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5合家虛歡(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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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認親後,按捺不住的鐘聖雅先以短信試探葉詠桐對她的態度,完全不知道每次含糊的回信其實是季千羽發過來的。她不傻,看得明白內容暗有所指,卻只得隱忍怒氣,在父親面前表現得掛念姐妹,在發給葉詠桐的短信裏表達姐妹情緣。她暫時還不敢以短信為據對外放言自己與鬼侍的妻子是好朋友,她必須先跟葉詠桐當面確認朋友關系。

始終霸著妻子的手機不是辦法,妻子需要有自己的人際交流。認親後,那邊不會再狂轟濫炸。假意也好,鐘明洋一家畢竟是妻子的親情念想,有他在,那家人不敢傷害妻子。思慮良久,季千羽將妻子手機上的鐘明洋和鄭聖雅的號碼做了信息覆備轉移和連接,這樣,他和妻子的手機都能收到那兩人的來電和信息,而他打過去的電話和發過去的短信皆顯示為妻子的號碼。妻子懷著孩子,孕期最好別跟鐘聖雅見面,他每次都在妻子的同意下,代為委婉拒絕了鐘聖雅的聚餐游玩邀請。

承諾過妻子要一起生活在陽光下,季千羽解禁了,有時會帶妻子去辦公區跟員工們交流,遇到會員也不避嫌,任由那些人猜度。好在會員們都是見過大世面的富豪,沒有圍觀追問他和妻子。他還會帶妻子拜訪崇源大學文學院的教授,請求指點,為妻子的《凰女殤》上演做準備。

鐘明洋每月來看女兒兩三次,均在夜裏。葉詠桐把親手做的茶點帶到經理辦公室,心滿意足地看著父親和丈夫似父子般地邊吃邊聊。季千羽好笑地從鐘明洋費盡心思隱含在閑聊中的信息獲悉政策導向,也無語地聽明白了鐘明洋要求回報的語言暗示。他從未主動要求過鐘明洋當他的政府內線,鐘明洋主動要給,他自然不會推拒,但鐘明洋要的,他最多給一樣,可以借出鬼侍之名,讓鐘明洋宣傳得有底氣。那些宣傳裏,鬼侍不過是耀耀自得的鐘明洋自身而已,他樂得看熱鬧。

“攜手”久了,僅有空噱頭不行,需要點實在的內容,鐘明洋試探性地開口了:“千羽,空口號再響亮,不過是沒有靈魂的空殼,一敲就碎,遲早被人看穿。好看的外殼裏至少要有一點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你說對不對?”

“我送給政府的凈靈面具,你們研究得如何?”季千羽微笑道。

“六個面具放在政府互助平臺上競賣,已各在私人手中,收入全用於民生建設,還剩一個在科技展示廳裏,沒用於研究。你是我女婿,我怎麽可能讓你的產品機密曝光。”鐘明洋露出慈愛的表情。

“那你想在空殼裏填充什麽東西?”季千羽直問道。

“學術界一直有聲音,希望破除鬼侍詛咒,這也是為你的名聲好,還是為了即將出生的孩子好。他們不會動你的產品和服務項目,更不會動你的鎮館之寶,他們有商業操守,只想來你這裏研究自然環境,你若能配合進行人體研究,那就更好了。當然,你有人身權利,完全可以拒絕人體研究。”鐘明洋謹慎地措辭。

“研究產生鬼侍詛咒的自然環境?他們有閑心有水平,為什麽不研究如何還世界一個純凈清明之地,如何治理狂嘯汙濁的海洋?”季千羽冷笑道。

“有這方面的專家一直在做研究,各種研究齊頭並進,不沖突。”鐘明洋訕笑著解釋。

“我這裏的空氣和石頭跟其他地方不一樣嗎?專家們隨時可以來采樣,但別把這樣那樣的怪機器帶進來,會嚇到我的會員。我這裏沒了生意,你的攜手一說就成了笑話。”季千羽翹起嘴角。

