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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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秦:“……”

他當然不會蠢到去看外面是不是真的天亮了。他只是心情有點不爽,不是腦子壞了,當然記得自己交代過蔚寧,天亮之前不要來打擾他。但那並不代表他可以忍受對方無故消失,游離於他的掌控範圍之外。

更何況這個年輕了二十歲的蔚寧,除了一點姿色,一無所有,更是在不久前僅僅動了幾下嘴皮子,就輕輕松松挖去他一半身家。做錯了事,不好好反省自己錯在哪裏,反倒來責怪他?

司秦盯著蔚寧。夜燈昏黃,朦朧的柔光在蔚寧白皙的左臉上投下一層薄霧。右半張臉埋在陰影裏,看不清輪廓,只有一雙眼睛全然不畏昏暗,隨著羽睫的眨動,一明一滅,折射著本就不多的一點光芒。

熟悉的情形讓司秦想起三年前的某個夜晚,也是在陌生的酒店房間內,夜燈半明半暗地投下暧昧的顏色。司秦扶著東倒西歪的蔚寧,本打算讓助理在他吐完後帶他離開,被那雙充滿水汽的眼睛一看,莫名地產生了不該有的想法。

在意識到自己即將心軟之前,司秦拉過被子,側身躺下,用背對著蔚寧。

蔚寧挑了挑眉,覺得自己的心情十分的覆雜。他一邊因為司秦為他生氣的事實感到十分愉悅,一邊又覺得這人幼稚的反應無比新奇,甚至根本不想安慰,只想繼續逗對方。

算了,跟個毛頭小子計較什麽呢。蔚寧撇嘴,鉆進被子裏,躺在了司秦的身邊。

從酒店門外上來,蔚寧凍了一路。房間裏雖然開著空調,總是沒有被窩暖和的,蔚寧貼上司秦的背,來自體溫的暖意讓他舒服得嘆了一口氣。

司秦的睡袍本來就沒有系上,這會兒早散了開來。蔚寧伸手,手臂從司秦腰側的凹陷處一路穿過,來到小腹。本想抱住對方,意外發現手掌下的肌肉硬邦邦的,於是順手摸了一把,謔,好有料。

司秦:“……”

以為會被甩開,然而沒有。看來不怕癢的。蔚寧肥了膽子,幹脆把大腿也貼了上來,膝蓋頂住司秦的腿窩,順著他側臥的姿勢,與他拱成同一個弧度。

司秦沒有反應。蔚寧“嘖”了一聲,下巴抵住司秦的肩,對著他的耳朵吹了口氣。

司秦仍舊沒有反應,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絲毫的改變。蔚寧撒氣般地擰了一下司秦的腰,實在想不出辦法了,只能扁扁嘴,有點委屈地說:“你理我一下吧,不然我很尷尬的。”

司秦笑了。他沒想到二十年前的蔚寧竟然擅長打直球。更好笑的是,對方顯然低估了他的自制力,高估了自己的手段,生澀又拙劣,撓癢還差不多,真的很不夠看。

其實,在蔚寧重新走進這間房間的那一刻起,司秦就已經清醒了。他承認,過去的三個月,他被重生的意外混淆了理智,甚至因為飛機失事的刺激,產生了一點心理上的問題。不過所有的陰霾都已經隨著蔚寧的出現一掃而空。只是這份失而覆得,由於時間過短,還沒來得及在潛意識中形成一個確切的認知,所以才會讓他再一次失控。

司秦抓住蔚寧的手甩到一邊,“我勸你,想睡覺就老老實實的。沒幾個小時給你睡了。”

這時的蔚寧還不明白“沒幾個小時”是什麽意思,他攀上司秦的肩膀,“睡了一個下午,你還睡得著嗎?”

要是睡得著,還用得著在這跟你廢話?司秦心想。

似乎料到司秦不會回答,蔚寧也不在意。他撐起上身,轉過司秦的腦袋,興致勃勃地提議:“我覺得我們可以做一點事,來拯救一下你的睡意。”

司秦轉過身,面對蔚寧:“比如?”

“聊天。”

“……”

“還是說,你想做點別的什麽?”

蔚寧挑挑眉毛,嘴角的虎牙出賣了他的得意,換來的,卻是司秦不假思索的冷臉。

“爬別人的床,你就這麽高興?”

