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青祥的辦公室迎來一個久日不見的客人。這個不是會員的客人之所以能進入辦公區，坐進經理的辦公室，因為大家都認識她，食堂裏認識的，美女記者。熟人好行方便嘛。

葉詠桐在辦公桌前坐下，平靜的神情一下子破了功，壓抑著小聲哭泣起來。賀青祥慌了，趕緊起身，繞到葉詠桐身旁，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意識到可能發生了其他什麽嚴重的事情。他隔三差五會打電話問她情況，她都帶著哭腔回答還行。那會是什麽事，讓她丟下病危的母親，連個電話都不打，這麽遠跑來這裏找他？

半晌，葉詠桐稍微冷靜了點，這才從包裏拿出一張卡，放在辦公桌上，哽咽道：“賀經理，卡裏還剩三千多元慈善金，退還給你。”

賀青祥一驚，立馬明白了，忙安慰道：“你要照顧好自己。卡，你收回去，買點營養品，調理好身體。這段時間，你也累瘦了。”

“這錢，我不能留做自己用。”葉詠桐很堅持。

“那就拿去還錢吧，你外公外婆不是借了錢嗎，那筆錢需要還的。”賀青祥把卡放回葉詠桐手裏。

哪知，葉詠桐一下子又哭起來了，傷心欲絕，哭得賀青祥手腳無措，趕緊遞上紙巾。

葉詠桐一邊擦眼淚一邊問道：“賀經理，請問會館還招人嗎？”

賀青祥有些驚詫：“你不當記者了？”

葉詠桐搖搖頭：“我大四還沒畢業，那份工作是實習工。”

“原來是這樣。你還沒畢業，要回學校上課，還要寫畢業論文，參加畢業答辯。”賀青祥拒絕得很委婉。

不是不可以讓她來實習，問題是會館不缺人，而且那筆慈善金是鬼侍老板給的。慈善對象來這裏當閑員拿工資，那不是把鬼侍老板繼續逼推到慈善家的位置上嗎，他還沒大膽到那個地步。

“那不是問題，只要實習報告上寫清楚，就可以自學課程。畢業論文，我可以晚上寫。最多請假一天，回學校進行畢業答辯。”葉詠桐眼淚汪汪地解釋道。

她聽明白了賀青祥話語的含義，但她沒有辦法，只能來這裏試一試。她沒有錢，沒有住處。外公外婆留下來的中主區住房，在政府頒布的法律上，與她沒有絲毫關聯，而且被債主收了。幸好外公外婆和母親的戶口登記在住房地址上，債主還是拿錢出來，火葬了外公外婆和母親的遺體，讓她抱走了骨灰盒。

那套住房只是外公外婆能夠還得起錢的財產證明，根本不是抵押物，字條上寫得清清楚楚。實在還不了錢，外公外婆會把房子賣了再還錢。剩下的錢，是外公外婆和母親的。可是，外公外婆竟然比母親還先一步，在家裏離奇去世。仿佛血脈感連，沒隔兩天，母親在暈迷中停止了呼吸。

她沒能為母親送終，當時，她正在哀求得訊而來的債主，請求他拿錢安葬外公外婆。得到醫院打來的電話，她再也承受不住了，崩潰地跪地痛哭。債主見她實在可憐，才陪她去領回母親的遺體，與外公外婆的遺體一起火葬。

她隱隱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兒，好像有一張無形的暗巴掌向她襲來。她回到第一附屬區租住的房裏收拾東西，準備退租，夜裏撬鎖的動靜嚇得她飛快跑進廚房，拿起菜刀躲在蓄水缸裏，冷得直哆嗦。賊進來了，聽腳步聲，似乎直奔臥室而去，然後在小客廳裏亂翻一通後，才罵罵咧咧地走了。她不敢馬上出去，在水缸裏藏了大半夜，才哆哆嗦嗦地出來換衣服。

一夜未眠，她拿著菜刀，守著撬壞的房門直到天亮，才背著一個大包，胸前掛著一個大包，雙手提著四個大包，不成人樣地回到學校寢室。她沒有告訴室友實情，簡單梳洗了一下，準備好應聘資料，出去找工作。

找了幾天，沒一家報社或其他媒體要她。她只好放低標準，去企業找文職工作。終於，有一個企業招聘了她，可沒幹到一個星期，她就被辭退了。她只好再找。每份工作都幹不到幾天，她就被這樣那樣的借口辭退。她想在學校勤工儉學，學工部的老師讓她等候通知，申請的學生很多。

無路可走了，她看著取款機上顯示的數字，抖著手試了幾次，最終還是沒能按下取錢的按鍵。突然，她想起鬼侍傳聞，於是，她來了這裏——飛天夢會館，哀求賀青祥收留她。

賀青祥很為難，只好說實話：“小葉，會館目前沒有空缺崗位，而且這裏的崗位都不適合你。”

“我能吃苦，你看我以前整天蹲守在外面呢。”葉詠桐趕緊說道。

“你在這裏是大材小用，而且按照季總的規定，這裏目前真不缺人。我是經理崗，下屬崗位有財務、人事、技術和客服。財務有一個會計、一個出納。人事就一個人，負責招聘兼薪資。技術員一個，負責官網。客服多一點，會館裏有五個，辦公區公共職場裏坐有五個，負責會員各項事務。值班室有兩個人，輪流負責停車場和巡夜。另外，食堂有兩個廚師。”賀青祥詳細解釋道。

葉詠桐垂下頭，很傷心。想了想，她充滿希望地擡起頭說道：“會員上午來，若下午走，那會員的午餐怎麽解決，應該需要一個小賣部或會員食堂才對。”

