指使孫子搞破壞的人恐怕是他那個乖兒風流季吧,他倒要看看乖兒子那顆文藝頭腦能弄出什麽破秘花樣來。

一天夜裏,季千羽正在地下室進行人造能量融合實驗,監控儀上的傳感警報器響起,紅燈閃得厲害。有賊進入亂石崗!季千羽趕緊查看,調看了亂石崗所有監控鏡頭,沒有看到一個人,只有一個像蝙蝠一樣的動物爬上墻後滑翔入亂石崗,隨後不見蹤影。亂石崗上多的是旱鳥、老鼠、爬蟲之類的小動物,傳感警報器時常做這類報警。可這次季千羽很不放心,不敢大意,決定上山仔細查看。

天蒙蒙亮,季千羽拿起工具和誘食,帶著彌六合上山了。接連尋找了三天,沒有發現異樣。直覺告訴他,那個溜進來的小動物不同尋常。反覆審辨監控鏡頭拍攝下來的動物形狀,說不出是什麽東西,翅膀沒毛,像翼膜,分辨不出頭和身子,像個橄欖球,說是動物,還不如說像個鳥形飛行器,跟平常飛來探查的飛行器不同,究竟是誰在偷偷行事?

又是一個滿水的夢,夢裏的他是個旁觀者,通過一個姓司馬的少年的雙眼在尋找什麽。瑩潔的浪花拍打著海岸,一望無際的大海上有一座看不見盡頭的天涯橋,司馬在橋上找到了他喜歡的觀海少女,勇敢地向她表白“我一直喜歡你”。少女似乎接受了司馬的示愛,但沒有跟他走,繼續在海橋上做個守望者。司馬不知道觀海在守望什麽,觀海也微笑不語。

司馬繼續前行,朝海天之際走去。海上出現了一個石島,遠遠望去,石島上有一個碧波內湖,湖岸有一座青山,山上矗立著一座白壁廟宇,廟宇旁有一座高高的古人石像。司馬回頭看看遠處白紗裙飄逸的觀海,她的目光所在處也是蓬萊仙島。司馬很想知道觀海在守望什麽,仙島上可能有答案,自己的答案似乎也在仙島上。

司馬正為難地看著波浪起伏的海面,海上浮起一片片荷葉,瑩翠的綠色上滾動著晶潔的水珠,像水晶球一樣顆顆映射出一雙閃亮的明眸。司馬再次回望,觀海已不在原處,海橋上四處看不見觀海飄逸的身影。司馬興奮地騰身而起踏在荷葉上,荷葉輕顫,水珠綻開,一聲聲“噗噗噗”的裂炸聲響起,水霧沖出,將司馬從一片荷葉送往另一片荷葉,直達仙島。

踏上仙島的一瞬間,司馬突然眼前一黑,隨即明亮,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觀影房間中。房間裏的大屏幕上正在放映動物世界,一只雄鷹振扇雙翅,朝一個山谷俯沖直下。司馬他沒忘記觀海,回頭看向身後的少年少女,果然看見觀海在其中。司馬很不好意思,一邊看動物世界一邊微側頭偷看觀海,驚喜地看見觀海大方地走到他身邊,靠在他的肩頭上。一個聲音響起,是對司馬的提醒:“你的天使決定跟著你,你要保護好她,跟她一起戰鬥。”

仙島上竟然有危機,這就是他和觀海各自的又是一致的目標?司馬起身了,牽著觀海的手走出觀影室,他想速戰速決。一路走到內湖邊,岸邊站著很多人,似乎都想到對面青山上的廟宇裏敬香,然而湖上沒有橋、沒有船,只有一朵朵荷花飄蕩,還有人在放許願的荷花燈,分不出哪些是真的荷花,哪些是人們的心燈。

一個戰爭場景突然浮上司馬的心頭,青山上的白壁廟宇曾經染流鮮血,英勇的守島將士奮力抵禦海外入侵者,成功將敵軍首領斬殺,擊退侵略者。那聲天音難道暗示,有敵人潛伏在仙島上伺機再行侵略?他必須到極可能是侵略者藏身處的青山裏探找一番才行。

司馬決定與觀海分頭行動,他前去青山廟宇,觀海在湖岸保護人們。湖水水面突然漲高,見觀海指揮眾人撤離岸邊,司馬趕緊騰起身子踏上一朵荷花。翻騰上漲的湖水淹沒了很多荷花和心燈,司馬覺得需要一個更高的飛躍點才能騰出高遠的距離快速到達青山。腳下的荷花搖晃得厲害,眼看就要沈沒了,司馬正驚憂,一座白玉般的荷花仙子雕像從湖中升起。司馬很驚喜,腳下使力,奮力騰身飛躍上荷花仙手中托著的白玉荷花,在眾人的歡呼聲中騰躍上青山。

青山裏似乎真埋藏有敵人,可司馬只能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和隱約的廝殺聲,卻不見任何人,仿佛是天地記錄下的古戰磁場音,腳下的每一方土裏似乎都埋著一具戰士的屍身。他迅速朝山頂廟宇跑去,一口氣跑到廟宇前,穿過圓拱形的大門,看見廟宇裏是一潭濁池,水光裏閃現著眾多人影,池子裏一邊是高高的古人石像,一邊有一個香燭臺。

池水突然上漲,開始湧出廟宇,向青山下流去。水勢繼續漲下去,整個仙島將被淹沒在大海裏。池水裏的人影是些什麽人?不可能是鎮守仙島的將士。難道這就是隱藏在這裏的敵人的報覆方式?

