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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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媛早起從房裏出來的時候,被沙發上的人嚇了一跳,揉了幾下她迷瞪的眼睛,彈掉眼屎,才看清是尚雪臣坐在沙發上。周媛站在原地仔細回想感覺確實有段時間沒有見到尚雪臣了。

“回來了?”

尚雪臣微一點頭算是回應了周媛,周媛在他身邊坐下,看他坐著沒什麽異樣,於是問他,“痔瘡這麽快就好了?”

尚雪臣還是沒說話,只是點頭。周媛最近忙得很,忙到記不清日子,雖然感覺有段時間沒見尚雪臣,這中間具體隔了有多久她倒是有些記不清了,“唉,你出去待多久了?我都有點記不清時間了,今天幾號了?”

尚雪臣聽她問個不停,緩緩張了嘴,“最近很忙嗎?”

“忙啊,之前那個內衣公司的客戶,方案遲遲沒定下來,前幾天老總突然一意孤行說是就用保守方案。好嘛,結果那客戶的兒子,招呼都不打直接就按自己的宣傳計劃走。”

尚雪臣想起當時季書平是聽了自己的意見才決定了方案的,“那現在怎麽辦?”

周媛打個哈欠,準備起身洗漱,“能怎麽辦呢,大家急得腦袋都要爆漿了。企劃部的負責這個方案的組長那天拜托我,讓我打聽老總到底什麽打算。我明裏暗裏問過老總了,結果他就丟下兩字。”周媛伸出兩指頭,在尚雪臣的眼前擺了擺,“告狀。”

“什麽意思?”

“我哪兒知道啊。”周媛拉拉自己的睡衣肩帶,去了廁所,留尚雪臣一人在沙發上繼續發呆。

周媛再出來的時候,沙發上已經沒有了人,似乎就是幾秒的時間差,門半開著帶點搖晃的幅度,告訴著別人,那人剛走。

尚雪臣走的有些急,從樓裏出來,跨下臺階的時候,被絆的一個踉蹌,好在他反應靈敏沒有屁股著地,只是站穩時才想,自己這是做什麽呢。也就想了那麽幾秒,覺著是自己的話給了季書平一意孤行的底氣,總得負點責任。他忘了的是,明明自己逃回來為的就是躲避責任。

尚雪臣到別墅的時候,季書平還沒走,剛巧開門出來。他瞧尚雪臣喘著氣,看一眼候在門口的司機康叔,側開身子,把尚雪臣拉進了門,然後門被大力關上。

季書平關上門還沒轉身呢,就被尚雪臣拉住了胳膊,“你那個方案怎麽辦?”

季書平伸手覆上尚雪臣的手,算是安撫,“沒事兒,客戶兒子估計是想討網紅開心,急著送錢過去好抱一抱美人。你這麽急過來,要不要給你倒杯水?”

“你一點兒都不著急?”

季書平拍拍尚雪臣手臂,“企業是他家的,他兒子禍害的我著什麽急,不過是少了個客戶。”

“那周媛說的告狀是什麽意思?”

“他兒子急著追網紅,他爸可能不知道。周末有個酒會,我會在酒會上和客戶說明一下情況,省得他兒子的事情敗露,栽在我公司頭上。不過我看他也沒那麽聰明,聽說他帶著那個網紅小情人一塊兒出席,這樣一來,我告狀都方便的多。”

尚雪臣跟在季書平後頭走到了廚房,“我怎麽聽周媛口氣,你們公司裏的人急得很。”

季書平從冰箱拿出一瓶水,擰了瓶蓋遞給尚雪臣,“他們加班加點做的方案,客戶沒用上,拿不到獎金,自然是急。”

尚雪臣接過水喝了,只是季書平的話還沒停,讓他緊接著嗆了一口,“只是我沒想到你也急了。”

尚雪臣咳的劇烈,臉都嗆紅,“我只是覺得當時自己話說的太滿,害你判斷失誤。有點抱歉。”

季書平走過來替他拍拍背,“所以……”他原本想說所以你是在為我著想,所以你是願意為我妥協的,只是後面的話還是沒說出口,他只是開口才說兩個字就感覺到手下的背脊僵了僵。

“其實……”

尚雪臣僵著身子在等他的下文,一會兒所以,一會兒其實的,過渡詞用了兩個可半天都沒聽到他究竟想要說些什麽,等的不耐煩了拿眼睛問他,季書平看他投遞過來的眼神只是搖頭說,“沒什麽。”

