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9幽願業果(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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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門進入辦公室,見外孫季流風坐在他的世督椅上,鐘明洋有瞬間幻視,眼前瞬閃一種說不出感覺的影像。他輕輕甩了一下頭,眨了一下眼睛,定眼看向外孫。剛才的幻覺,似乎是幾百年前天華集團繼承人在祖位上學習的畫面,是他追查鬼侍歷史和季千羽設套動機時反覆思考後留在他心裏的不算答案的答案。

鐘明洋微皺眉頭,心裏有些不高興,快步走到辦公桌前,想開口教育外孫何為言行規範、何為公私分明,卻見外孫專心致志地在畫畫,桌子上有一盒水彩筆。

“繼續。”見外孫停筆擡頭,鐘明洋舒展眉心笑道,邁步繞過辦公桌走到外孫身旁,傾身看畫。畫中是一個古戰士手持法杖,很像影視裏的魔法戰士。

“喜歡美術?將來要當畫家?”鐘明洋又喜又嘆,他本想把外孫往政治上牽引。不過,正確的孩子教育,應該順應孩子的特長,美術學得精,也可以立業。

季流風搖搖頭,用水彩筆指指腦袋,看著鐘明洋說道:“我想把小時候所有的記憶畫出來,當作禮物送給葉媽媽和季爸爸。”

“怎麽想到要制作這種禮物?”鐘明洋讚賞地問道。

“班裏有個同學在群裏炫耀,說他和媽媽把他出生起的照片和難忘的事情做了圖文對應,做成一本書。老師看見了,讓他在群裏發布,說新學年家長會上會進行表彰。我也想試試,不是為了得到老師的表揚,只是一份送給爸爸媽媽的禮物,感謝他們養育我。”季流風認真地說道。

鐘明洋欣慰地點頭表示肯定,指著畫笑道:“這也是你的記憶?別畫這些,你爸媽看到了會懷疑你沒有好好學習,私下偷看不適合小學生的畫書和影片。”

“我沒有偷看,就算看,也是經過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同意了的。這幅畫不是我從書上或電視上看到的,是很小的時候就有的印象,想畫出來。我所有的事都要一絲不漏地讓爸爸媽媽了解,也當成一本成長日記,長大後不會忘記。”季流風說得很真誠。

鐘明洋鼻子一酸,輕輕拍拍外孫的頭,聲音有些哽咽:“好孩子,這份禮物很珍貴,你爸爸媽媽一定很高興。”

“我始終畫不好這個戰士,記不清他的樣子,也不知道記憶中怎麽會有這個人,只能參照季爸爸的樣子畫。”季流風一臉請求地看著鐘明洋。

“這是你的季爸爸?你的其他畫作先給我審看,看能不能拿給你的季爸爸和葉媽媽看。”鐘明洋笑起來。畫中的古戰士五短三粗,沒一點像季千羽,他女兒葉詠桐的畫像肯定也慘不忍睹。

“好,我全部藏在世督外公的櫃子裏,全部完成後釘成冊送給季爸爸和葉媽媽。”說完,季流風起身走到高櫃前,打開櫥窗,從一堆文件夾裏抽出一個文件夾,走到辦公桌前,恭敬地用雙手遞給坐在世督椅上的鐘明洋。

鐘明洋微笑著用雙手接過文件夾,用眼神示意外孫到他身邊來。從文件夾裏抽出幾張畫紙,鐘明洋掃視了一下,加上桌子上的一張畫,一共有八張,看來外孫才開始進行這個大作。八張畫都不是正常的成長記憶,全是古怪的人、古怪的姿勢,其中三張畫裏有同一個法杖武器,一張畫裏有一個怪物。

“這是你的記憶?”鐘明洋疑惑地看向外孫。

“嗯。”季流風點頭確定。

“確定不是從書上和電視上看到的?”

“確定我是用眼睛看到的,很小的時候。”

“人物是誰?”

“記不清了,我參照季爸爸和葉媽媽的樣子畫出來。”

鐘明洋仔細打量了一番外孫的表情,把八張畫排放在辦公桌上,聚神審看。人物肯定不止一男一女兩個人,從高矮和著裝就能看出來。手持法杖武器的分別是兩男一女,法杖畫得很清晰。杖柄有人的半身長,杖端上的圖形中,中間是一個黃色的實心圓盤,外圈繞畫有一條龍。應該是龍吧,頭上有角,嘴邊有長須,否則太像一條蛇。龍口與圓盤相接,龍身和圓盤間有圓環空隙,被塗成紫紅色。怪物飛在一男一女頭上,像蝙蝠,可沒有頭,翅膀端長著人的手指,旁邊還有氣泡配文:這樣子真丟人。

確實畫得很搞笑,但鐘明洋發覺他笑不出來。“你的記憶中,畫中人有幾個?”鐘明洋看向外孫問道。

“記不清了,像一大家子,至少五六個吧。”季流風眼珠子轉著,努力回憶。

“你的季爸爸在這大家子裏嗎?”

