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夜會相惜(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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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是她去陪鬼侍的最後一晚了。她不得不忍痛離開她愛上的男人,離開給予她安身安心的這個地方,悄悄地走得遠遠地,像母親一樣,默默地獨自生下腹中的孩子,作為一個單親母親,把孩子養育成人。

坐在宿舍的床上,輕輕撫摸著小腹,葉詠桐哽咽著露出笑容。做母親的感覺真美妙,她覺得自己渾身散發著母性光輝。有兩個月了吧,雖然她毫無經驗,不懂這方面,但月事停了,而且產生了嘔吐現象,這不就是電視劇裏看過的懷孕體征嗎?她的飯量也大了,被賀青祥經理和同事們取笑。她還嗜睡,白天昏昏沈沈地,不過晚上精神很好。

時間拖得越久,她越顯懷,自己的名聲無所謂,但不能讓鬼侍為難。她雖然是鬼侍選中的女人,但不一定是鬼侍中意的下一代鬼侍的生母。他什麽都沒對她說,每晚只是沈默無言地擁著她入睡,他的意思再清楚不過了。

可是離開他,她真的很難過,這大概就是母親離開父親時的痛苦心情吧。既然走上了母親的路子,就要像母親那樣堅強地獨自走下去。

鬼侍對她溫柔體貼。自她發現自己懷孕了,為了腹中的孩子,她請求他溫柔待她,甚至有時直接推拒他的求歡,他都答應了,沒有一點生氣的跡象。今晚,她主動求歡一次吧,作為將來最美好的一段回憶。

眼淚撲爍直下,葉詠桐抽泣起來,隨後起身洗了一把臉,穿上被甲,戴上面罩。鬼侍早已為她輕掩房門,在黑暗的客廳裏等待她。他會抱著她上樓,輕柔地把她放在床上,與她相擁入眠。只不過這次,趁對方熟睡,摸黑離去的人不是他,而是她。

走進漆黑的鬼所,葉詠桐輕輕推開門,含淚進了屋。聽見熟悉的起身和腳步聲音,葉詠桐快速脫下被甲,取下面罩,向來聲飛撲過去。她知道,鬼侍肯定能精準地接住她。果然,一個溫暖的懷抱穩穩地接住了她的身子,磁性動聽的笑聲在她頭頂上響起。

這麽主動?季千羽非常地好心情,響響地在葉詠桐的額頭上印上一吻,像抱孩子一樣把她抱離地,激動地吻住柔嫩的唇瓣,邁步向樓梯走去。

反正看不見,葉詠桐放心大膽地用雙腿圈住季千羽的腰,讓他把她托得更穩,她也能把他抱得更緊。

季千羽欣喜若狂,狂熱地吻著,加快了腳步,抱著心愛的女人進入臥室,倒在床上激吻起來。他的心裏有個大大的問號,但來不及細想,也不想去問,任由葉詠桐把他帶入迷幻的愛戀世界。

今晚的葉詠桐很不同,她遇到什麽事了嗎,需要發洩情緒?激情後,感覺到懷中的愛人進入夢鄉,季千羽這才冷靜下來,不由得深鎖眉頭。他感覺他是被撲倒的一方,反過來的感覺很美妙,但又感覺出一種悲戚,肯定不是他的悲戚,他幸福得想狂笑。

激情中,他嘗到了她的眼淚,他原本以為她是情不自禁而流淚,看來不是。想到這裏,季千羽松了懷抱,放開懷中的戀人,不像往常那樣緊抱著。

葉詠桐沒有睡著,她要等鬼侍睡著。鬼侍不同以往的睡態,讓她忍不住淚流滿臉。她使勁憋著,不讓自己哭出聲。她主動索歡,他對她產生了鄙夷之心。這樣也好,反正他倆沒有明天了,更沒有將來。他看不起她,也能快速忘了她。

閉目假寐了一會兒,聽見耳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葉詠桐睜開雙眼,忍不住哽咽了一聲,小心翼翼地撐起身子下床穿衣,提著鞋子,輕手輕腳地摸著床沿,向門的方向走去。幾個月來,雖然每次都是被抱著進來的,但方位和距離,她大致還是感覺到了。