尚雪臣還是繼續給季書平做著保姆的活兒,看看房子打掃衛生,他勸自己短期內找不到比這錢還多的活兒,然後把這算作是對季書平提出的一人一步妥協的答應。今天算是早到,可惜這樣積極不會漲工資。他拿著喝剩的半瓶水,望著季書平趕著上班的背影想,他想說什麽?所以什麽,其實什麽?想完就使勁搖腦袋,把手裏剩下的半瓶水一口氣喝光,不能對他有好奇,探究他的內心,你就完了。

電話很適宜的響起,把他從纏成亂線的思考中抽出一個線頭,是周哥的電話。

“餵,周哥。”

“尚啊,最近都挺好的?你介紹來的小夥子挺不錯的。”

“我這兒都挺好的,你要是覺著小袁不錯,好好教他,他肩上扛著債呢,有空你打聽一下誰放的債,要是別人做的局,你拉他一把吧。他得記你的大恩大德一輩子。”

“你放心,我這人靠譜著呢。你最近不是缺錢嗎,我以為最後會是你回來給我打下手,誰知道給我栽了個好苗子。”

“既然是好苗子,你就好好栽培吧。那小孩兒也不是白眼狼,幫他一次他得感激死,他學生證壓我這兒呢,你幫他把債平了,他以後死心塌地跟著你幹了,我就把學生證還他。”尚雪臣舉著電話頓了一下,還是開了口,“周哥,缺錢我是真缺,這周末聽說有個酒會,你把我搞進去,有錢人打賞的小費多。”

那頭周哥的聲音高了起來,“你是不是傻了啊,酒會上哪有人會給小費,要給了,那就是要領出去找開心的。你缺錢缺成這樣,被人尋開心的活兒都接?”

“周哥,反正你找個當兒給我塞進去吧。我先謝謝你。”尚雪臣沒說明白原由,那頭周哥只以為他急著賺錢,最後再多問一句,“你可想好了啊。”

“我想好了,你只要讓我能混進那個酒會就成。”

周哥那頭沈默半晌,最後說一句,“知道了。”就匆忙掛了電話。

尚雪臣這頭掛了電話倒是長舒一口氣,他總覺得欠了季書平的,季書平把事情說的那麽簡單,他總是不放心。

周哥做事總是手腳麻利,等到周六早上的時候,尚雪臣收到周哥發來的地址,直接就去了當晚開酒會的酒店。到了酒店說明來意,就被領進了一間小屋子,一個經理坐在不大的辦公桌後面擡頭打量了尚雪臣一眼,遞一個眼神給旁邊的全身黑西裝的人,那人一點頭,就開始問話,“有健康證嗎?”

尚雪臣小心回答,“有。”

“禮儀方面該知道的都知道吧。”

“之前在西餐廳打過工,該知道的都知道。”

那人聽完,看一眼辦公桌後面的經理,經理沖他一閉眼一點頭,那人得了指示過來,伸手往尚雪臣腰上掐了一把。尚雪臣條件反射就想躲。

“挺瘦,腰挺細的。”這話卻不是對尚雪臣說,而是那人對著經理說的。

經理點點頭,“給他制服吧。”然後一擺手示意可以出去了。

尚雪臣覺不出有什麽不對勁,只覺得找侍應的流程都差不多,端茶送水的服務生健康證肯定是要有的,西式禮儀稍微細費些,統一服裝也更偏向於細瘦身材的人。所以他領到一件緊身白襯衫和腰封時並沒有覺得什麽,只是這白襯衫實在悶騷,扣子兩邊縫了一路的荷葉邊。

等換好衣服被領到會場時就不覺得穿這樣悶騷了,多的是各種花邊荷葉領,有的是立領荷葉邊,有的是V領小花邊,帶著荷葉袖,不過大家都是白色襯衫緊腰封,少有幾個是普通襯衫套小馬甲。女侍應則是統一的紅旗袍,只旗袍長短不同,胸前盤扣不同。

晚上8點酒會開始,陸續有各界名流到場。尚雪臣挺著脊背端著盤子,站在餐臺旁邊,等著進場的有錢人閑聊著過來順手拿走盤子裏的香檳。他做好了會遇到季書平的打算,要是問起來,他也不打算解釋,反正今天是周六,已經不屬於工作時間了,做為雇主的季書平無權過問,他只是過來現場確認一下事情是否如之前季書平告訴他那樣的簡單。