賀青祥笑得有些無奈：“老板很任性，不給會員提供午餐，還定下會員制度，不準在會館裏吃東西，只可以喝水。會員要麽早上吃得飽飽地來，要麽吃了中午飯才來，要麽餓肚子或出去吃。”

恐怕只有鬼侍才敢這麽任性地要求富豪們，葉詠桐失望地想著。

“賀經理，我可以做清潔工，你們沒有這個崗位呀。”葉詠桐突然靈光一閃，期盼地看著賀青祥。

“老板向昂古科技定制了清潔機器人，不需要人工。”賀青祥不得不繼續說實話。鬼侍老板精著呢，哪準人借由做清潔之名在會館內外一寸一寸地摸查商業機密。

“清潔機器人需要維護保養吧？”

“昂古科技定期會來人做這事。”

葉詠桐找不到崗位機會了，垂下頭絞盡腦汁。賀青祥憐惜地看著葉詠桐的頭頂，他幫不了這個忙。

葉詠桐猛地擡起頭來：“那邊……那邊需要做清潔呢，鬼所和鬼墻，還有亂石崗。”

賀青祥啞然無語，虧她想得出來，那是人去的地方嗎，雖然鬼侍老板也是人。鬼所和鬼墻需要打掃，那也是鬼侍老板親自做。至於亂石崗，需要打掃嗎？給破糟糟、陰森森的古墳擦墓碑？鬼侍老板也不可能去做那事。

“你究竟遇到什麽事了？為什麽一心想留在這裏？”賀青祥這才意識到葉詠桐的執著有隱情。

“沒、沒什麽事。賀經理，求求你，我真想留在這裏，你能不能幫我去向老板求求情，讓我當個清潔工也好。我……我沒錢，又找不到工作。”葉詠桐說著，眼淚直流。

賀青祥很理解，沒畢業的大學生，工作時間受限，企業一般不聘用，再者，人多崗位少，競爭激烈。可是鬼侍老板招人的方法很詭異，讓應聘者站在會館大廳裏，瞪大眼睛擡頭看向天花板三分鐘。他看來工作能力很不錯的人，好些都在瞪眼後被刷掉了。

“這樣吧，我問問老板。”賀青祥對楚楚可憐的美女沒有免疫力，在葉詠桐充滿期待的眼神中撥通號碼。

正在看書學知識的季千羽被打斷了思路，一臉不高興，拿起電話冷冷地說道：“賀經理，什麽事？”

賀青祥不由得打了個冷顫，透過電話，他竟然感覺到一股陰冷的鬼風襲來，鼻子一癢，禁不住打了個噴嚏，趕緊說道：“季總，您是否需要一個專職清潔員？”

“你是不是工作不飽和，需要給你多加些下苦力的工作任務？”季千羽覺得賀青祥越來越嬉皮笑臉了，他真不怕鬼侍？

“我除了日常工作，處處都在考慮含會館在內的整個區域的管理和建設。我發現，巍峨龍墻應該有專人負責打理，定期清潔墻面、設計掛圖和光照效果。”

季千羽很無語，誰不知道那是眾人稱之的“蛇環暗地”，賀青祥這個馬屁精竟取名為“龍墻”。

“你在哪兒閑逛呢？”季千羽問道。

“沒去哪兒，在辦公室裏。”

“既然你發現有這個必要，那你就親自來做這項工作吧。”季千羽心裏笑著，聲音還是很冷。

“嘿嘿，老板，我可以給您推薦一個優秀人才，她勤勞上進、思維活躍，肯定能勝任這份工作。”

“男的還是女的？你的親戚還是朋友？”

“是人才，能勝任。”

“收到人才庫裏備用吧。”

“可以先試用，行嗎？”

“你說呢？你想試用這個人才，你給他發工資吧。”

“老板，我是認真的，她願意幹這份工作。”

季千羽有了興趣，什麽人敢獨自靠近陰森森的亂石崗。他起身走到監控屏幕前，把鏡頭切換至賀青祥的辦公室。這一看，差點沒把他驚跳起來，冤家路窄啊！

“你說的人才叫什麽名字，以前的工作經歷有些什麽？”季千羽想確認，賀青祥大膽自創新崗位，極力推薦的人才是不是鐘明洋的小情人。

“葉詠桐，大四學生，即將畢業。”賀青祥回答。

“工作經歷呢？”季千羽問道

“曾經在報社實習，當過記者。”賀青祥只好如實回答。

果然是跑來他地盤上當間諜、幫鐘明洋打探消息的小情人，季千羽覺得頭疼，又覺得挺有趣，既然送上門來了，他何不順水推舟，反用她去套鐘明洋？

“三天試用期，把龍墻打掃得幹幹凈凈，設計出掛圖樣式和光效。”季千羽露出捉弄的笑容。

“三天？！”

“有問題嗎？”

“沒。”

“就這樣。”季千羽掛了電話，哈哈大笑起來，感覺實在舒爽。

賀青祥一臉抱歉地看向葉詠桐，把交談的情況告訴了她。葉詠桐激動得想都沒想，直點頭答應，還不停地感謝賀青祥。

賀青祥欲言又止，不好打破葉詠桐的希望。她究竟知不知道那蛇環有多長，一個人打掃幹凈，別說三天，一個星期都不夠，還要設計掛圖和光效。鬼侍太欺負人了，他的慈善金真不好拿。不過，鬼侍竟然沒讓葉詠桐去會館大廳瞪眼，簡直是破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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