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兩個月過去了。今晚，展示廳裏即將接收成果。季千羽坐在工場地下層的監控屏幕前，看著老張將戈淩帶進展示廳。

院長夢靈子控制的飛天夢能圖體的外形已經改裝，皎月在青雲中含羞半遮面，高懸在天花板上。

戈淩走進展示廳，驚詫地看見除了天花板上懸吊著的飛天夢能圖體，整個展示廳空空如也，連個背景影畫都沒有，淺藍灰色的四壁也不平整，顯得一副家徒四壁的慘樣。她疑惑地看向老張，老張也疑惑地四處張望。

季千羽笑了。老張清場後去接戈淩，他趁此機會，快速撤換飛天夢能圖體，將院長夢靈子放入新的能圖體裝置內，掛在天花板上。

季千羽起身，把新服飾放到升降閣裏，同時塞了張紙條進去，然後按下機關。升降閣將服飾和紙條傳到地上層展示廳一角的隔間裏。聽到動靜，老張趕緊走到隔間裏，從升降閣裏取出服飾和紙條，出來後遞給戈淩。看了紙條後，戈淩把紙條放進衣兜裏，拿著服飾走入隔間換衣服。

見戈淩進去了，季千羽向彌六合點點頭，金色翅膀上的手指立即按下遙控板上的一個按鍵。剎時，皎月發出銀輝，青雲四散飄繞，天花板立刻浮現出一個瓊宇天頂。立體影畫突現，不僅是四壁，連展示廳的地面和局部空中都有立體影畫，整個展示廳變成一個仿生的世外仙境。

老張驚得化作一座雕像，正好杵在一池湖潭中。

“很破景，那個位置應該是水中仙才對。”季千羽笑著對彌六合說道。

“水中仙來了！”彌音蛋叫道。

季千羽定眼一看，身著一襲鵝黃色古風紗裙的戈淩，手持玉靈芝，傻楞在隔間門口。半晌，她才驚呼出聲：“爸，小心！”

被戈淩的驚呼聲喚醒的老張，這才低頭看向腳下，慌忙腳下不穩地朝展示廳門口跑去。

季千羽和彌六合大笑起來。季千羽笑著笑著，突然眼眶含淚，他想起了威卡。老張不穩的腳步和身體，好像長途跋涉磨破爪的威卡剛穿上在破廠區裏找到的用塑料袋和爛菜葉特制的護腳鞋學習走路的樣子。那時，他在絕境中求生，有誰知道他的艱辛？只有威卡和彌六合。威卡守護著他，直到死還念著他，給他生的希望。他活下來了，活著向那些奪取他生的希望的人討回生所需要的一切。

淚光中，季千羽看著小心翼翼地試探環境的戈淩。從最初的驚異變成驚喜，然後好奇地東觸觸、西摸摸，隨後一個旋轉，她開始跳出了兩個月來的靜心習得。

新的飛天夢能圖體鋪展開來的影畫開始有了光影變化，季千羽欣喜得睜亮雙眼，緊盯著戈淩在天地山水間翩然的舞姿。明天起，飛天夢能圖體設計工場將迎來嶄新的起點。

連日來，看著幾乎濟濟一堂的展示廳裏，來客們像游山玩水的旅人們，在影畫間奮力尋找自己的位置，戈淩竟然變成了合影的模特，季千羽滿意地皺緊眉頭。他所需要的新能量場中，環境因素太過了，主體的心魂能量、意識能量、人體場力和樂舞場力占比太小了。

“很欠考慮。”季千羽摩挲著下巴，看著戈淩無可奈何又不得不強顏歡笑的模樣，挺心疼。

“提高門票費，不定時表演。”季老大蛋說道。

“啥？我是賣產品的，不是帶戲班子的。”季千羽搖了搖頭。

“什麽是鬼地神女，就是神出鬼沒。想看這種奇觀，要碰運氣。什麽是運氣，運動運動，才有生機蓬勃之氣。多來幾次，多走幾圈，總會碰到一次表演。如此罕見的人間絕世美景，不花高額代價怎麽行，付出了代價，還需要契機，這就是人生。這裏隨時隨地都要教育人們，何為人生。”季老大蛋說得頭頭是道。

季千羽“嗯嗯”地含糊地應道，思考著，如何將產品定制、心理調節、舞蹈表演和新能量場收集有效地結合起來，既可以賺錢、賺人氣，又能達成他的真正目的。

“烘托氛圍的適當的環境因素是必要的，但過猶不及。將產品定制、心理調節和舞蹈表演設置成套餐，重新在主場門口設置訂單區，凡是曾經購買過產品和下了訂單的人，才能免費入主場觀看舞蹈表演，還可以免費通過主場墻上的九道門進入附區進行心理調節，你要把九個附區的入口改道到主場內；沒有買過產品或沒下訂單的單純想看舞蹈和做心理調節的人，暫時不準入場。”季老大蛋說道。

“那怎麽行，這裏不就成了富豪權貴的專場了？其他那些沒有多少錢、又很需要心理調節的人怎麽辦？”季千羽突然覺得良心不安，他不是一個勢利的人。

“我說的是暫時，又不是永遠，收費方式隨時可以調整。說句難聽的話，戈淩是吃青春飯的，就算她能夠跳到老，她不可能不死。現在的當務之急，一是收集新能量場，二是提升能圖體的效能。戈淩和院長需要時間，你更需要時間，騷擾的人流量越少越好，訂單越少越好。你已經是富豪了，即便接下來一個新單也沒有，你還有補充氣基和調整影畫等售後服務的高收費。再說，夢魂和夢靈子還是省著點用比較好，這是有限資源。”季老大蛋勸說道。

