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2司祿之星(5)

關燈
在淩晨暗色的掩護下,季千羽避開蹲守人的位置,從亂石崗圍墻的一處翻墻離開,到了接應地點坐上賀青祥的小車。

“季總,晚上十點過,連宗晟給我打電話,說你外出若到中主區,可以聯系他,他照應你的吃住行。”賀青祥說道,“需要聯系他嗎?”

“他的消息挺靈通嘛,很少來會館,卻得知我要外出的情況。不需要聯系他,我不過想避開那些蹲守人到中主區找人玩玩而已。”季千羽笑道。

“季流風嗎?”賀青祥很驚喜,“鐘明洋死後,季流風沒再來會館,我總覺得不太對勁,又不敢問你具體情況,聽連宗晟說馮茂竹在暗查季流風的下落。連宗晟在政府裏有朋友,他打探到的情況多半沒假。”

季千羽沒有接話,滿意地笑著,陶毅川的嘴巴很嚴,連至交好友賀青祥都沒告訴,既是自保,也是為朋友著想。他也不想讓賀青祥知道太多,賀青祥的名字在除人名單上,不過很靠後,而且行蹤基本上正常,一時半會兒輪不到,但若賀青祥知道得太多,難免偶有非常態的情緒流露,那就危險了。

突然想起一件事,季千羽吩咐道:“你以海健悅基金名義聯系會員和非會員的企業人士舉辦學商研討會的事暫停,若有人問你原因,你就說不清楚,但你要記住,哪些人問得很詳細、問的次數很多。”

“好。”賀青祥應道,斜眼瞄了瞄坐在旁邊的鬼侍老板。他曾經擔心這個孩子擔不起鬼侍基業,沒想到人不大點,心眼挺多,跟前任鬼侍老板沒啥差別,若不是父子關系和年齡擺在那裏,他會以為撞了鬼。

“把我送到互通樞紐站附近即可,你今天別去會館,到海健悅工廠跟你老婆待一天,聽話。”季千羽認真地看著賀青祥說道。

聽話二字的命令口氣讓賀青祥的臉色有些難堪,一言不發地點了一下頭。

“我會打電話給劉莉和辦公室查你崗,你若沒照做,這個月的獎金沒了。”季千羽故意嚇唬賀青祥。

這麽嚴重?賀青祥用餘光瞅瞅突然使用老板權威欺壓他的小年輕,心生疑惑。鬼侍應該不是去中主區找人玩玩那麽簡單,結合連宗晟打探到的情況和這段時間感覺到的社會異樣,肯定正有大事發生,鬼侍和季流風可能是當事人,那麽鬼侍對他的強迫其實是為他好。賀青祥鼻子一酸,他竟然感動得想哭。

乘坐專快抵達中主區時,天還未醒,季千羽故作含胸駝背樣經過曾經租住的樓房,隱約看見四五個姿態舉止可疑的人分散在街邊店鋪屋檐下、樹下,看不見的暗處肯定還有更多。含胸駝背很辛苦,不是他不會裝,而是被甲裏穿著防彈衣,是幾百年前父親從看守人身上扒下來的,不知道現在是否管用,有總比沒有好。若刀槍對準他的頭,就只有向上天祈求他福大命大了。

走到公交站臺,季千羽等來一輛公交車,坐了十七站下車,走了百來米,站在一棟五十多層樓高的寫字樓前,看著緊閉的玻璃大門,保安持警棍在裏面走動,看樣子準備開門迎接上班族。這裏曾經有一棟別墅,別墅裏住著幸福的一家三口和一只大狼狗;這裏快速變成廢墟,埋葬了一對老人的生命;這裏築起了幾百間鳥籠,方寸之間爭奪命食,鳴聲應和著地下的無數亡魂。

走到旁邊一棟樓的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小賣部裏買了熱面包和熱豆漿,季千羽走出店鋪,看見寫字樓的大門打開了,上班族進去了。他不感覺餓,只想把熱餐握在手裏感受溫度,感受血液在體內活流。

電話震動,季千羽從衣兜裏拿出手機接通:“賀經理,有沒有乖乖地待在你老婆身邊?”

