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不知味的吃過晚餐，Charles看了一眼Scott，安撫地朝他的兒子笑笑，大概是被Erik說服了，並沒開口。面容嚴肅的Erik坐在一邊，先是看了一眼Logan，這才開始和他“閑談”。

Erik的聲音帶著金屬的質感，措辭冷靜克制，Logan聽到他的開口語調的瞬間，就意識到自己感覺到的敵意是真實的，他並不被完全信任。Charles對此幾不可見地皺起了眉頭，他不讚同地看了Erik一眼，但是沒有得到回應。

語言學和行為學Logan以前也研究過一點，現在這個狀態的Erik已經近乎是在審訊了。不過Erik並沒有如Logan所想那樣，直接詳細問他的家庭情況和目前的經濟狀況，他只是開口道：“你有參軍的經歷？”

“是的。”Logan回答道，因為回憶而瞇了瞇眼睛。

“得過很多獎章？”Erik正明知故問，Logan看著老者微微上揚的眉毛這樣想。他很清楚Erik這樣性格以及這樣地位的人一旦得知自己的存在，那麽自己的生平肯定早被翻來覆去看過很多遍。所以那些明面上的東西，不需要通過Logan自己說出來。Logan不覺得自己被冒犯了，他很能理解一位父親的心情，比如上一次參加一位戰友的婚禮，Logan看到新娘的父親是背著一把獵槍，全程用殺人的目光盯著新郎，直到將自己女兒交到那個混小子手中。

很快將自己的思緒抓回來，Logan回答：“有一些。”那些包有絨布的盒子胡亂堆在Logan公寓角落，上面積了一層灰，直到被Scott看到。Scott也沒多問，只是順手撣了撣灰塵而後隨意地將它們碼進櫃子深處。也許別人會覺得那是一種榮譽，但是對於Logan來說，那些閃閃發光的硬質勳章只是證明他比一些回不來的士兵活得更長一點罷了。

“為什麽不繼續服役？”Erik看出Logan眼裏的疏離，旁邊的Scott和Charles也說了幾句什麽。

“當你認為你做的事情是對的，那麽付出生命也無所謂。”Logan咧了咧嘴，他臉上牽扯出的幾縷紋路裏面鐫著些許苦澀。在那個分岔路口，他確實有其他的選擇，不過當他意識到自己心裏有些迷茫的時候，就明白自己已經做了最終的決定。

Erik停了一下，他的目光變得悠遠了些，Logan的這一句話和他有了共鳴，不過老者很快回神，繼續問道：“為什麽去做甜品？”

“我的母親喜歡甜點。”Logan回答道，“我退役以後也進行過專門的學習。”關於職業轉換，Scott也曾問過他。退役之後的那段時間Logan過得不太好，他覺得自己除了拿槍什麽都不會，和現代社會的斷層讓他無法否認自己的恐慌，甚至夢裏都是砂礫蒸騰的熱氣與硝煙的味道。但是，Logan並沒有和一些老兵那樣沈溺於酒精，他可不希望自己靠接受救濟度日。大部分退伍的士兵都去做安保，不過Logan覺得自己有烘焙的基礎，重拾起制作小甜品的手藝其實並不難。

那些甜蜜蜜的小東西確實有給人平靜快樂的功效。

“你喜歡茶嗎？”

“呃，還行，不過我更喜歡啤酒。”Logan因為這個問題有些困惑，他依舊老老實實的開口。

“Charles以前在牛津求學的時候格外喜歡喝茶。”被點到名的年長者微笑了一下，Erik繼續道，“Scott也喜歡喝茶。”

“我覺得Scott更喜歡咖啡。”Logan下意識地反駁。

Erik面容緊繃，沈身說道：“如果只有咖啡的話，那就談不上是否喜歡了。”Logan被盤問那些往事都不太緊張，卻因為這一句話而動作有些停頓，他偏頭看向Scott，後者沖他挑了挑眉，這讓Logan輕松了一點。