只是還沒碰上季書平,卻碰上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尚雪臣沒說話,低頭淺笑,算是禮儀,然後把手中托盤送上前去,這意思是挑好你的酒就滾吧。來人把尚雪臣從頭到尾看了一眼,然後盯著尚雪臣發出一聲嗤笑,擡手只是轉轉腕間手表,並沒有從托盤上選酒。尚雪臣微躬著腰,臉上笑容逐漸僵硬,擡頭瞪視著面前人。

還沒來得及問候一兩句,腰間突然一緊,回頭看,是季書平面無表情站在他身後,只是面無表情的對著他,看見尚雪臣面前人時,又拿出他不善演繹的溫和笑容,尚雪臣忍不住在心裏翻起白眼,假的要死。

剛剛站在尚雪臣面前故意挑釁的人,看一眼季書平,笑著沖他一點頭,算是招呼,點頭時餘光瞥一眼尚雪臣的腰間,然後伸手從尚雪臣的托盤裏拿走一杯香檳,對著尚雪臣笑的意味不明。

季書平上前一步,從尚雪臣的身後走到尚雪臣的身前,順手拿起一杯酒,“你怎麽會和徐雪士在一起?”

尚雪臣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只反過來問他,“你往我腰間塞了什麽?”

季書平喝掉一杯香檳,空杯放上尚雪臣的托盤,又重新拿上一杯酒,“塞了我的口袋巾。”

尚雪臣往他的西裝口袋看了一眼,“塞這個幹嘛?”

“塞這個說明你今晚已經被人訂了,”季書平食指摩挲著高腳杯的杯面,“你進了這會場,這裏面的規矩難道不懂,男侍應戴腰封和女侍應盤扣在右,表明這人是可以帶走的。腰封拆著有情趣,盤扣在右解著方便。有看中了的人,塞在西裝口袋裏的方巾做為標示,可以塞進男侍應的腰封,塞進女侍應的盤扣。金魚扣的會潮吹,蝴蝶扣的能捆綁,菊花扣的可以雙龍入洞。襯衫立領荷葉邊表明床技不錯,會扮純,V領荷葉邊表明人騷會浪叫。”季書平看一眼尚雪臣的胸前的扣子的荷葉邊,笑著說,“你這表示,不是技術流,只腰軟而已。”

尚雪臣嘀咕道,“我技術好著呢,能達到人體力學極限。蘋果受重力向下,我能反重力向上。”

季書平聽到跟著接,“我知道。”

尚雪臣白他一眼,這時候說什麽相聲,這事要你捧哏了嗎?

“你懂得倒挺多。”

“我說過有錢人玩起來花樣只會多不會少。之前被曝出來的海天盛筵不過冰山一角,能曝出來的都不算玩的過分的。”

尚雪臣往周圍看了一眼,果然已經有些侍應的腰封上塞了名流的口袋巾,“那些穿馬甲的呢?”

“臉蛋一般,身段沒有,只是端茶倒水的服務生。”季書平又指指站門口迎賓的女侍應,“身板平平,盤扣在左,用普通一字扣,只是留著站大門。”

尚雪臣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哼笑,名流的一場夜宴,一屋子的男妓/女娼,只是裝點的華麗,還不如他夜場裏的直接叫價來的爽快。尚雪臣又一聲冷笑,真是禮儀齊全的上流社會。

“你告狀告得如何了?”

季書平一仰下巴,給尚雪臣指了一個方向,尚雪臣往他給的方向望去,就看見一個豁牙咧嘴笑的年輕人正摟著一個明顯網紅臉的女人,“那就是你客戶兒子?審美挺一般的嘛。”說完再仔細一看,喲,那被摟著的女人有F呢,吊帶禮服兜著倆籃球,場上右盤扣的女侍應沒一個比得上。“她這要是去拍片該超過蒼老師了吧。”

“誰知道是不是註水肉。”