“亂石崗也可以進入嗎?”鐘明洋兩眼一亮。

“他們敢進去、進得去,那就去,千萬別碰壞了屬於我私人財產的圍墻和成百上千的墳墓。他們若不聽話,過分侵犯私人財產,夜路走多了,遲早會撞鬼,這是至理名言。”季千羽嚴肅認真地看著鐘明洋,“鬼侍詛咒有偶然性,季家中了招,其他人難說不會遇到這種偶然,就像天災突降差點毀滅整個世界。人類最好不要自以為是地挑戰自然律的權威。”

“學術界已經將方案遞交給政府,他們計劃采用無人機采樣。”鐘明洋揚起笑容。

“高科技手段呀,行,那些無人機千萬別落在亂石崗裏飛不回去了,若讓人們知道了,不知是會嘲笑技術有問題,還是猜測這是有人設計想要進入亂石崗?我無所謂,只要我的財產無損、會員無憂。”季千羽露出真的無所謂的表情。

“可以采樣水療區裏的水嗎?凈水廠裏沒有你的記錄,不知道你這裏的水從哪裏來的?”鐘明洋進一步問道。

“水是我的一項產品,你不是說不動我的產品嗎?會員為這項產品付了費,共同擁有產品使用權,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我可以給你出個主意,讓某個會員做賊,把瓶子之類的帶進去偷點水出來,別讓監控、其他會員和工作人員發現。”季千羽露出為難的表情。

鐘明洋有些語哽,若能讓會員做賊,早就知道這裏的水的秘密了。那些會員都是巨富,誰也不敢冒然挑戰鬼侍傳聞自毀身家。轉頭看看輕撫肚子的女兒,鐘明洋慈愛地微笑道:“我的外孫長得一定像桐桐這樣美。”

“謝謝爸爸誇讚。”葉詠桐含羞帶笑地感謝父親,隨後含情地看著丈夫。

“我也希望孩子長得像老婆。”季千羽輕笑道,好不容易談到探查鬼地的話題上,鐘明洋不可能輕易把話題轉開,既然鐘明洋可能意有所指,他就跟著意有所指吧。

“桐桐生下孩子後,人們看到孩子的模樣以及孩子的成長過程,鬼侍詛咒自然就破了,對吧?”鐘明洋露出一臉希冀的樣子看著季千羽。

季千羽裝模作樣地摸摸自己的臉,雙眼放光似地欣喜般地說道:“是啊,季家的希望寄托在這個孩子身上。”

“若孩子長得像你呢?”鐘明洋緊盯著季千羽的臉問道。

“只要不是一模一樣,詛咒可破。我不是已經在設法破詛咒嗎?我和老婆是合法夫妻,孩子有名有份。”季千羽滿臉放光地看著妻子的肚子。

“詛咒破了後,傳聞中鬼侍和魔鬼交易所獲的秘密……”鐘明洋頓住話語,用探究的眼神打量季千羽。

“詛咒破了,秘密就消失了,這裏的一切恐怕都沒了。不過我還沒經歷,先代們也沒經歷過,誰都不知道結果會怎樣。天災人禍通常是為了掩蓋一種秘密,從而生成一種新秘密,或者叫一種新文明。我若破了詛咒,從傳承來看,是一種人禍,我既期待又恐懼,不想後代因此遭難。孩子需要一條後路。孩子的身份和住處,你身為外公,而且有能力辦到這些,應該為外孫及早做準備。”季千羽認真地看著鐘明洋,率直地對上那雙審視的眼睛。

