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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六合窺夢(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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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要員,他得到了很多及時信息。當然,好處費是少不了的。

中主區永久居住權第一批新增名額,他為前妻和女兒爭取到了,花了很大一筆錢,取得了兩張永久居住權證,還通過要員的關系,給前妻安排了一個穩定的工作,讓女兒進入了好學校。但是,他沒法購買住宅,房價貴得離譜,雖然他拿得出那筆錢,但他不能拿出來買房子,他要用於研制能圖體。他給前妻和女兒租了套一室一廳的小房子,房租費他出。

前妻得知一切是他給的,允許他看望女兒,還哭著想跟他覆婚。他淡淡地笑著不置可否。他的態度,讓前妻繼續誤解,以為他另有新歡。而女兒,對他這個父親的態度越來越冷漠,終於連一聲“爸爸”都不喊他了。

有了中主區居民的身份和穩定的工作,前妻很搶手,雖然她早已是不漂亮的中年婦女,還帶著一個拖油瓶似的正在讀書的女兒。她最終接受了一個小老板的追求,雖然那個小老板是第四附屬區人,但有個可以賺錢的小工廠,而且還為她在中主區買了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

看來,幹爹為了讓他留在附屬區騙了他,誰說不能同時在中主區和附屬區擁有產業,那個男人不就在中主區擁有住房,還在第四附屬區擁有工廠嗎,而且還是土地所有權人。不過,即便幹爹不騙他,他那時也沒錢去疏通關系和買房,而且留在第三附屬區是父親的意思。

他的前妻再婚了,沒有邀請他。後來,他的女兒結婚了,也沒有邀請他。他喬裝改扮成女兒繼父的生意夥伴,混入婚宴,含淚看著臺上亭亭玉立的女兒跟女婿一起,跪在本應該屬於他的座位前,向她母親和繼父敬酒。

雖然游樂場的生意不覆從前,受到學識所限,他、父親和彌六合一起進行的能圖體研制也進展緩慢,但兩個老實的工人沒有離棄他,盡職盡責地為他守著游樂場,而前妻和女兒的生活則美好地向前推進著。

他有了外孫,不知道是男是女,只能遠遠地看著女兒抱著嬰兒出門玩。直到孩子會走路了,他才從被甲樣式看出來,外孫是個男孩。

他當下堅定信念,一定要研制出能圖體,將這份家業通過女兒和外孫傳承下去。雖然女兒和外孫已是別人家的孩子,但他們身上流著他季家的血脈。

父親大半生日子活在不見陽光的陰暗裏,終在季大老祖宗火焰般暖熱光芒的擁照下含笑而去。他將父親的遺體埋葬在季天承大老祖宗獨墓附近,將父親的心魂收在自制的夢魂寶具裏,強行導入他的身體。他要帶著父親的遺願一起,為後代子孫拼搏出一方天地。

為此,他哀求黎天老祖宗的夢靈子幫助他達願,終於將六芒星狀的紫紅色夢靈子藍天請出合墓。藍天說,它只能待在住房的地下室裏,不能遠離石山,而且幫他完成能圖體研制後,它要回到黎天老祖宗的墓裏,陪伴宿生體黎天,同時協調三個大老祖宗獨墓裏的夢靈子。藍大老祖宗獨墓裏的夢靈子不願出來,季大老祖宗獨墓和黎大老祖宗獨墓裏的夢靈子跟著不願出墓,可彼此間又難以平和相處,它們三個實在太為難藍天了。

有藍天在,他輕松多了。季老大蛋在藍天面前表現穩重,處於父親身份的它不想被兒子角色的藍天看扁。承天蛋和禦天蛋隨時註意克制自己,覺得在藍天面前很有壓力。彌天蛋還是老樣子,它本來就是脾氣最好、最易相處的一個蛋。彌音蛋不那麽好動了,因為藍天喜靜又冰寒,它不想在藍天那裏觸黴頭。至於合魂蛋,本來就不怎麽活動,跟藍天之間相安無事。更重要的是,傳承宿生體黎天老祖宗的意識,藍天擁有的專業知識以及傳業解惑的指導方式,對能圖體研制大有益處。

有一天,兩個工人跟他一起吃飯時感嘆:“老板的基因真好,六十五歲了,看起來不過四十歲左右。”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模樣似乎真的一直定型在初起皺紋的時候。他很驕傲很自得,直到有一天,他刮胡須的時候突然發現,他臉上的皺紋不僅沒有增加變深,還變少變淺了。他趕緊洗凈臉,對著鏡子仔細審看,越看越心驚。

他趕緊查閱資料,不放心,又去一家私人診所看病。回來後,跟彌六合和藍天討論了很久,合議為繼續觀察。

繼續觀察了三個月,他幾乎不敢出現在人前,連跟兩個老工人接觸時,他都臉上戴妝。他的皺紋完全消失了,他的模樣越來越年輕,直到看起來像個中學生,他的身體才沒有繼續年少下去。

