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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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選擇【A. 上前扇他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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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自己或許不該如此沖動,可當你回過神來時,姜導演的臉已被你扇至一側,清亮的巴掌聲在你耳畔邊回蕩。

片場驀地靜了下來,直到姜導演面帶微笑,雲淡風輕地扭頭掃了眼片場裏楞在原地的工作人員,眾人才匆忙地撇開視線,裝作什麽都沒看見。於是片場再次恢覆了原先的熱鬧,只是這下卻多了些微不可聞的議論聲。

你看著姜導演掀起眼簾,輕飄飄地將視線落在你的臉上,渾身肌肉不由緊繃。可出乎你意料的是,姜導演的態度卻極為冷靜,若非他的左頰有些泛紅,你甚至會以為剛剛扇的巴掌只是自己的錯覺。

你琢磨不透姜導演的心思,先前的怒火經由那個巴掌宣洩了不少,於是你在平覆氣息後,主動出聲質問姜導演為何要這麽做。

姜導演勾了勾唇角,盯著你瞅了好久,遲遲沒有出聲。那道直白的視線中有揣測、興味與惋惜,卻獨獨沒有憤怒,讓你莫名有些煩躁不安。那一刻,你甚至有種古怪的錯覺,好似你們的立場被反轉了,被你扇了巴掌的姜導演才是這場對峙的主導者。

“沒有什麽原因,只是我的惡趣味罷了,”半晌後,姜導輕嘆道,雙眼依舊一眨不眨地盯著你,面帶笑意,“除了給你賠聲道歉,剛剛那個巴掌應該足夠抵消我犯的錯了吧。”

你沒想到姜導演居然如此厚顏無恥,頓時氣笑了。

“若我說不夠呢?”你強忍心中的憋悶,神色平靜地問。你下意識去摸垂在耳側那頭層次不齊、被剪至下顎處的頭發,一股悵然若失頓時湧上心頭。

“不然呢?”姜導演也笑了,“或許你可以現在罷演,給我的電影留下遺憾,這樣能讓你滿意嗎?”

你望著姜導演臉上漫不經心的笑,原本已沈寂了不少的怒火又再次覆燃。你的胸膛不住起伏,差點又一次揚起手,還是你用指甲不住去掐自己的手掌心,才堪堪把暴力的欲望壓下來。

事到如今哪怕抽身而退也晚了,他現在只是在激怒你罷了。你閉上眼睛,喘了幾口氣,冷冷地瞥了眼姜導演後,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

在你轉身的瞬間,姜導演的聲音悠悠地從你背後響起:“你的脾氣什麽時候如此暴躁了?剛剛那個樣子可不像你。”

你的腳步微微一滯,卻沒有轉身看姜導演,向前方的休息室走去。你神色自若,心裏卻驚濤駭浪,冷汗浸濕了你背後的衣裳。

姜導演的話如同一把棒槌砸醒了你——你從來不是暴躁易怒的性格,更不會因為一點挑撥就失去理智。

剛剛你的所作所為太不像你了。

方才發生的一切如同一場微不足道的插曲,休息時間過去後,你依舊按照工作人員的指示來到了片場,準備出演電影最後一出戲。

由於這場戲是「夏」的夢,為了呼應「秋」悲慘的結局,整個場景采用外景拍攝,還加了人工降雨,使整個畫面更加淒涼。當你來到外景片場時,工作人員還在調整設備,於是你往旁邊一挪,與早早來到片場的元淵站在了一起。

自從元淵向你表露身份後,他對你的態度就變得冷淡了起來。雖然他工作時依舊盡心盡力,可他再也不會如同往常那樣主動與你打招呼,閑暇之餘找你瞎侃,更別說笑臉相迎了。

但有時,你卻會捕捉到元淵狀似無意的目光,每當你側目而視時,他又會輕飄飄地將視線移開,好似盯著你瞧的人不是他一樣。

你看不懂元淵,對他又有一種不為人知的虧欠感,於是困惑與愧疚化為內斂,使你愈發不想與他正面交鋒。好在元淵也沒有主動打破僵局的意思,與你一直保持著距離,從未在工作以外的場合裏向你搭話。

之前你們相談甚歡、彼此交心、最後爭鋒相對的畫面宛若一場不切實際的夢在時間中消散,最後化為泡影。

你以為元淵會如同以往那樣將你視作無物,卻沒想到他卻一反以往沈默的態度,主動開口了。

“你似乎不打算追究過去了。”元淵直視前方,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情緒。

你微微一楞,隨即出聲反駁,說你並沒有這個意思。

“不是你說電影殺青後才會將一切告訴我……”你低垂著眼臉,輕輕嘆了口氣,“說實話,我不能理解你這麽做的原因。我已經很明確地告訴你我想要知道真相,你也說過只有告訴我認知範圍以外的事情才會導致世界崩潰,既然如此,你為何不肯把現實中的事情告訴已經明白這個世界並非真實的我?”