“很乖。”電話裏傳出賀青祥無奈的聲音,隨後聲音很嚴肅,“季總,客服剛上班就接到一個奇怪的來電,一個女人只說了句‘十日勝出’。客服按照顯示的號碼撥回去,一個男人接聽了電話,告知是公用電話,他僅是路過。會員不會這麽無聊,我覺得又不像普通的騷擾電話,像聯絡暗號之類的。員工們好奇地議論,跟我的感覺差不多。會不會是有人想針對會館做什麽事,先發出事件預告或者是知情人匿名暗示危險?”

“敏感是好事,保持警惕是必要的,你負責的飛天夢會館和海健悅有很多人眼紅呢,任何細節都不能忽視。十日勝出嗎?接下來的十天,我們要事事小心。”季千羽笑道。

“季總,你認真點行不行?社會上的事我比你清楚,世界並不太平。你究竟遇上什麽事了,為什麽不能告訴我?你還不相信我嗎?”賀青祥的聲音有些著急,含帶一絲不滿。

“你為我在明面上擔起會館和海健悅的擔子,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更是我對你的信任。”季千羽很感動,“今天你待在海健悅哪兒都別去,跟會館員工保持電話聯系。別忘了我在路上給你安排的任務,我們的敵人可能就在身邊。”

“我明白了,季總覺得會員裏有對我們不利的可疑人,所以拋出順合馮茂竹心意的學商研討會又很快暫停計劃,就是想從中辨析誰的言行可疑。馮茂竹班子是季總牽頭、我和連宗晟等人輔助穩固下來的,馮茂竹穩了,我們才能穩,而當前豪貴裏有些人對馮茂竹的治理方式持有微議,他們議論馮茂竹的幕後金主可能就是你,而知情人只有你、我、馮茂竹、季流風和海健悅基金的另外四個管理者。你、我、馮茂竹和季流風絕不會說出去,連宗晟等四人有可能說漏嘴,但我不相信他們四個中出現叛徒,可能僅是不小心說漏了,被有心人聽去了。”賀青祥的聲音很焦慮。

“一切還不明晰,你和劉莉都要提高警惕。你不是說我不了解社會情況嗎,我這就走出來、看出去。好了,不多說了,我正在吃早飯。”季千羽掀起面罩露出嘴巴,咕嘟咕嘟地喝了幾口漸涼的豆漿,聽見賀青祥的聲音“慢慢吃”。

差不多了,該赴戰場了,季千羽把一口未咬的面包和還剩大半杯的豆漿丟進垃圾桶裏,朝站臺邁出有力的步伐。

心裏隱隱不安,季流風眼神含憂盯著窗外。困在小客房裏大半月了,若不是莫辰活潑,他恐怕連路都不會走了。每隔三天,曹深會派人來取他的報告和論文,同時把外面的情況告訴他,但仍舊沒有韓丹寧和莫睿浩的消息。馮茂竹沒有糾察他的出勤,據鬼侍弟弟的分析和曹深打探的情況,馮茂竹一派正想利用他的行蹤辦他們想辦的事,他們也意識到了暗藏的危險。學究般的馮茂竹已具備政治家的敏感度,明面上宣布鐘明洋死於普通車禍,實則暗地裏結合他的不明行蹤在追查真相,馮茂竹意識到自己處於危險中。

回頭看向上網查資料的莫辰,季流風柔情地微笑。他每天有很多感悟要整理,分析各領域人士的生活和工作心理,在文章裏暗植他和莫辰需要傳遞出去的消息,沒多餘精力照顧莫辰。莫辰不怎麽煩他,自己深入學習專業知識,有向生物化學和海洋化學方向發展的傾向,他大部分看不懂,可她能輕松看懂他寫的所有東西。

韓丹寧和莫睿浩多半已遭難,莫辰仍舊樂觀開朗,把快樂帶給他,自己默默承受悲傷。他很有幸,身邊有莫辰陪伴,他的荒原已長出嫩草,小樹苗也青蔥,遠方的創造之柱色彩斑斕,煦暖的光芒為大地披上七彩霞衣。等一切安定後,他要親手給莫辰披上純白的嫁衣。