季書平倒是把持的住,給了客觀評價,尚雪臣聽著覺得有道理,一個勁的直點頭。

“你別老和我站一塊兒,該談的事情,你談去吧。“

季書平一點頭,”別好我的口袋巾,一會兒離場我帶你走,不然你走不了。“

尚雪臣敷衍著答應,等季書平走後,卻沒有乖乖留在原地。原本只是想過來看看季書平談的順不順利,這會兒他有了新的目的,轉身放下端盤去找人。

其間有人從他面前經過,看一眼他腰封裏別著的方巾就自動走開,這讓尚雪臣想到了牛羊市場,在牛耳和羊角上打上標簽供人挑選,被主人挑中了的紅章蓋上屁股。

摸索著在場內找了一圈,還是沒看到要找的人。轉身想要去找季書平讓他帶著自己離開的時候,卻看見那個網紅閃身進了一扇門,沒辦法,這麽大目標就算動作再小心,不讓人發現真的是太難了,尚雪臣扭臉,看見了場中那個豁牙的年輕人正在一位女侍應面前說笑,這打破了尚雪臣以為他們急不可耐要解渴野戰的的猜想。

尚雪臣正想上前,要去那扇隱蔽小門上貼耳探聽,卻是被人拉住,回頭一看正是季書平。

季書平和人談完回頭找不著尚雪臣,心裏正擔心呢,心情不佳的又多灌自己幾杯酒,帶著愁緒嘗不出酒的好劣,只是愁緒更能催化著酒精循著皮下血管在身體各處游走。繞場一周好不容易從背影裏把人認出,他其實剛剛應酬著別人,回頭看不見尚雪臣,灌了自己不少酒,已經有些醉了,看到熟悉身影,漂浮的腳底才踩出了踏實。從背後看去,腰封勒出小腰,腰封的圓扣正好在後頭抵著腰窩,提著褲邊,吊著臀縫,拉出圓潤的小丘兒。季書平上了頭,迷了眼,眼神停在那背影腰間,在起伏的曲線上溫習了一遍過往的旖旎,延展了未來的想象。站在他背後用眼神做完對那身軀的侵略,才發現到這會兒才是真的醉了心。

不管不顧的上去扯他的手腕,眼裏不再是模糊背影,緩緩轉過來的,映在眼裏的是清晰俊俏的臉,只是那臉皺著眉頭,一臉的怒氣隱在眉頭。

尚雪臣以為是哪家的輕佻公子動作大幅的想要輕薄他,轉臉過來看見是季書平,才展開了眉頭。原本想嗆他兩句,看他眼神不對,知道這是醉了,也不做計較,拉住他免得他一時不穩,墩實在地上。

季書平從來不是言語會撒嬌的人,他從小沒有撒嬌的對象,他媽太嚴厲,所以不論是委屈,歡喜,還是驕傲他都能把這些容易讓人忘記身份的情緒在他們有苗頭的時候,舉起重石壓在心底。可他今天喝醉了,旁邊站著曾經給他許諾的人,所有的身段都放下,想要討得一個親近,所以他沖尚雪臣撒嬌了,“其實今天是我的生日。”

尚雪臣聽到才明白,原來他之前想要對他說的其實原來是這個。尚雪臣沒理睬,心裏想著生日誰沒有呢,不是一個好借口。

“所以,你今晚能不能留下來陪陪我。”

尚雪臣沒應承,他盯著的那扇小門出來了人,不是剛剛進去的網紅,是一開始來他面前和他對峙的人,“那人是誰,幹什麽的?”

季書平瞇著眼睛看清了尚雪臣指著的人,不太想回答。

“你告訴我,我今晚就陪你。”

季書平神情勉強,“那人是徐雪士,海歸,最近和我媽在談合作。”

“合作?他現在做地產?!”

季書平沒問尚雪臣為什麽為了一個消息,答應他的邀約,他太醉了,醉的連不痛快都遲緩了。尚雪臣倒是怕他想多,主動解釋了,“他剛剛和你客戶兒子的網紅女友一塊兒躲進了那扇門後,你不覺得有貓膩嗎?”尚雪臣話剛說完,那兜著倆籃球的網紅就從門後邊出來了。

“所以你為了他們的貓膩,答應我的請求?”

“你找一個借口,對我要求,我當然也找一個借口來應對要求,直接答應是顯得我廉價,還是你希望我們之間更尬尷?”