“Erik。”Charles適時出聲，他的聲音就像溪流一樣溫潤，帶著點安定人心的味道，Erik抿著嘴唇收回了咄咄逼人的氣勢。

“Logan，你是第一個Scott說要帶回家的人。”Charles接過了Erik的話說道，“我們都很驚訝。”

Logan點了點頭，他在面對Charles時不由自主地更加緊張了起來。他原本以為自己要被他們懷疑另有所圖，畢竟Logan知道面前兩位老者的身價，但是除了Erik暗示了一下物質上的東西以外，他們都沒有談到這些。

“我們相信Scott的眼光，所以你不需要太擔心。”Charles微笑了一下。

身旁的Erik嘟囔了一聲：“我更喜歡Jean，如果是男孩子，Warren也不錯……”Logan裝作自己沒有聽到。

“我明白了。”Logan說道。

“指代清晰，語速加快，句尾降調。”Charles依舊微笑著，他直視Logan的眼睛，神色從容，“你說話的時候清楚，重點也不回避，證明了你知道我們的意思。”

通過不同的發音、語調、停頓、節奏，Charles一直在分析著Logan，X教授的綽號來源即是如此。聰明過人的年長者在生物學以及心理學的卓越天賦令人咋舌，他擁有專家級的相關知識，反應速度快到可怕的頭腦，以及對聲音機械般的精度感知。

只消觀察對方的表情和傾聽話語，理論上就能夠明白他人的心理，這聽上去有些傳奇和不可思議，很多測謊專家都做不到他那樣低到驚人的誤差率。Logan直直迎接著老者的目光，對方藍色的眼睛盛滿了睿智。Logan不知道Charles得出了一個什麽結論，但是他有自信自己足夠真誠。

看著兒子的男朋友堅定的目光，Charles輕聲嘆了一下，把目光移向一旁悶不做聲的伴侶：“你看看，你都把他們嚇到了，Erik。”他的聲音帶上了一點兒調侃。

“我還什麽都沒做！”Erik抱怨道，接著他怒瞪了Logan一眼，“如果你對Scott不好，我就用鋼筋把你穿起來丟進哈德遜河，沒人找得到你！”

“你不會有這個機會的。”Logan立刻回答，他潛意識覺得Erik並不只是說說。

“審問”告一段落，Erik推著輪椅和Charles離開房間，Scott和Logan連忙起身告別，而後青年帶著Logan走向停車場。

Logan發現自己的車居然停在那兒，他楞了一下就讓Scott坐上副駕。青年看到Logan沒有因為被動了汽車而生氣，只是翹了翹嘴角。

“所以，我通過了？”Logan手握著方向盤，咧咧嘴開口道。

“是的。”Scott雙手交握放在膝上，而後回答道。

“Erik說的對，我確實買不起那些昂貴的茶葉，或者咖啡豆。”Logan雙眼看著前方的路面。

Scott沒說話，他知道Logan沒把那些放在心上，如果因為這就起矛盾，那麽他們的關系也過於脆弱了。Scott偏頭看著男人英俊的側臉：“Charles和Erik十六歲就認識了，如今仍然在一起，我想，那和茶葉沒有什麽關系。”

Logan挑挑眉，沈默了半晌，男人用一種故意拖長的慵懶腔調揶揄地問：“Scott，Warren是誰？”

聞言，戴眼鏡的青年打趣般回道：“怎麽了，你吃醋？”

看到Logan表情突然微妙起來的樣子，Scott心情很好地轉頭看向窗外，銀白色的月光溫和明亮，堪堪照亮一切。青年微微瞇起眼睛，不太清晰的視野給予他豐富的想象，透過鏡片，道路兩旁的樹影是深紅色的，它們快速地從青年的眼前掠過，只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殘影。

夜晚的車輛並不多，在一條寂靜的公路上，Logan開車載著Scott，正朝著他們家裏駛去。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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