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若英被震撼，她沒想到丈夫能說出這番話。剛剛與吳擎談話時被點燃的激情與自信，恰似被冰封。

與韓國勝結合，黃若英一半是感激、一半為求得生活安穩。第一任丈夫因為身體原因離她而去，她清楚地意識到如果再次結婚，一定要找一個身體好的丈夫。婚後，韓國勝給他的是安穩平靜的市民生活，雖說有華家之事，那也是生活中的一個大大的波瀾。就在幾天前，在自己手裏沒有過多資金的時候，還想著怎樣與丈夫經營好韓家的老屋，怎樣經營韓家的土地與菜園子。突然間手裏有了錢，有了他人的請求，僅僅幾天，自己竟然轉變如斯。而這錢，是意外之財，自己還不是這份錢的直接繼承者。

看著丈夫幾分鐘，心中多個念頭不斷轉換。飽經滄桑的黃若英，最終明了自己的所需。

“你說過將來在老家給我僻一塊地種花，以你的能力，種最好的花給我，我現在就是做這件事。將來成立公司，或者讓宋大幫忙，或者去王長鳴那邊請個人過來幫忙。我將與你廝守在我們的世界中，永不分開。我們一起種花，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做一對脫俗的眷侶。”

妻子語言中的部分名詞，韓國勝未能完全聽懂。他聽明白的是，將來成立公司的事情，妻子最多在背後進行指點，具體事情不會參與其中，她將與自己一起過著神仙般的生活。

韓國勝開心地擁妻子入懷，抱得很緊。他不會註意到，在他的臂彎中，妻子臉上一行清淚滑落。

韓國勝沒有想到，當天下午，弟弟韓國鈞單人回到家中。

“二哥，我是不放心你和嫂子，來看看你們怎樣。沒想到我們的老家變成世外桃源，讓我大開眼界。”屋裏屋外的看完，韓國鈞向哥嫂道喜。

“兄弟，你什麽時候在城市住夠了，就回來，這裏也是你的家。”韓國勝對弟弟的話不多，可每句話都充滿兄弟之情。

“二哥，我到蓮香的父母那裏去問候，晚上回來吃飯。我這次時間比較緊，明天就得回去，廠裏一攤事等著我。”

“讓宋大哥開車送你過去，家裏還有些我們帶回來的東西，你當作禮物送給他們。記著，盡早回來，我們等你吃飯。”黃若英叮囑著。

當晚，韓氏兄弟、黃若英、宋大、唐七等人圍坐一起。簡單吃了幾口菜、喝了兩杯酒，宋大與唐七告辭而去。

看著寒酸的老家變成如今的模樣，韓國鈞很是興奮與激動，席間與哥哥多喝了幾杯。

“二哥，說實在的，這輩子，我真的很羨慕你。”韓國鈞略有醉態。

“哈哈，兄弟，我一直在羨慕你，你有那麽多學問，有那麽多好朋友。”

“二哥，你從小無憂無慮，雖說吃了好多苦，但你從不掛在心上，就像天塌下來也與你無關，啥時候都是個樂觀的態度。你這是上輩子修來的福，跨越了許多思想上的鴻溝。”

“啥溝不溝的，我只知道讓我的親人過上好日子，我就高興。”端起面前的酒杯，韓國勝一飲而盡。

“兄弟，這是我們在市裏的房子鑰匙。下午你去看蓮香父母的時候，我與國勝商量過，那個房子的居住環境比你那邊的好一些，你們搬過去吧，我們不打算回城市了。”黃若英拿出家門的鑰匙，遞到韓國鈞面前。

“這怎麽行？這是華家的財產，是專門給二哥準備的。”韓國鈞趕緊推托。

“嘿嘿，兄弟，我今天學了個詞，叫股份。”韓國勝洋洋自得地對弟弟說：“現在我住的這個家，有你的股份。我用那個家，換你在這個家的股份，股份換股份……”

覺得說出來很輕松，但股份與家，這兩個詞繞來繞去，硬是將韓國勝繞出滿頭大汗。無奈中，他求助地望向妻子。

“他的意思是，用那所房子，換你在老屋的股份。”黃若英簡潔明了地說出韓國勝的想法。

“媳婦兒，還是你知道我，看來我離不開你。”韓國勝愛憐地摸了下媳婦的臉龐。酒精的興奮，使得韓國勝在弟弟面前毫無顧忌，也讓黃若英滿面通紅。

韓國鈞明了，這是哥嫂擔心自己不接受那所房子，故意這麽說。一所農村的老屋能值多少錢，應該買不到城裏那所房子的五平方米。

“二哥，媽將你托付給我，沒想到反過來是你照顧我。”一激動，韓國鈞的眼淚在眼圈打轉。

黃若英識趣地離開，她說再給哥倆弄個菜去。

“二哥，不怕你笑話，從蓮香離家到我工作上的變化，我這心啊，好累，直到現在還沒恢覆過來。這一兩年的時間，沒有人能徹底幫助我，甚至我都找不到一個人完完全全地說說心裏話。坐在這鋪炕上，我想起我們小時候，有啥事我都會跟你說，有的時候沒說完，我就睡著了，睡的那叫個踏實。我現在怎麽睡個覺都找不回那種感覺呢？”

越過桌子，韓國鈞握住哥哥的手。哥哥依舊像他小的時候，也用力握著他的手。韓國勝從小就學會了做一個最好的聆聽者，訴說的人也很放心他不會外傳。

“哥啊，我現在每天做的事情，我不知道對還是錯，也沒有人告訴我是對還是錯。我只能判斷著去做。為了這個工廠，有的時候我是在違心去做事。但我怕哪天做錯了事情，連累廠裏的一百多號人，他們還有家人與孩子等著飯吃。現在肩膀上的責任壓得我透不過氣來，剛剛當了幾個月廠長，你看我的白頭發已經比你還要多……”

兩年了，借著酒勁兒，韓國鈞終於能在哥哥面前說出心裏話，感到心裏暢快的同時，卻忍不住眼中的淚水。

“兄弟，今晚咱倆還像小時候一樣，睡在這裏。讓你嫂子去東屋去住。”

“唔……”

睡夢中，韓國鈞聽到公雞打鳴聲，這是多年未聞的熟悉聲音。

上午與兄嫂去父母墳前祭拜後，韓國鈞提出去看看華師傅。華師傅的墳被修繕一新，用漢白玉砌上了墓碑、圍欄，並在四周種上了花草樹木，更顯莊嚴肅穆。

望著華師傅的墳墓，韓國鈞不知想些什麽。良頃，從哥哥手中接過香燭等物，深深拜倒在華師傅墳前。

當日下午，韓國鈞灑脫地將哥嫂贈與的房屋鑰匙拿到手中，與哥嫂等人揮手作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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