一個拿著香燭的老住持走到司馬身邊,把香燭遞給司馬,焦急地說道:“快去燭臺上香,請神將顯靈拯救眾生。”

司馬接過香燭,小心翼翼地踩入池子裏,從池子邊緣繞到香燭臺後,對著神將石像開始上香。一個名字浮上腦海,他知道廟宇裏供奉的神將是誰——孔聖人,原來這是一座文廟。

然而敬香沒有用,水勢繼續上漲,已經沒到胸口。在老住持的呼喊下,司馬只得沿池邊返回,跟著老住持跑出廟宇,發現青山內湖不在,身後的廟宇和石像也不見了,滿目是大雨瓢潑下的灰暗老城街景,他正站在一個青石板老街旁四下尋找他的觀海。

遠處,一個身著紫色雨衣的少女朝司馬走來,魅笑著撲進司馬的懷抱問道:“你在等我嗎?”

“你不是我的觀海。”司馬很不解風情地推開少女。

“觀海?不就是我嗎,換了身衣服你就不認識我了?你的愛真膚淺。”少女笑著,亮出一把匕首直插司馬的胸口,“你追我到天涯海角,還是沒有找到真正的我。你的追尋一場空,空耗其身,不如歸於虛空。”

少女盈盈笑著化作煙雲,司馬伸手捂住胸口,沒有血,只有黑色塵沙從傷口處飄飛出來,慢慢充滿蜿蜒的老街,仿佛一個死亡的星系,大雨似隕落的流星,在黑色沙塵中一閃即逝。司馬呼吸困難,在絕望之境中呼喊觀海,臨死也沒想明白,他究竟在追尋什麽……

窒息感傳達至身體每條神經,季千羽渾身一顫,大汗淋漓地從夢中驚醒。“彌六合!”季千羽立刻高喊。

“鬼叫什麽?”彌音蛋的聲音響起。

季千羽嗖地騰起身子,在影畫幽光中看見彌六合倒在桌子上,雙翅上的十只手指緊扣。“老祖宗們,你們給我設夢了?”季千羽緩下情緒,故作戚戚哀哀的樣子委屈地問道。

“誰有閑心玩你?玩了幾百年你都沒玩出名堂來,我們才不想在你身上浪費精力。”彌音蛋的口氣很不屑。

“真沒有?”季千羽不相信。

“你腦子進水,別賴在我們頭上。”彌音蛋語氣不佳。

“你咋知道我腦子進水了?”剛問完,季千羽立即發覺自己很銼。

“說出這話,說明你腦子真進水了。”彌音蛋嗤笑道。

被套話了!季千羽很想捶頭自揍。夢靈子不會撒謊,彌六合沒有設夢,那就是他自我意識下的夢,他究竟在夢什麽?司馬是誰,觀海又是誰,司馬究竟在追尋什麽?

抓抓亂糟糟的頭發,季千羽起床走到桌邊拿起彌六合的主身。彌六合的雙翅分開,拍打起季千羽的臉,彌音蛋很不滿:“外敵都溜進後院了,你再不把它找出來,你就白活幾世了。”

“能不能發動大夥兒一起找?我沒了政府內線,不知道秘密科技發展到哪一步了。”季千羽苦笑著請求。

“真沒用,現成的風流小仔不是很好的內線嗎?”彌音蛋用五指捏起季千羽的臉皮。

“我那乖兒子不套老子就算好的了。”季千羽很嘆氣。話音一落,季千羽雙眼一亮,荷花、文廟、振翅雄鷹,難道暗示他的乖兒子季流風?!對了,司馬少年,正是兒子的職位和孫子的生肖組成的覆姓人。兒子擅文,文廟敬香卻壓不住暗藏敵人的大水,說明光是文韜不夠,還需武略,而從孫子的表現來看,孫子的興趣愛好從母,理工科很棒,類似武藝。司馬少年文韜武略,才能壓下大水保住埋葬古魂的青山——暗喻亂石崗。司馬少年追尋觀海少女的歷程不太順利,仿佛在確認觀海少女的身份前不知道自己的感情方向在哪裏,尋戀過程中還面臨勢力危機。夢的最後,可能暗示他自身對一直以來的心結——解決不了漪風魔魂——自責在心。司馬少年三位一體,難道他內心期盼爺孫三代能夠齊心協力一起解決人生難題?

“老祖宗們,暫時不管溜進後院的怪物好不好?無論是帶有科研儀器的實驗動物還是高科技探查器,怪物的主人需要回收怪物,我們靜等那個鬥膽的怪物主人出現吧。”季千羽微笑道,心裏隱隱有種感覺,兒子和孫子的異常表現所隱瞞的事情不久會浮出水面,監控鏡頭拍下的怪物好像兒子口中被孫子拔毛的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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