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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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姑娘,時間不多了,你還打算去光祿寺嗎?”李姝坐在馬車上問嚴小白。

嚴小白這才從紛亂中醒來,她將信塞進壓縮袋,快步上了馬車。

馬車又繼續往前,嚴小白沈默了一會兒,忽然擡起頭問大皇子:“殿下,我有件事想求您幫忙……”

陰冷潮濕的重犯地牢裏,身為校尉的羅誠一如軍中的樣子,腰背挺的筆直,正團坐在一團發黴的枯草堆上,閉目休養。

他手裏拿著一張信紙,那是他昨晚就從千年大樹下挖出來的,上面是嚴小白留下的字,密密麻麻寫了許多。

猶記得他們在各自為對方寫下這封信的時候,他一直暗中看著她,看她明顯不習慣握著毛筆寫字的別扭姿勢,以及那副一本正經的認真模樣,至今回憶起來都會讓他忍俊不禁。

嚴小白在信中說了很多奇怪的事情,什麽她從來都不屬於這裏;什麽她只是天上的一顆流星,註定只在他們生命中一晃而過;什麽莫問她的來處也別追究她的去處,她會在同一個地點另一個時空中永遠想念著他……

這個丫頭真的很讓人捉摸不透。羅誠苦笑,也許這正是自己會喜歡上她的原因吧——不可思議卻又如此真實。

原本安靜的地牢忽然傳來一陣鐵門被從外推開的嘶啞聲,尖銳的仿佛來自地獄的召喚一般。

“死刑時間推遲了是嗎?”他閉著雙目問來者,平靜的仿佛只是要去趟集市而並非赴死。

一身蟒袍的大皇子緩步來到牢前,但見他一副錚錚傲骨不由感嘆這不敗將軍府真的是良將繁多,只是一個校尉便如此傲然獨立,更不用說齊定山的那兩個兒子了。

心中當下就已經做出決定:若要皇位就必須拿下不敗將軍府!

未等到來者的回答,羅誠本能的感覺到有些不對勁,等睜開眼看到是大皇子站在牢外時心裏微微一怔卻又立刻單膝跪地恭敬道:“參見大皇子。”

“你知道我來為何嗎?”大皇子有心要收買不敗將軍府卻並不擺出一副急於討好的樣子,二皇子李林曾對不敗將軍府百般討好,可結果呢?也不過是打了水漂。

羅誠有些疑惑,齊老將軍之所以棄車保帥,無非就是不想參與皇位之爭,寧願折翼也不想向二皇子低頭,按此理來說,他更不會為了救自己而去驚動大皇子,可偏偏現在大皇子親臨地牢,這究竟是為何?

李姝見他皺眉不禁得意笑道:“人人都說你羅誠聰明過人料事如神,怎麽今日卻沒了文章?可是因著要死所以嚇破了膽?”

羅誠聽他諷刺自己,也不動怒,只是拱手卑微道:“世人又如何能與皇族相提並論,還望大殿下能明示。”

李姝也不再賣關子,直接從懷中掏出一個木盒伸進牢中:“有人托我將一件東西還給你,她說她收著著實不安,還是還給你好。”

接過木盒,還未打開羅誠就已經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麽。那是他給嚴小白的血紅玉鐲,是他昨晚趁她睡著塞進她的隨身布袋裏的。

“她去找你了?”他摸著盒蓋,仿佛摸著嚴小白的手一般。

大皇子淡淡一笑:“是個很特別的姑娘,不是嗎?”

想到嚴小白,羅誠不禁也跟著輕笑:“是,是很特別。”

“她讓我救你出來。”李姝話風忽然一轉,一雙如墨的眼睛如鷹一般緊緊盯住羅誠。

羅誠面色猛地一變:“她對你說了什麽?”

見他變得緊張,李姝反而不急不躁的輕敲著地牢的欄桿緩緩道:“也沒什麽,女人嘛,無非就是那點本事,一哭二鬧三上吊。”他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羅誠的反應,見羅誠松下一口氣,忽然又道,“不過最後她答應了我一件事情,那件事情對我十分要緊,而且必須非她不可,所以本皇子今日才不得不來。”

“她答應了你什麽?”羅誠感受到了大皇子的戲弄,他一直在用嚴小白來挑起自己的情緒,但他又不得不跟著他的步調走。

纖長的食指輕輕擺在嘴邊,大皇子沖他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嘴裏十分暧昧的對他道:“那是我跟她的一個秘密,又怎麽能告訴你呢?”