“因為不到最後一刻告訴你,你是永遠不會明白的,”元淵嗤笑一聲,“準確來說,我也不知道你是否會明白。”

風起了,不遠處的人降雨隨著迎面而來的風掛來一陣水汽。你裹緊了披在身上的外套,將黏在臉上的碎發撥開。你情不自禁地擡起頭,時隔多日,第一次在對戲以外的場合中認真打量起元淵。

透過被吹亂了的發絲,你忽然從他棱角分明的下顎中看出一分孤寂,那是一種習以為常了的漠然,不經意間流露出零星的茫惘。可當你一眨眼,那種罕見的脆弱又不翼而飛了,他的雙眼一如既往地冷寂,面容淩厲,散發著一種舉人千裏的桀驁。

撥開那層名叫“元淵”友善的外皮,他的內心充滿陰郁與傲慢,方才你看到的那抹違和的情緒只是你的錯覺罷了。

元淵側過頭,垂眸與你對視。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你,臉上的表情淡淡的,讓你下意識放緩了呼吸。就在這時,你見他擡起手肘,手指撚住垂在你臉頰邊被剪得亂七八糟的發梢。

“這頭發是葉問心給你接的吧。”元淵聲音平靜,臉上面無表情。

你有些錯愕,問他是怎麽知道的,畢竟你從未提及過這件事情。於是元淵松開了手指,告訴你之前他在鏡子裏的時候早就目睹了一切,自然知道是葉子替你接發的。

你怔住了,這才意識到自你來到這個世界以後,他一直棲息在鏡子裏,冷眼旁觀著在你身上發生的一切。直到你被關到小黑屋中,而元淵則從玻璃窗中走出來並親了你後,他的意識才從鏡面中解放出來,你的鏡像恐懼癥也隨之消失……

你想到這裏,突然感到有一絲微妙的不對勁——元淵在從玻璃窗中走出來前,似乎還發生了什麽。

當時的你貌似在為犧牲自己還是犧牲網友而搖擺不定,正當你下定決心選擇恪守道德底線時,有一個意識卻突然控制住了你的身體,讓你的言行舉止都一瞬間失去了控制。

現在想來,無論是“你”說話的口氣,還有周身的氣質都有些似曾相識——那分明就是元淵,是他在你做出選擇前臨時接管了你的身體。

可他為何會突然接管你的身體?

如果替代你的意識有如此容易,以他的性格,怎麽可能甘願被關在鏡子當中?

接管了你的身體後,他又為何離開?

當時的他在離開你的身體後,為什麽沒有重新被關回鏡子裏,反而徹底脫離了鏡中世界,並獲得了“元淵”的身份?

……

你的腦子裏塞滿了疑問,可更讓你不知所措的是當時明明存在著這麽多疑點,可你卻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在你身上發生的一切,從未深想其背後的意義。

你突然感到背後一涼——在那未知的潛意識裏,究竟還藏著什麽樣的秘密?

除了元淵告訴你的一切,還有那撲簌迷離的現實記憶,究竟還有什麽是你不知道的?

你覺得冥冥之中仿佛有一雙不為人知的手操控了一切,這雙手不是悉知真相的元淵,也不是立場未知的世界意識,它要更加隱蔽、更加冷漠……

就在這時,你的右頰上突然傳來一陣刺痛。你痛嘶一聲,渙散的雙眸頓時聚焦。你茫然無措地擡起頭,元淵見你回過神來,面色平靜地收回了方才掐住你臉頰的手。

“回神了?”他撇了撇嘴,語氣不屑,“我以前給了你那麽多暗示,你一點反應都沒有,最後還得我解釋,這次我什麽都沒說,你的反應卻那麽大……”

“你知道剛才如果你繼續想下去,這個世界就要崩潰了嗎?”