季書平很想拆穿尚雪臣的冠冕堂皇,明明你有著更好的應對借口,應該是和我談好價錢。五十萬或者六十萬,這樣我們雙方都心安理得,可偏偏為了另一個男人的消息做借口,再怎麽掩飾都徒然。只是季書平不說,達到目的就好,不管是對他而言還是對尚雪臣而言。

場內已經陸陸續續有人帶人離場,穿著花邊襯衫的服務生不剩多少。季書平大概真的喝的糊塗了,竟然脫下了西裝外套罩在了尚雪臣的頭頂,把尚雪臣蓋了一個嚴實,摟著他的腰往外走。這一舉動並沒有引來多大的旁觀,大家都心知肚明,玩著怎樣的人物,逗著怎樣的情趣,誰不圖點新鮮,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吧,只剛剛從門後偷偷溜回場內的人抿一口酒,朝他們看了一眼。

尚雪臣看不見路,季書平走的不穩快出大門前還帶著他撞了一下放甜品的餐臺。尚雪臣還沒站穩,手卻快,伸手在甜品架上順走一樣東西,誰都沒有發現,摟著他的季書平也沒有發現。

季書平帶著尚雪臣去了會場樓上的包間,在酒店的十三層,落地窗前能看見城市披上彩光的夜景。只是季書平無心去看,進了房間,門一自動關上,燈都沒開就撲上了尚雪臣,尚雪臣被他的動作帶的驚叫一聲推開了季書平。按理說尚雪臣這麽懂的人不該像未開苞的雛兒那樣一驚一乍。

季書平這次輕手輕腳走到他面前,拉開了罩在他頭上的西裝外套。外套落了地,露出尚雪臣低垂的臉龐,以及手間捧著的被壓扁了的杯子蛋糕,是尚雪臣剛剛眼疾手快順走的東西。

季書平頭一次懊惱了自己的沖動,酒精給了他厚臉皮,明知故問道,“這是什麽?”

尚雪臣嘆一口氣,沒理他,要是理了怕他蹬鼻子上臉。季書平伸手想接,卻被尚雪臣躲開,知道他生氣,還是厚著臉皮責問,“不是給我的嗎?!”

尚雪臣轉身走到房裏,想去拿床頭擺的電話看能不能叫ROOM SERVICE 送來一根蠟燭。只是還沒走到房裏,餘光瞥見茶幾上的瓷制煙灰缸旁擺著一盒火柴。正好,省了麻煩。劃亮一根火柴,插進扁了一半的杯子蛋糕,舉到季書平的面前。

房裏沒開燈,季書平在火柴微弱的火光前看著尚雪臣的臉。所有的明暗都在他的臉上,不算正經的蛋糕,充當蠟燭的火柴,以及尚雪臣的臉,即便是在黑暗裏,這場景還是夢幻的像賣火柴的小女孩用火柴劃出的臆想。

季書平摟上尚雪臣的腰,他沒躲,觸感真實到感人,慶幸這不是一場美好的春/夢。開口的話語極力尋求著真實,“這是什麽意思?”

“吹吧。”

季書平聽了話,吃滅了房裏唯一的亮,尚雪臣又說,“吃吧。”

“程序不該先許願嗎?”

尚雪臣冷酷無情,“應個景兒就算了,哪來那麽多矯情。許願又哪一次靈驗過了。”

這樣的冷酷無情,打碎了季書平天真的童話幻想,果然不該吹滅火柴,夢想與現實都在火柴的明滅之間。

季書平還是聽話的低頭在尚雪臣手裏的杯子蛋糕上咬了一口,嘴上沾上奶油,擡頭就想把唇上的奶油抹在尚雪臣的唇上。尚雪臣反應快,把蛋糕丟在地上,立馬別過頭去。季書平沒親上,動作也不滯緩,彎腰把尚雪臣扛在肩頭,走兩步就摔在了床上。

尚雪臣的腦袋砸上枕頭,又想起那天,人還沒鎮靜,季書平就爬上來,從腰封裏扯出襯衫,用力過猛,崩掉幾顆扣子,彈跳幾下落在地上發出脆響,尚雪臣本能捏起拳頭就捶在季書平的背上。等季書平拉著他的襯衫,露出了他的肩膀一口咬上,尚雪臣想起這是他們說好的,停了反抗。

他這一停,季書平也停了,額頭抵著他的肩膀,說話帶出的氣息都噴灑在尚雪臣的胸前,季書平喝酒太多,熱氣過盛,激出尚雪臣一身的雞皮疙瘩。

“為什麽?”是季書平在問。

尚雪臣其實不太清楚季書平是否知道他現在的心理障礙,只是回問,“你是醉了嗎?”

