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長，我這次是真的沒辦法了。塞錢他們不要，說好聽的沒有用。這次的事情沒辦好，讓你失望了。”焦德望無奈的打電話向韓國鈞求助。

“記者走了沒有？”

“他們還沒走，就在旁邊。事情已經采訪完，按理說他們應該走的，這也讓我迷惑。”焦德望小聲地說。

“沒走就說明事情可控。”

“可我沒啥好主意了。”

“這樣吧，你與他們談廣告的意向，看看他們怎麽說，先別說價格的事。”

“好，我試試看。”

聽到焦德望開始談廣告，這名叫做王亮的記者露出歡笑眼神：“我們部門倒是有不少臺裏的廣告任務，如果能在我們那裏作廣告，我等於將新聞任務換成廣告任務，我想我們部門領導會同意。”

恰逢此時，焦德望的手機收到韓國鈞的短信：如果記者對廣告有興趣，用產品換廣告，電視臺廣告部有專門銷售產品的部門，按照原價對原價置換。

“我們廠現在是最艱難的時期，上一任廠長被帶走至今，將來還不知如何處理。現在的廠長是代理廠長，有些事情也不好做。”焦德望大倒苦水。

以為焦德望要變卦，即將到手的廣告要飛走，王亮的笑臉瞬間變得嚴肅。

“我們廠現在沒有現金，只有產品，而且是進入十幾家中、大型超市的產品。我們目前只能以產品換廣告，只要將產品賣掉，就是現金。我們是誠心與你們合作……”焦德望越說越起勁，甚至有些自我陶醉。

“以物易物，原始交易。”王亮說話時，口氣有些輕蔑。

“我們現在只能做到這些，我們確實有難處。”焦德望清醒過來，自己是在求對方。

“這事，我先給我們領導打個電話，您稍等。”

“好，我去那邊等。”焦德望走出二十多步遠，以避免嫌疑。

“我們領導勉強答應，但提出不能低於一百萬元的產品。”王亮來到焦德望身前說道。

“王記者，一百萬是我們廠兩個月一百多人的工資，我得請示廠長。”

“哈哈，看來我們都是敞亮人，做不了主的事情，都當面說出來。”王亮打起了哈哈。

“這樣吧，今晚我做東，請你們領導與我們領導一起坐一坐，讓他們當面拍板此事，也省得我們要分頭請示，你看如何？”焦德望被王亮說得有些不好意思。

“哈哈，吃飯這事，我還得請示領導。”

……

當晚，韓國鈞帶著兩位副廠長與王亮及其領導聚餐。

席間，韓國鈞主動提出用一百萬產品換廣告一事。並表示，只要工廠渡過目前難關，兩個月之內，將用現金追加一百萬廣告費。條件是，在不要任何回扣的基礎上，拿到最低的折扣。而且希望將來長期與電視臺合作，來推廣廠裏的產品。

韓國鈞的承諾不僅讓對方滿意，且滿口答應他所提條件。還讓同來的兩位副廠長驚詫不已，二人內心中，韓國鈞已經不是昔日的總工程師，卻沒想到他有如此的氣度與胸襟，竟然答應工廠目前還沒做到之事。

……

翌日上班，擺在韓國鈞面前的，是如何處理王野打架一事。

“這事給廠裏造成不小的損失，影響也很壞。如果不嚴加處理，下次還會有人效仿。另外你是新官上任，得拿出自己的威嚴，我看解除職務、留廠察看比較貼切。如果你不方便提出來，我在會上說。”焦德望的辦公室只有兩人，老廠長對韓國鈞提出自己的想法。

望著老廠長，韓國鈞心中苦辣酸甜。為了這個廠的將來，也為了自己，失去親子的老廠長現在什麽都不在乎了。可老廠長這麽做，不是自己的本意。

“您說的，我也曾想過，不過後來我轉變了想法。”措辭間，韓國鈞停頓片刻。

“你要表揚他？”一向沈穩的老廠長，這次語調有些改變。

“不完全表揚，還有懲罰。我們得做得賞罰分明。王野是為了維護廠裏的利益，才與那個人打起來的。他的出發點是為了廠裏。我們必須看到這點。”韓國鈞沈穩地說。

“你打算怎麽辦？”

“我還沒想好怎麽辦，是對方先動手的，被打不還手也是不對的，我不想廠裏有那麽懦弱的中層領導。另外，幫忙的那兩個人，也是在維護我們廠的職工，雖說他們私下可能有其他交往。”

“你是說他們還手打人還對了？”老廠長驚異道。

“從本質上來說，他們做得對。不過現在是法治社會，這麽做至少要被譴責。”

“你、你這是什麽邏輯？”老廠長用手指隔空點著韓國鈞。

“要讓我們廠興旺發達，就不能讓他們有吃太平飯的習慣。”

“你是說當年我讓他們太平飯吃多了？”

“老廠長，對不起，我剛剛詞不達意。”韓國鈞趕緊道歉。

老廠長像是突然衰老許多，坐在椅子上，口裏不斷地反覆念叨著太平飯三個字。突然，他哈哈大笑起來，仿佛精力瞬間充滿他的體內。

“你說得對，是太平飯吃多了。現在是經濟社會，我之前因為有捧著國有的飯碗，有兜底的，所以一切以安穩為主。如果你還按照我的路子走下去，廠裏依舊不會有什麽起色，沒準還像好多國有廠子一樣，被個人收購，那時候只能是回天乏力。按照你的想法做吧，我將盡全力支持你，雖然有時候我們的意見不同。”

“老廠長……”

沒有過多的語言，韓國鈞像當初老廠長當政時，只有二人在一起一樣，重新給老廠長沏杯茶，輕輕放在他面前的桌上。老廠長也隨手拿起來，一手拿著茶杯柄，一手輕輕捂在茶杯上。

辦公室門被敲響，韓國鈞剛剛說完請進二字，門便被推開。進來的，是面無表情的王野。

老廠長看看韓國鈞，又望了望王野。他哈哈大笑的將茶杯放到桌上，然後站起身說了句：“你們慢慢聊。”便挺直胸膛向擋在房門的王野走去。

雖然是前前廠長，但在多年的習慣之下，王野不管心裏是否願意，仍飛快側身讓出通道，並含胸的向老廠長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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