黑暗中,季千羽早已睜開雙眼,聽著細微的穿衣聲音,又聽見很輕很輕的腳步聲,雙眼忽地濕潤了,胸口一陣酸哽堵悶,難受得喉結顫抖。那種悲戚的感覺,竟然籠罩在心愛的女人身上,繼而傳染到他身上。那竟然是一種生死離別的悲戚感,她要離開他!她的主動,是她給他的愛情最後的禮物!他愛她,不會勉強她,她想走,他應該尊重她的決定,可是……可是他放不開她,不想讓她走。

開門的聲音響起,季千羽發覺,他的心缺了很大一個口子,窒息得無法呼吸。一個騰身,季千羽沖下床,搶在葉詠桐完全打開門之前按著門,砰地一聲,把門大力地關上,把葉詠桐夾在他的身子和門之間。

面朝門,背緊貼著一個精壯偉岸的身軀,葉詠桐驚得渾身一抖,僵著不敢動。

“想去哪兒?我的家貓變成一只野貓了。”季千羽低啞著聲音說道。

葉詠桐咽了咽口水,不知道該說什麽。一句玩笑話,她卻絲毫聽不出笑意,而是一種帶著些許怒氣的質問。

“拋棄我,你想去哪兒?”季千羽強壓下從胸口不停地往喉結處上沖的酸楚,繼續問道。

拋棄?葉詠桐一驚,隨之一陣酸楚,禁不住幹嘔起來。

聽見一陣似乎很難受的幹嘔聲,季千羽慌了,趕緊伸手摸到門邊墻上的電燈開關,同時用另一只手摟著葉詠桐,把她轉過來朝向他。明晃晃的燈光照射著葉詠桐一下子適應不了的眼睛,她瞇縫著雙眼,看見一個散發著耀眼光芒的男人。心跳漏了幾拍,繼而撲通撲通地跳得厲害,葉詠桐嗖地睜大雙眼,傻看著眼前英俊的面孔。

看著葉詠桐傻掉的樣子,季千羽的心情好轉,微微翹起嘴角,露出邪邪的笑容,收緊懷抱,戲謔道:“看夠了嗎?滿意嗎?”

被戲謔聲驚醒過來的葉詠桐,刷地紅了臉,羞色一直到耳根,這才發現抱著她的男人還是赤身裸體的。

“說,你把我索要了,又想偷跑,想去哪兒?”季千羽好心情地挑眉問道。

她招惹了個邪魅的男人!葉詠桐張了張嘴,眼都不敢眨地直盯著眼前人,生怕一個眨眼,這一切就如幻象一般消失了。

“說不出來?看來真想遠走高飛。膽子大了,翅膀硬了,可以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了?你說,我該怎麽懲罰你呢?我鬼侍季千羽可不是你想要就要,想甩就甩的。”說完,季千羽懲罰性地狠狠吻住紅唇。

葉詠桐被吻得嘴唇生疼生疼地,不由得掙紮著推拒起來。

她在拒絕他,她真想走。季千羽一陣心酸,好心情剎時被淹沒了。他黯了眼神,放開被他折磨得紅腫的唇瓣,但固執著不放開懷抱,他需要一個解釋。

葉詠桐被摟得死緊,不知道眼睛該往哪兒看,只好緊盯著一片結實的白皮膚,不由得想起傳聞。鬼侍在夜晚是美男子,果真如此,還很妖邪。

呼吸有些困難,葉詠桐大口大口地喘氣,又劇烈地幹嘔起來。

季千羽這才想起開燈看她身體情況的事情,忙放松力道,關切地柔聲問道:“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葉詠桐趕緊搖頭,指了指衛生間。

季千羽立馬松手,看見葉詠桐飛奔進去,砰地關上門,這才轉身走到衣櫃前,拉開衣櫃門,拿出一件長睡衣穿上。走到衛生間門邊,隔門聽著裏面的嘔吐聲,季千羽揪緊了心。他不是醫生,不知道該拿什麽藥給她吃,稍微懂醫的彌六合在地下室裏呢。

過了一會兒,衛生間裏靜悄悄地,季千羽慌神了,趕緊推門進去,看見葉詠桐無力地伏在洗漱缸上,迅速把她抱起來放在床上。

“好些了嗎?我給你兌糖水潤喉。”季千羽開始倒騰糖水。

葉詠桐半躺在床上看著季千羽為她忙碌著,流下了眼淚。這是家的感覺,家裏有一個妻子,還有一個愛著妻子的丈夫。她可以奢求嗎?