季書平低頭咬住尚雪臣的左胸,舌頭故意在一點上碾壓剮蹭。尚雪臣鎮靜的很,手搭上季書平的腦袋,“別吸了,你再怎麽用力,我都沒有36C的大奶。”說到這裏想到那兩大F,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說小了。

季書平住了嘴,側臉貼在尚雪臣的胸口,跟著他的胸膛起伏。

兩人安靜了好一陣,尚雪臣不想等了,這磨人的感覺太難受,幹脆直接的問,“不幹了嗎?”

“我在聽你的心跳。”

聽它和我的心跳有什麽不同,想它何時能與我的心跳跳動一致,然後終於甘願交付,與我為伍。

季書平還是在問,“尚雪臣,為什麽?”

“那季書平,為什麽是我?”

為什麽是我?明明我們的生活沒有共通點,我們的頻率不在一個波動上,甚至連靈魂都沒有共振,差異太多,可你為什麽一定是我?

尚雪臣仰面躺著,露著半邊的胸,胸上壓著的人重的很,讓他吸氣呼氣都有些不順。他覺得季書平是真的醉了,開始絮絮叨叨,喝醉的人都愛情緒暴漲,一通亂發洩,然後鎮靜下來揪著別人開始說些碎話。

“你為什麽不來游樂場,為什麽不讓我吻你,為什麽不來愛我。這都是你答應好了的事情。你知道我在游樂場等了你多久嗎?那天爸爸也是約著我去游樂場。我在門口等,卻是等來一輛車,把我帶走。然後我在一個堆滿酒的地下室呆了很久。爸爸讓我別害怕,就當是在朋友家呆幾天。我不害怕,我只是難過他不守約。”

尚雪臣呆呆看著天花板,聽著季書平斷斷續續的埋怨,“你爸爸是在騙你,那不是你的朋友家,你是被人綁架了。”

季書平像是沒有聽到尚雪臣的話,執著的說著自己的話,“地下室裏很暗,可是幹凈,擺滿了酒罐。我剛住進去的時候,外面有人對我說,小子別偷喝酒啊。門不結實,下半邊留著斜邊縫,像是為了透氣。有天晚上,我就透過那縫看見了兩個人的爭吵。吵著吵著,其中一個男人就把另外一個壓在身下了,兩個人的身子一起抖著。我躲在門後看的津津有味,可能是被發現了,第二天門縫就被堵嚴實了。”

尚雪臣靜靜聽著,他知道季書平醉糊塗了,開始來一場回憶游尋了。

“我還是不害怕,我在等著我爸爸來接我。每天有人給我送飯,送飯那人都會告訴我,沒事兒的,他們不會撕票。怕我孤獨,還送進很多彈珠,給我彈著玩兒。我知道這是安撫,所以我更不害怕了,躲在這個地下室,我也躲開了很多東西,我媽每天逼著我的恐懼,我爸爸每天的神神叨叨,女朋友的追問,被藏起來反而輕松。只是沒去成游樂場,還是覺得失落,我在門口等的時候,聽見裏面的歡聲笑語羨慕得很,被關在地下室還是有點孤獨的。不過還好送飯的人,每次來都說兩句話,為了讓他多陪陪我,我把別在領口的領針送給了他。”

後面季書平還說了很多,說了他爸爸一直沒出現,他媽媽咬牙沒松口。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尚雪臣沒有打斷他的發言,只是在聽,一直聽到季書平的體內的酒精發出了困意,季書平的聲音越來越含糊,然後漸漸睡去。

尚雪臣抱腿坐在窗臺上,沒有看窗外霓虹燦爛,沒有看黑夜星空,他背對著窗外,擋開一切繁華美景和寂靜孤溢。他看著趴在床上,半邊臉陷進被子裏的季書平,看不出一點情緒。襯衫還是松散,露著他的半邊肩和胸,肩上咬痕明顯,頭頂的空調落下的冷風打在肩膀,讓心冷得顫了一下。

他跳下窗臺,蹲在了床邊,更好的看清了季書平露出的那半張臉。剛剛絮絮叨叨的嘴,已經合上了,呼吸平穩表示著這人在安睡。

尚雪臣在夜裏張了口,聲音不大卻填滿房間,只是除他以外再沒人知道這些話。

“季書平,我終於明白,我為什麽不能再去吻你。我為什麽不能愛你。”

“你以後可不可以不要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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