等到天黑,今天本應來取報告的人還沒來,季流風心中隱隱的不安開始擴大,鼓鼓脹脹地填滿整個心胸。

“流流兒,快看重播新聞,朱錦小區發生兇案,死了四個人,大批警力出動。”莫辰驚叫道,扯下季流風的一個耳塞。

朱錦小區?不是他讀書期間租住的那個小區嗎?季流風心裏咯噔一下,趕緊擡頭看電視,只見大批警力封鎖朱錦小區各道門,鏡頭轉到車庫口,地上很多血。記者沒法采訪警員,也進不了小區,只能采訪警戒線外的圍觀群眾。沒有一個人親眼目睹全過程,只看見有人渾身是血從車庫裏跑出來,後面有四個持刀人在追,然後一些路人突然集群沖進車庫,得到消息的警力迅速趕到現場封鎖所有路口,連小區裏的住戶都不能進出。

季流風有些手抖,拿出手機想撥號,卻不知道撥給誰,該不該用這個號碼撥打這通電話。

莫辰起身戴上頭罩:“我出去找公用電話聯系鬼侍。”

“你留下,我去。”季流風一把拉住莫辰的手臂。

“女人目標性不大,你很容易被認出來。”莫辰勸道。

“我若容易被認出,你也容易被認出,別忘了,我們攜手巡講那段時間,你我的真容被多少人看在眼裏。”季流風不容莫辰拒絕,一手拉著莫辰的胳膊,一手拿起頭罩。

出了門,季流風和莫辰小心謹慎地一邊觀察一邊走到電梯口。看著攀升的數字,兩人緊張得十指緊扣。電梯停靠的鈴聲清脆一響,季流風衣兜裏的手機幾乎同時震動,差點沒把季流風驚跳起來。

羞惱地低頭不敢看莫辰,季流風一邊在心裏罵自己一邊拿出手機,欣喜得拉著莫辰往回跑。莫辰迅速拿出房卡開門,兩人閃身進門,季流風迫不及待地走到緊閉的窗邊接通電話:“曹參謀,你親自給我打電話,有什麽要事嗎?”

“你立刻到酒店車庫找一輛車牌號是YM67326的黑色小車,在駕駛位的車門上敲五下,再豎起大拇指示意,然後上車,司機帶你去第二附屬區認一個人。”

“曹參謀,新聞播報的朱錦小區在上午發生的兇案是怎麽回事?”

“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快去車庫。”

“鬼侍……我弟弟他現在情況如何?”有三天沒跟鬼侍弟弟通話了,季流風覺得有一種不太妙的感覺,心怦怦地跳得厲害,為什麽看到朱錦小區的兇案報道,他會一下子想到鬼侍弟弟?

“我不知道,還沒聯系他。”

還?季流風不由得緊皺眉頭,聽起來似乎真有些不對勁,好像共同完成一件事情後分散開暫不方面聯系似地,他必須確認心中的疑慮:“曹參謀,朱錦小區的兇案是否與你們有關?”

電話那邊沈默了片刻,曹深的聲音有了溫度:“季流風,我沒跟錯人,即便鐘明洋前世督有再多不好,鬼侍有很多負面傳聞,而你,一直是積極向上的,又非常聰明,你暗傳的消息,馮茂竹世督看出來了,一直有所防範,秘密控制了一支軍隊,得以迅速展開抓捕行動,沒給敵人任何喘息之機,抓住了大魚,接下來就是漏網的小泥鰍。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老鷹視之,還有獵人。不管誰是終極獵人,我願意代替鐘明洋前世督對你負責。你去第二附屬區認一個人,你就明白發生了什麽。”

“謝謝你,曹參謀。我可以聯系我弟弟嗎?”季流風很感激。

“我覺得現在最好誰都別聯系他,他自會聯系我們。”曹深回答,“快去車庫吧,時間緊迫。”

掛了電話,季流風牽著莫辰的手準備重新出門。

“不聯系你弟弟嗎?”莫辰疑惑地問道。

“相信曹參謀的判斷,我們只需靜等我弟弟的電話。”季流風壓抑下憂慌弟弟的心情,腦海裏浮現出父親慈愛的笑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