氣氛有一瞬間的凝滯。

諷刺意味如此明顯,就差指名道姓,蔚寧怎麽可能聽不出來。

蔚寧垂下眼睛,抿唇笑了一下。這份猝不及防又不適時宜的冷淡,不禁讓他想起了下午的事。他承認,當時對方的所作所為,確實讓他感受到了極大的羞辱。只是冷靜下來之後,他又覺得,似乎沒什麽大不了的。站在對方的角度,他就是個路邊隨手撿到的陌生人,別說驗貨,就算過後叫他去體檢,都在情理之中。

蔚寧就這樣順理成章地說服了自己,也原諒了對方。而當他產生這個想法,並且忍不住在心裏為司秦辯駁的時候,蔚寧覺得他陷入了一個怪圈。他一邊因為二十年後的司秦,覺得司大總裁做什麽都是對的;一邊又勸誡自己,對方還年輕,不能用二十年後的標準來過分要求眼前的這個人。他覺得面對司秦,他的底線越來越低,越來越沒有原則,以至於爬床這種事都能做得如此自然。當然,這一切都是因為……

“不是別人,是你。”蔚寧看著司秦,說得坦蕩。

司秦一楞。盡管意外,仍舊無法否認如此恰到好處的情話,極大地取悅了他本不是太好的情緒。甚至連同對方眼中流露出的不同尋常的真摯和篤定,都快讓他信以為真。如果沒有記錯的話,他們才認識不到一天。

蔚寧移開眼睛,也覺得自己太過認真了,於是訕笑一聲,換了個語氣:“怎麽,難道我應該哭嗎?我以為逼良為娼、誓死不從的戲碼早就過時了。不是嗎?”

“好吧。”見司秦半天沒說話,蔚寧眼神暗了暗,有點沮喪地撓了撓鼻尖,“我只是比較喜歡隨遇而安。”

司秦仍舊沒什麽表情,只是看蔚寧這樣,突然有點後悔。他搞不懂自己,這麽難得的美人,這麽不遺餘力地討好著他,他為什麽一定要違逆對方的意思,白白惹對方不高興呢?這不符合他在情場上一貫的原則。難道是因為直到現在他還固執地覺得,活在他固有認知裏的那個蔚寧不可能、也不應該做這種低三下四的事情?

“隨遇而安?”司秦笑了,輕輕捏住蔚寧的下巴,迫他將頭擡起。

“還是說,你喜歡那種調調?”察覺到司秦態度的改變,蔚寧兩眼放光,滿臉都是“我可以演”的表情。

“你……還是隨遇而安吧。”司秦無語,覺得不該這麽輕易就給了他好臉色。

“嘿嘿。”蔚寧抿唇一笑,下一秒,突然掀開被子,爬到司秦的身上,抵著對方的胸膛,慢慢俯身靠近:“但是如果你總是讓我不勞而獲,我會良心不安的。”

……

……

……

蔚寧皺著眉,睡得很不安穩。身體被妥善地清理過,除了不可避免的一點輕微的不適,沒有太大的問題。迷迷糊糊間,他感到被子被人掀開,背後貼上來一具溫熱的身體,讓他忍不住渾身顫抖。

“我要睡覺了……”蔚寧喃喃,卷著被子一滾,縮到床的另一邊,蜷起身體,拒絕得幹脆又利落。

司秦哭笑不得,他只是想抱抱他而已。於是跟著蔚寧爬到一邊,小心地松開蔚寧攥著被角的手指,又拍拍他的背,讓他放松身體,直到對方順從地埋進自己懷裏,才滿意地躺下。

擁著這個十九歲的孩子,司秦覺得自己很不道德。實際年齡的差距,多少讓他感覺到了一點別扭。然而,對方眼中時常能見的、超越年齡的冷靜和灑脫,又讓司秦覺得他不止是一個十九歲的少年那麽簡單,仿佛跟他同齡,又或者差不太多。甚至這種感覺,竟然和剛才兩人之間私密的體驗,神奇地融合在了一起。

在剛才的情|事之中,司秦已經確認,這具身體毫無一點經驗。但奇怪的是,對方臉上偶爾流露出來的依戀和信任讓他覺得,他不是第一次和他做這種事。他好像在和一具明明青澀得不沾一點肉|欲的身體,無比沈迷又熟練地做著下|流又原始的事。這種感覺讓他為之瘋狂,以至於一次又一次地纏著他共赴欲|潮。

司秦不能理解。或許是天生的契合,不然上一世也不會讓他食髓知味,直到兩年過去,都還時不時地想起。

司秦看著懷裏的蔚寧。他的睫毛不算太長,卻很密,連下睫毛也根根分明。鼻梁直挺,臉型輪廓流暢,嘴唇不厚不薄,顏色很淡,也很軟。

他真的很漂亮。不是帥氣,是漂亮,像一個精致的工藝品,每一個截面、每一根線條都精心設計,沒有一點瑕疵,緊緊地抓住每一個過路人的眼球。偏偏他還是鮮活的,會動的,不甘心就這樣待在櫥窗內,隨時準備沖破玻璃,釋放他致命的魅力。

直到此刻,司秦才像是有點回過味來了。他重生了,並且無比慶幸重生這件事。但他並不是想要借由重生,去改變什麽。相反,他對自己的人生非常滿意,以至於在知曉自己重生的那一刻,他甚至覺得,命運在作弄他。

是的,命運作弄了他,卻以如此美麗的造物回饋於他,讓他不僅有幸眼見,還牢牢地握在了手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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