你楞楞地搖了搖頭,元淵扶額嘆氣,懨懨地瞥了你一眼。

“現在不是時候,有太多不穩定因素要一一排除。我希望這個世界能夠崩潰,可卻不是以你心理防線崩塌的形式。”元淵說著,用指節挑起你的下巴,平靜無瀾的雙眸中無端透著些咄咄逼人的意味。

“我要的是你心甘情願,在知道一切後依然選擇站在我這邊。”

片場的搭建不一會兒就完成了,你將披在身上的外套擱置一旁,身著一身破爛不堪的裙子,踩進了下著雨的草叢中。

在最後的一場戲裏,你並不需要做任何多餘的動作,只需要如同一具屍體,靜靜地躺在沾滿雨水的草叢中就行了。

你擺好姿勢,閉著眼睛躺在地上。人工雨嘩嘩地打在你的臉上、脖子上以及任何裸露在外的肌膚,沒過幾秒就冷得你雞皮疙瘩直竄,嘴唇不住哆嗦。

遠處傳來姜導演要你保持僵直的指示,於是你狠狠地掐了下手心,用回想方才與元淵的對話來分散註意力。

元淵口中的世界崩潰在你看來並不陌生——他在之前的談話中提及過,而世界意識也曾在你出了小黑屋後提醒你不要多想,以免世界崩潰的事情。

現在當你從元淵口中得知這個世界的由來後,你才明白了當時世界意識的意思。如果是當時的你,在被告知一切都只是書中世界,而現實的你早就死亡,一定會承受不了這個事實。

——所以元淵必然認為你接下來想到的事情會讓你無法承受,才會打斷你的思緒。

你思及此處,就不再往下深想。目前為止,元淵並未對你造成任何傷害,反而替你揭開了掩在真相前的層層面紗,你覺得他雖然對你沒有什麽好感,卻不會害你。你不想以身犯險,因此遵從他的說法,就此打住,轉而回想起在那之後的對話。

元淵告訴你姜導演知道葉子替你接發的事情,這件事是蓄意為之,不是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你沒問元淵他為何會知道這件事,因為在經由他提點後,你立即想起了電影開拍前夕,葉子到姜導演公寓來接你時與姜導演的談話,當時的你與他們一墻之隔,並未聽清他們說了什麽,但姜導演很有可能就是從那段對話中得知了你接發的事情。

讓你對這件事更加確鑿的是姜導演在與葉子談話後對你說的那番話,以及投落在你頭發上的視線。

——他一定是從那個時候就開始盤算這件事了。

你不由有些無奈,對姜導演這幼稚的行徑感到無語。你認為他一定是把與葉子之間的私人恩怨通過這種方式宣洩了一番,畢竟這頭頭發是由葉子親手接發的,每次護理也是葉子做的。

這頭保養極好的頭發是葉子的心血,而破壞了葉子的心血就等同於報覆了他本人。

在看破了姜導演真正的意圖後,你才驀然松了口氣,若姜導演因葉子的關系剪了你的頭發,那麽你的責任也就相對減少了一些。

你以為這個話題已經到此為止,卻沒想到元淵在道出事情始末後,問你對這件事的看法。你不疑有他,告訴元淵這讓你有些可恥地安心了些,說向葉子解釋時他或許更容易釋懷。元淵聽到你的答案則笑了,這次的笑容沒有參雜絲毫陰霾。

“安心?難道不是更加憤怒,氣憤姜導演就這樣剪斷了你與你男朋友相識的契機?或是懷疑他們兩人之間有什麽別的關系?”

“你與他不是很相愛嗎?”

你望著元淵玩味的微笑,整個人楞住了,直到被工作人員提示是時候入片場了,才堪堪回過神來。

你的眼前閃過與葉子相處的畫面,想起他的關心備至,想起自己的躊躇不前……

那個瞬間,你才終於承認了自己的心——你並沒有那麽愛葉子。

你感謝葉子的陪伴、開導與溫柔體貼,可你對他的感情頂多是感動與一些在你感性之下的心動。

這種感情不是愛情,即便你再怎麽努力,你終究無法用相同的情感回報他的愛。

一直以來,你總是用自己缺乏經驗和慢熱作為借口,來逃避自己的真心。可事實就是你並不愛他,這場關系或許從最開始就是錯誤的。

將這個隱約的念頭徹底肯定並不是一件易事,葉子實在是一個無可挑剔的男友,能夠滿足所有人的虛榮心,給人帶來最無微不至的關照。可是你又明白既然你無法回應相同的情感,依戀葉子的溫柔就變得卑鄙無恥了起來。