端著水杯坐在床邊,季千羽準備餵水,見葉詠桐抽泣著,忙伸手為她拭淚,問道:“你究竟怎麽了?為什麽想不告而別?”

“你……真的是傳聞中的鬼侍季千羽?”葉詠桐吸了幾下鼻子,含淚問道。

“如假包換。”季千羽疼惜地笑道。

“為什麽讓我看見你的模樣?”

“為什麽不能看,我又不是怪物。”

“那……那你為什麽每天醒來後要躲開我?”

“想象是一回事,親眼看見又是一回事,我怕你聽信傳聞先躲開我。”

“鬼侍在夜晚是美男子而在白天是醜鬼的傳聞嗎?”

季千羽苦笑起來,這是一方面吧,最關鍵的是他擁有了她卻不知如何正大光明地面對她。

“那又如何?你就是你,模樣變來變去,還是你。”葉詠桐說著,接過水杯,她真口渴了。

聽聞此言,季千羽雙眼濕潤了,坐上床,把心愛的女人輕輕擁進懷裏,堅定地說道:“別走,留下來陪我,老婆。”

葉詠桐的手一抖,差點打翻水杯。他叫她什麽?老婆?!

“你不是已經畢業了嗎,可以跟我結婚了,除非你在玩我。”季千羽看著葉詠桐,眼裏分明有警告之意。

接收到季千羽眼中的警告,葉詠桐破涕而笑,她真傻,鬼侍不是一直在暗戀她、偷看她嗎?

“真娶我?”葉詠桐想確認。

“你嫁不嫁?”季千羽反問道。

“嫁!”葉詠桐迅速脫口而出,立馬羞得垂下頭,她回答得太快了,一點都沒有淑女應有的矜持樣。

“做我的老婆,會委屈你。我不能對外宣布我跟你的關系,連跟你一起去辦理結婚證明都不行。”季千羽覺得,還是要跟葉詠桐把話說清楚。

鬼侍詛咒,私生子傳統,葉詠桐很清楚,她不會奢求太多,只要心有所屬、情有所歸,她就滿足了,她比母親的命運好太多了。

葉詠桐害羞地把頭靠進季千羽懷裏,嬌羞地點點頭:“全聽你的,怎樣都好,只要能留在你身邊……我還以為,下一代鬼侍的生母會是其他女人呢。”

季千羽心顫著激動,他的愛人也愛著他,還想給他生孩子。親吻了一下紅得發燙的臉蛋,季千羽滿意地笑道:“沒有什麽其他女人,能給鬼侍生孩子的人只有你,我們趕快生一個吧。”說罷,季千羽正想動作,被葉詠桐拉住了手臂。

葉詠桐面紅耳赤地拉著季千羽的手輕輕按在她的小腹上,羞怯地小聲說道:“已經在裏面了。”

季千羽楞住了,原來葉詠桐想偷偷離開的原因跟之前有時推拒他求歡的原因是一樣的。他不由得後怕,若他就那樣放她走了,他會悔恨終身、下世、下下世,永遠悔恨著。她一直在為他著想,這麽善良純真的女人,他會好好待她,絕不會辜負她。

見季千羽半晌沒有動靜,葉詠桐不禁傷心起來。她還是奢望了。

察覺到葉詠桐的情緒,季千羽趕緊輕輕撫摸著她的小腹,含淚說道:“我們結婚吧,選個好日子,我帶你去辦理結婚證。”

葉詠桐驚訝地擡眼看向季千羽,看著他眼中的淚水,明白了,他是認真的。她也是認真地愛著,無關乎相貌和家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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