羅誠看著如游戲般的李姝忽然發出一聲冷笑,連帶原本的焦慮緊張都瞬間消失不見:“不,嚴小白再特別也決沒有那個能力能讓您甘冒天下之大不諱來救我。”

大皇子“哦?”了一聲:“自古以來愛美人不愛江山,為愛拋棄一切的君主難道還少嗎?你憑什麽認為我不能為她不顧一切?”他試探著問他,“難道就因為你愛著她所以就不允許別人也愛上她嗎?”

僅僅只是幾個對話,羅誠就已經深知大皇子的厲害,他每一句的不經意都帶著更深層的試探,是個十分可怕的人物。

他也不強辯自己對嚴小白的感情,只是低頭恭順道:“只怕她會讓您失望。”

大皇子輕笑:“千金難買佳人笑,即便她最後不能與我琴瑟齊鳴,好歹我們也能共譜一段風流不是嗎?”

一句“共譜風流”簡直是一把插入羅誠心臟的毒箭,他只覺得自己就要咆哮,可臉上卻一點沒有表露出來,只是靜靜的望著面前的大皇子,他知道一切咆哮反抗嘲諷在李姝面前全是無用,任何情緒的表達只會讓他變本加厲的用來對付自己。

“那我什麽時候可以出去?”他問他。

大皇子微微皺眉:“你居然如此無情?我以為你至少會問一下她現在如何了?”他話到這裏忽然又明白了羅誠的想法,嘴裏輕笑道,“羅校尉果然是個做大事的人,大丈夫不拘小節,兒女情從來留不住英雄,本皇佩服。”

自進入光祿寺後,嚴小白就一直被安排在前廳等候,沒有人來抓她更沒有人帶著棍棒來打她,這讓她有些疑惑,可如今這個情況除了等著也別無他法。

沒多久,大皇子緩緩走進來,她跟觸電一樣從座位上彈起來快步來到他面前:“羅誠有說什麽嗎?”

“他很平靜,什麽都沒說。”大皇子徑直坐上首座的位置,一眼瞥見嚴小白似有些失落便又笑道,“你希望他對你說什麽?”

嚴小白苦笑:“沒有最好,其實他什麽都沒說才是最好的。”她話到這裏忽然又猛地想起一件事來,忙伸出自己的雙手沖李姝道,“快叫人把我抓起來吧,我已經準備好挨那一百殺威棒了!”

李姝又是一楞,但見她表情認真,不由有些好笑:“我這裏有兩個消息,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要聽哪一個?”

嚴小白莫名的看向他:“你先告訴我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你不用死了。”

“什麽?為什麽?”她大吃一驚。

“這就是我正準備告訴你的那個壞消息了。”李姝抱歉的看著她,“不知道是誰將你的事情通報給了大將軍齊定山,他正火急火燎的從不敗將軍府趕來,怕是片刻就要到了。”

齊澤之所以會將嚴小白的身世告訴她,無非就是想借著嚴小白的身份將羅誠換出來,殺死一個羅誠不過是斷不敗將軍府的一只手,可要是抓到多年前的漏網之魚,那於政績上都是可以發光的。他料定光祿寺會對嚴小白更感興趣,可這也僅僅只是齊澤的想法,於齊定山來說卻完全不一樣了。

嚴小白是故人之女,是嚴不平對自己的信任,是嚴家最後的血脈,也是他齊定山的一個承諾,即便粉身碎骨都要將她牢牢守護住!

嚴小白大驚:“我是刺殺二皇子的真兇,本來就該是我死,你剛才不也看到了我背後的紋身嗎?”她見李姝表情悠閑似乎根本沒聽進去,連忙往前幾步道,“你身為皇子總不能草菅人命,對真兇視而不見卻要殺一個忠於大唐的武將吧?”

“草菅人命?”李姝哭笑不得,“你這帽子扣得可真是大,今天我要是真殺錯了人,怕是還要向天下賠罪了。”

嚴小白心說:本就該如此,卻不想聽他在那邊幽幽道:“可你真的就是真兇嗎?”

“難道你還不相信我是嚴不平的女兒?”

李姝緩緩搖頭:“是嚴不平的女兒又怎麽樣?嚴不平的女兒就一定是刺殺二皇子的兇手嗎?”他跟只老狐貍一樣瞇起眼睛看著嚴小白,“因為殺父之仇,所以仇視皇族,趁二皇子來到恩祿寺而實施行刺計劃,你之前說的一切都合情合理,但,合理就一定是真的嗎?”

嚴小白啞然。

他向嚴小白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邊來。

嚴小白往前幾步卻始終沒有坐下,她面色慘白的看著李姝,連帶聲音都變得無力了:“羅誠沒救了是嗎?”

“你想救他嗎?”

她眼淚都要出來了。

“不管付出什麽代價都想救他出來嗎?”李姝認真問她。

她使勁點著頭。

李姝微微一笑:“那好,你只要答應跟我入宮做我的侍妾,我就想辦法將他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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