“沒有。”

“他跟這大家子人有關系嗎?”

“沒印象。”

“你的季爸爸有這個怪東西嗎?”

“季爸爸的家裏沒有,會館和辦公區裏也沒有,我悄悄找過。”季流風的聲音一下子變小,慚愧地垂下頭。

鐘明洋轉眼重新掃視八幅畫。外孫將幼年時看到的人和物畫出來,懂事後卻沒在現實中找到對應的人和物。若畫中物存在,一定被季千羽藏起來了,而畫中人可能就是鬼侍傳聞中的魔鬼,著裝非常切合亂石崗上幾百上千年前的古墳墓主那個時代的風格。古墳群怒擊爆無人機的場面,有一些會館會員和職員看到了,他們對恐怖幽光的描述很像異志裏的幽靈鬼魂。

孩子年幼的時候,季千羽有可能以為孩子啥都不懂且幼兒記憶淺,放心大膽地當著孩子的面做了些鬼侍秘事。這樣的話,女兒葉詠桐可能也在場。鐘明洋興奮地拿起手機想撥通女兒的電話,頓了一下,放下手機,他需要從外孫這裏了解得更清楚一點,再去套問女兒葉詠桐。

“你記不清人物了,但武器和怪鳥記得挺清楚,對吧?”鐘明洋和藹地笑看外孫。

季流風點點頭。

“先說怪鳥,動物世界中有這種動物嗎?”鐘明洋問道。

“沒有,有點像蝙蝠,但不是蝙蝠。”

“像鸚鵡一樣會說話?”

“沒印象。”

“‘這樣子真丟人’這句話是誰說的?”

“不知道,記憶中有這麽一句話,好像跟怪鳥有關,我就把這句話配給它了。”

“我們說說武器。有三個人拿著同一件武器,究竟誰才是武器的擁有者?”

“不知道,好像都是擁有者。”

“武器有名字嗎?”

“神杖還是聖杖,好像還有一兩個字,我記不清了。”

“武器的來歷,你還記得嗎?”

“我不知道武器有什麽來歷。”

“你的季爸爸給你講過什麽特別的故事嗎?”

季流風的眼珠子轉來轉去,努力回想著。

鐘明洋看著外孫的模樣,耐心地等待。是的,這件事,他會很有耐心。他進入政府起就在追查鬼侍傳聞,發現了天華集團董事長季天穎失蹤秘案以及鬼侍勾結要員的秘密,後又通過探查計劃引出了可能真實存在的幽靈,他要進一步挖出鬼侍詛咒奧秘,秘密一定就是法杖武器和怪鳥,擁有者就是鬼侍季千羽。

這將是一個世界大發現!幾乎滅世的天災後,天華集團繼承人血脈後代鬼侍應時出現。天華集團的商業機密與亂石崗的自然玄秘結合,產生了驚世產品,產品不僅是會館裏的高科技秘密和隱藏的法杖武器,還有生物基因變異——鬼侍季千羽和秘伴怪鳥。

“世督外公,季爸爸給我講過很多神話傳說、童話寓言、奇聞異事,我在故事書和網上全部查到,沒什麽特別的。”季流風很確信。

“你為什麽要查證季爸爸講的故事?”鐘明洋好奇地問道。這個外孫真的與眾不同。

“他是鬼侍。”季流風的表情一下子神秘起來。

鐘明洋深有感觸,他不也是一直在查鬼侍的事嗎,沒有因為季千羽是他的女婿就停止查證。

“真沒有關於法杖和怪鳥的故事?”鐘明洋很不甘心。

“類似法杖的傳說故事倒有一個。”季流風想了想回答道。

“哦。”鐘明洋一下子神色飛揚、雙眼發光,趕緊說道,“講一講。”