他很驚恐,但找不到解釋的原因,這若不是彌六合和藍天的能量影響,就跟他研制能圖體有關。

藍天推測說:“精提氣基的研制實驗可能改變了影響他生理機能的基因構造,這樣的話,能圖體研制就新增了一個課題,能圖體所含的氣基只能凈化空氣,提供氧氣,否則,欲望中的人類世界就大亂了。”

彌六合則提醒他:“你需要一個適合當下模樣的新身份,而且必須轉入幕後。”

他明白了,他徹底失去了女兒,永遠失去了擁有一個家庭的資格,他成為了一個孤家寡人,但這也意味著,他有了研制能圖體的更多的時間。

如何解決新身份,如何將明面上的事業交給一個可信賴的人幫忙打理?他左思右想,想到了兩個老工人。

他故意從游樂場失蹤了一個星期,他對兩個老工人很放心。一個星期後,他拿著自己寫給自己的遺囑,努力擠出眼淚,含淚告訴兩個老工人,他叫季千羽,是老板季威的私生子,父親季威突發重癥,已經離世,把這裏的一切交給了他。

按照遺囑上的吩咐和請求,沒有後代的一個老工人以養父養子的關系,給他辦理了身份證和第三附屬區的居住權證,遷在老工人的戶頭上。有後代的老工人成為游樂場明面上的經營負責人,其後代若有能力,將接任負責人的位置。

拿著新身份和遺囑,成為季千羽的他,辦理了中主區臨住證,到成為政府大樓的原天華集團總部大樓裏辦理土地所有權轉讓和游樂場股份轉讓的工商登記。他順便去見了充當眼線的要員,遞出以季威的名義寫的感謝信,同時遞上一個大紅包。要員一邊嘆惜地接下紅包,一邊安慰他。他放心了,雙方的合作關系會繼續下去。

蹲守在孫子的小學大門外,他終於看見來接孩子回家的女兒。那一定是他女兒,胖胖的身型很像,而走路姿勢和四下張望的舉動像極了他的前妻。他大膽走上去確認,果然他的感知很精準。他稱讚孩子長得真好看,他其實根本看不太清楚戴著頭罩的外孫的模樣。女兒謹慎地盯著他,拉著孩子匆匆從他身邊走過。真冷漠啊,女兒渾身散發出不友好的氣息,他隔著頭罩和被甲都能感受到。是他的錯,他從未好好陪伴過女兒。

他能清楚地看到女兒和外孫的模樣,竟然是在一場遺產糾紛中。不知從哪兒聽到了土地和游樂場易主的消息,女兒和女婿帶著孩子來到他的游樂場,指名要見季千羽。

他不敢去見面,但彌六合和藍天讓他必須去見。照著鏡子,他穩了穩心神,換上買來的中學校服,打開房門,把女兒一家三口請進屋。

在門口楞看他的女兒在女婿的催促下進了門。趁不是家人卻又是家人的這一家三口摘頭罩脫被甲的時候,他熱切地看著女兒和外孫。女兒很不客氣地坐在沙發上,冷冷地瞅著他。他早已換上同樣冷冷的眼神,心在滴血。

他有遺囑,證件齊全,還有兩個老工人的證詞,尤其是他的模樣,是最有力的證據。得不到任何遺產的女兒對他一頓嘲諷後,臨走前,把他擺在桌子上的季威相框狠狠地砸碎在地上。他當下淚流滿面,不是故意擠出來的眼淚,而是發自內心的痛哭,卻又遭來一通咒罵,連帶根本不存在的狐貍精母親都被罵進去了。

摸了摸衣服裏的一張卡和一個紅包,卡裏有一大筆錢,是他預備見面時給女兒的,紅包是準備給外孫的。他最終沒有拿出來,沒有時機給,也不想給了。女兒不尊重季千羽,不尊重虛構出來的狐貍精母親,但不能不尊重父親季威。

女兒一家三口沒有再來過,但年邁的前妻來了幾次,他只能避而不見。前妻每次氣沖沖地離開後,他都要修補被進不了門的前妻砸壞的門窗和墻壁,重制被她撕毀的圍墻上的宣傳掛圖。

他難過地對彌六合和藍天說:這一世,他絕對不會結婚,若還有下一世、再下一世,他都不會結婚了,生理上需要女人,他就花錢去試試什麽叫一夜風流,若他需要家業繼承人,就像季宇煌祖爺爺和季庭燁祖爺爺那樣去做試管嬰兒。

藍天難得地傷懷勸導他:不要對愛情絕望,也不要把愛情當成利用的工具,下次找戀人,一定要擦亮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很亮,亮到這第二世他快三十歲了,還沒有哪個女人讓他產生結婚的念頭,心動倒是有不少,漂亮女人誰不喜歡,但他寧願花錢去一夜風流。

清心寡欲的他埋頭於能圖體研制,缺少心理咨詢的游樂場生意不景氣,監視他的那個小團體早已不把他放在心上,這片蛇環暗地逐漸沒出人們的視線,但他決不允許世人遺忘。這個暗地即將升騰耀眼的新星,更深地窺探灰蒙世界中的隱秘,在世人的眼底、心裏,還在他們的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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