“我覺得應該這樣做才符合多方需要，你要能量場，戈淩要舞臺，院長要夢想，富豪權貴要體現身份地位的專所，而且你能否保住這塊地，需要政府的偏護，所有權證不過是一張隨時可以作廢的紙。主場幹脆改建成以戈淩的主題舞為核心的劇院，觀眾席位不需要太多，也不需要集中，座位樣式和位置融入影畫場景就好，通往附區的門的樣式也要入景。”彌天蛋讚同道。

“沒錯，這樣一來，只要不定期地更換飛天夢影畫內容，戈淩有了充分發揮和展示的空間，就能夠不斷地根據環境變化，跳出不同舞姿的神女舞。我們可以根據情況，臨時外聘一些伴舞，實現一臺舞臺劇，始終被固定在這裏的院長也不會有抱怨了。”彌音蛋扇扇金色翅膀，補充道。

季千羽深鎖眉心，看著展示廳裏早已消失的影畫光影，還有戈淩固定著舞姿、配合拍照、還被揩油的囧樣，點點頭。

“你要學會隨機應變、應時轉型，才能在生存中立於不敗之地，這跟良心沒有關系。你先保全自己、實現自己，才有機會幫助更多人。”季老大蛋教育道。

“嗯，我明白了。”季千羽用力地點頭。

雖然記憶已經模糊了，但第一世時，他跟著父親進出天華集團總部大樓，沒少看見父親處理業務和人事的方式，在家裏時，也經常聽見父母關於企業和人際方面的談論。

做人之道和做事之理不可分割，但也不需要並行共顯，可以顯隱疊合。季千羽突然明白了，就像藍天教他的道理，事不過三，通過有限的，讓規律和法則自行去實現三以外更多的，甚至是無極限的。現在的人，很多不明白這個道理，但古人深谙其法，古漢高祖不就僅“約法三章”就實現了整軍治世嗎？

他現在的顯隱做法，表面上看，在為富豪權貴服務，實則是為未來在惡劣環境下也能實現的大眾生活服務。影畫來自大眾，能對富豪權貴的意識起到潛在影響；富豪權貴成為環境因素，成為與影畫共鳴的新能量場的一部分。這些，最終將成為相合的乾坤——陽繞陰，陰陽疊合，乾在上，坤在下，共同成為至陽的數九，最終九九歸一，實現真正的新世界。說不定，在這個過程中，漪風魔魂也能有和諧歸所。

他要做的乾坤之法，正如同戈淩以神女這一主題所呈現的不同舞姿，波振出不同的能量場，而能量場之間的相互沖擊和融合，奏出貼近自然律的能量音，讓心靈傾聽的千音。這才是人世間最適合在自然造物下的這片鬼神之地上做的事，順應則生。他是被視為陰物的鬼侍，戈淩則是光芒下的神女。這是鬼地神女的天地，更是驅除陰霾的乾坤。

季千羽笑著嘆了口氣，再怎麽拯救，也拯救不了他自己。

突然，電話鈴聲響起，季千羽拿起來一看，是要員的來電。

“你真神啊，哪能叫鬼侍，應該稱呼你神使，哈哈哈……”要員的笑聲從電話那頭傳來。

季千羽陪隨著笑起來，這麽高的人氣，可以想象得到，鈔票會像漫天的塵霾一樣飛來，要員和政府又有一大筆收入了。

“說說，你怎麽把戈淩從魔鬼那裏弄回來的，還脫胎換骨變成一個神女了。你的宣傳內容也夠帶勁兒。”要員繼續笑道。

“不是說我是神使嗎，我應該去向天神要人，哪還能跟魔鬼打交道。”季千羽邪邪地翹起嘴角，聲音帶著諷笑，他知道，要員根本聽不出意味。

“鬼地神女呀，你肯定也看到了，大報小報上，你和戈淩幾乎占滿頭條。你是不是早把那個女人收入私囊了，藏著掖著地這麽久？哈哈哈，巫山雲雨，虧你想得出來。感覺如何呀，是不是很快就會有小季千羽了？你的成果頗豐啊！一箭雙雕！”要員笑道，聲音裏帶著羨慕。

“哈哈哈，那些關於鬼侍和神女關系的傳言，編得還真是有鼻有眼。別人不知，難道你還不知嗎？有了小季千羽，意味著我就真的去跟魔鬼共眠了。我還沒到需要小季千羽的時候，還想多見陽光呢。神女，是大家的神女，我可不敢動她分毫。”季千羽大笑起來。

“你可要保護好你的神女啊，好多人盯著呢。給你說句貼己話，千萬不要讓你的神女沾染上那些俗氣，不然，神女掉價，你的工場人氣也掉了。”要員的口氣很親熱。

“多謝提醒。我正準備進行隔離俗氣、保住神女身價的大工程，需要你多多支持。”

“哦？不得了啊，不愧是從天神那裏取回了真經的神使。好，你一向都懂，什麽才是正確的道路。你的大工程，我一定好好關照。哈哈哈……”

放下電話，季千羽發出一聲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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