“傳說,有一座侍奉自然之神的神廟,祭司被稱為森林之王。國王獲得神意,應該作為祭司守護神廟旁的神樹,但國王卻讓逃奴擔任,因為神留下一個規定,只要有人能夠折取神樹上的一節樹枝,就有資格與祭司決鬥,殺死祭司就能取而代之成為新祭司。國王不想被其他人殺死失去王位,讓逃奴代替他看守神樹。逃奴只要成為祭司,就可以免罪獲得高貴的身份和尊榮的生活,但又必須時時刻刻焦慮不安地守護神樹,以防其他逃奴來挑戰他的尊位。想要接過神樹打造的權杖,必須確認神意並掂量自身能力。季爸爸說,這是一種古代巫儀,逃奴就像國王的假面,現實中人人都有假面。季爸爸還說,他的凈靈面具就是給某些人安上的一個假面。我上網查過,季爸爸講的這個故事叫金枝傳說,是一種古老的信仰習俗。”季流風背書似地流暢地講道。

魔法戰士、巫儀法杖,從地底下掘出來的傳奇古寶,極可能真是天華集團的秘密收藏,天華集團有一項知名業務就是文化旅游地產。鐘明洋覺得他的猜測沒錯,破解鬼侍秘密,必須查清法杖的情況。

“你小時候看到過卻印象模糊的人和物還有沒有?”鐘明洋最後問道。

“沒有了,就是這八幅畫。我想先畫完這個,再畫我記憶中從小到大的事情,以免越來越記不清。”季流風回答。

“人物畫得不像,你最好讓爸爸媽媽擺姿勢當模特,你照著畫,讓他們提意見修改。這份禮物一定要有誠意,讓爸爸媽媽參與進來。今天我跟你說得這些話千萬不要告訴爸爸媽媽,以免他們誤認為這是我出的主意,怪我給你增加作業負擔。這本是你的設想,更是你敬愛他們的心意。明白嗎?”鐘明洋引導道。

“明白。放心,世督外公,我不會把今天的事告訴季爸爸和葉媽媽。”季流風雙目有神,保證般地點頭。

“我現在有公事要處理,你不能聽喲。”鐘明洋正色看著外孫,一臉嚴肅。

季流風趕緊收起畫紙,抱著文件夾,拿起水彩筆,快步走出辦公室並輕輕關門。鐘明洋思索了一番,拿起手機撥通女兒葉詠桐的號碼。

聽見電話那邊傳來女兒的招呼聲,鐘明洋用請求的口吻說道:“桐桐,千羽在你身邊嗎?爸爸有件事情想請你幫忙,不想讓千羽知道,怕他為難。”

“他沒來,我一個人在這邊,等會兒就來接風兒。”

“是這樣,有朋友喜歡收藏古董,聽說小雅家裏的兩個古董花瓶是你和千羽送給流風的禮物,拜托我問問你,你和千羽還有沒有其他古董或特別的工藝品,像書畫、怪石、木雕、刀劍、手杖之類的?”鐘明洋充滿期待,覺得自己問得很有策略。

“那兩個花瓶是花錢買來的,不是老公家傳的。”

“家傳的古董有嗎?朋友誠心購買。錢不是問題,他的嘴很嚴,不會到處說。”鐘明洋保證道。

“老公的住房裏每寸地、每樣東西都是古董。”電話裏傳來葉詠桐的笑聲。

“桐桐,嚴肅認真點,我們談古董的事,就是在談歷史,要心懷崇敬之意。”鐘明洋教育道,心裏嘆氣,女兒沒說錯。

“對不起,爸爸,你別生氣。老公不可能賣家裏的東西,再說,雖說算古董,但那些老舊的家具沒有收藏價值。”

“有收藏價值的是哪些?書畫、標本、木制品之類的。”鐘明洋沒有放棄,繼續引導性地問道。

“沒見過。”

“仔細回想一下,千羽有沒有拿過特別的東西。我不可能就這樣回話,說鬼侍家裏堆著幾百年的不值價的破爛。”鐘明洋故作調侃。

“倒是有一樣特別的古董,老公有時會拿出來。”

“什麽?”鐘明洋急切地問道,激動得心跳加速。

“一套木制象棋,我和風兒都跟老公對弈過。”

“多長歷史了?”鐘明洋很無語,不得不像模像樣地問一問。

“我沒細問,老公說是老祖宗傳下來的。”

“沒別的了?”鐘明洋追問道。

“沒有了。”

“唉,我都不知道該怎麽給朋友回話。我問你的事別讓千羽知道,所以我才打電話問你沒問他。快下班了,你來接流風吧。”說完,鐘明洋悶悶地掛了電話。

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鐘明洋用手指在玻璃上勾畫法杖和怪鳥的形狀。看來,季千羽並不信任妻子,僅大意地在孩子面前把特別的東西拿出來過。他把東西藏在哪兒呢?一定在亂石崗裏,所以才會千方百計地阻止任何人任何機器探查亂石崗。有政府簽發的土地所有權證,那裏是季千羽的私產,外人不能隨便闖入。如何才能偷入進去查個明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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