鐘明洋很氣,可不知氣從何來,季千羽一點沒說錯,未來的事誰都預料不到。他不會管這個鬼侍女婿將來如何,哪怕魂飛魄散也不關他的事,但女兒和外孫是他的血脈,他必須管。

“我會設法讓政府通過新一批中主區永久居住權新增名額,你出錢給桐桐取得名額,再在中主區買一套住房上戶口。”鐘明洋哽下一口氣。近百年來,附屬區一直不安定,恐遭非議,中主區永久居住權新增名額的做法早已暫停,政府因此失去高額收入,財政持緊,不得不加大稅收力度。然而羊毛出在羊身上,富人依然富有,窮人卻更窮。

“我出錢購買中主區永久居住權?現在有錢有身份的人基本上都是中主區人,還有多少人拿得出巨資購買那個權證?你這樣做,不是擺明了單給鬼侍行方便嗎?你是父親,怎麽能把女兒和外孫推到風口浪尖上?”季千羽斜翹嘴角,口氣頗為嘲諷。

“那怎麽辦?歷來都是購買法,所謂的以貢獻論名額,只有幾百年前實施定區分流新政策的時候采用過,僅局限於極少數對新世界有大貢獻的人。”鐘明洋生氣了,口氣挺沖。

季千羽不由得黯了神,那項政策是父親不得已在幕後計劃的,由幹爹出面實施。他因此安穩地保住了地盤,僅有的陸地因此有了合理的功能分區並能有效利用有限資源,而住在附屬區的人卻從此低人一等。他沒能耐為父親做的這件事周圓,也不會將周圓這種大聖人大善人才會做的事往自己身上攬,他只想家人好好地生活,不受他牽累。

“不是親人相認了嗎,鄭霞和鐘聖雅已接納了我老婆。這事挺簡單,我老婆和鐘聖雅之間友誼情長、情同姐妹,鐘聖雅願意收養我和我老婆的孩子。按照收養法相關規定,孩子的戶口可以上在收養者的戶頭上。若登記在案的收養關系一直存續,孩子的學籍又在收養者戶口所在地,孩子成年後就是正式的當地人,繳納一筆費用後辦理相關證件包括居住權證。先解決了孩子的將來再說,若你有其他辦法,就把我老婆的中主區居民身份還給她,她原本應該是中主區人並繼承祖輩房產。”季千羽有力地說道,口氣帶有毫無商量的餘地。

鐘明洋瞪眼看了季千羽半晌,隨即轉為柔和的目光看向微垂頭的女兒,心裏一直堵得慌。這個鬼侍女婿真會鉆政策空子,收養法確實是取得中主區永久居住權的一個暗通道,留給中主區裏沒有後代的富豪權貴的一條路,懂法和知內情的人都知道,但幾乎沒有中主區人那樣做,附屬區人想做卻做不到。他可以預見,他回家把這事一說,家裏準會鬧得天翻地覆。

“放心,我不會讓鐘聖雅白損名未婚當媽,也不是真的把孩子過繼給她。我每月給她一筆錢,當做孩子對她的孝敬費。孩子由我和老婆撫養,孩子上學起,借鐘聖雅的名義在中主區租一套房供孩子居住,租金我們自己出。老婆,以後你我辛苦點,要經常兩地跑,孩子成年前,我們的中主區臨住證的續期也是很大一筆錢啊。”季千羽故意嘆氣。

葉詠桐自然明白丈夫的意思,期待又哀憐地看著父親,雙手不停地輕撫肚子。鐘明洋嘆了口氣,吶吶地說道:“我回去給小雅說一說。若她還有其他要求,只要不過分,你們能答應嗎?”

“只要不過分,我和老婆會答應。”季千羽嗤笑道,“我再送她一份禮吧。特級會員卡作廢,她的名字從會員名單上除掉,她可以持我老婆名義的會員卡正大光明地進會館。若被人看見或有人問起,她可以說出跟我老婆的朋友關系,證據就是我老婆當實習記者時,以崇源大學校友的身份托人采訪過她,一見如故,成為朋友。”

鐘明洋點頭同意,這個女婿給他埋的一顆地雷終於撤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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