長痛不如短痛,這段關系不能再繼續下去了。這個念頭在你與元淵對話結束的瞬間就冒了出來,並持續在你耳邊徘徊。

你聽見遠處傳來鞋面踩在草叢上的聲響,明白元淵終於入場了。

沒過一會兒,腳步聲在距離你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了下來。你聽見元淵的喉間發出一聲沈悶的嗚咽,緊接著自己身旁的草叢微微一陷,他竟是跪了下來。

冰涼的雨水打在你的臉上,像是想要鉆進你閉合的雙眼中,溜進你緊繃著的唇隙間。

一只冰涼的手輕輕拾起了你垂在身側的手,他將臉埋在你的手背上,你手背上的肌膚能夠感受到他筆挺的鼻梁,不穩的氣息,以及顫顫巍巍的雙唇,一切都又冷又濕。

你的心忽然就靜了下來,原本冷得近乎打顫的身子也宛若化為了一具真正的屍體,一動不動。

你感受著那雙貼著你手背的唇愈抖愈烈,嘴裏發出哽咽似的胡言亂語,內心依舊平靜如水。直到他緊緊攥住你的手腕,另只手驀然掐住的下巴,你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接下來要做的動作。

他吻了你——一個濕漉漉的、無聲而又冰涼的吻。

在元淵吻你的瞬間你是驚愕的,可沒過多久你就意識到現在的他並不是元淵,而是電影裏的「夏」,因懺悔與思念而親吻死去的「秋」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這場戲並沒有持續多久,很快對面就傳來了姜導演喊卡的聲音,整部電影也就此殺青。

你睜開眼睛,從草叢中坐起來,映入眼簾的盡是工作人員們臉上燦爛的笑容。你就這麽怔怔地坐在地上,一動不動地看著眼前的一切,耳畔邊傳來大家議論殺青宴究竟要在哪家餐廳舉行的對話。

望著眼前的熱鬧,你卻突然覺得身上有些冷,裙子黏在你肌膚的觸感比任何的一切都要真實。你看見了一道屏障架在了你與眾人之間——他們面容歡喜地奔走相告,衣裳幹燥整齊,而你則神色惘然,渾身濕透地坐在地上動彈不得。

他們與你是不一樣的。

就在這時,一件外套突然披在了你的肩上,你擡頭一看,便見元淵蹙著眉頭,臉上寫滿了煩躁。

“你真實的性格實在太煩人了,一不留神你就開始多愁善感。”他撇了撇嘴,動作粗暴地將手裏掛著的毛巾向你一拋。

你狼狽地接住那條幹凈柔軟的毛巾,裹住自己濕法的同時,認真望向俯視著你的元淵:“我真實的性格?難道我還有虛假的性格?”

元淵蹲下身子,臉湊得很近,你也沒有移開視線,安靜地與他對視。在與他視線相交的那幾秒裏,你情不自禁地去揣測他眼底裏的情緒。你與很多人都近距離對視過,在那幾雙不同的眼睛中,你曾看過許多不同的情緒,有嘲諷、有寬慰、有悲傷、也有情欲。

可在你眼前的這雙眼睛中你卻瞅不出半分情緒。他好像只是在看著你,透過你那副厚重的皮囊,用一種毫無機制的目光刺探你的本質——他看著你,卻又比單純的對視意義多了許多層意義。

元淵瞇了瞇眼,臉上劃過一抹洋溢著興味的笑意,於是他靜止的臉龐頓時恢覆了生動。

“當然,”元淵道,“現在的你就是真實的性格,以前那個頭腦空空、一和男人對視就臉紅的傻逼根本就是一個冒牌貨。”

“這麽看來,你真正的性格雖然麻煩了一點,但好歹不惡心。你知道以前我在鏡子裏看你和那些男人相處時,有多少次想吐嗎?”

你沒有被元淵尖酸刻薄的言辭唬住,以前的你之所以會畏懼他是因為他的存在是完全未知的。現在你明白了元淵為何會看不慣你,也知道他對你並沒有報以最大的惡意。他頂多是嘴上刺你幾句,卻不會給你帶來實際上的傷害。

至於他曾經用牙刷刺破你喉嚨的事,你認為是因為自己當時想要主動分裂人格,這個決定讓他感受到了威脅。

只是你對於他為什麽這麽覺得並沒有頭緒。你只是覺得憑借元淵對自身處境的不滿以及他的性格,幫助你了解真相絕不會只是因為好心。

——他需要你的幫助,所以才會如此耐心地引導你。

你笑了,心裏有些悵然若失,卻說不出原因。你擡起頭,安靜地眺望著不遠處忙碌的眾人,輕輕開口了。

“真正的我是怎麽樣的?”

元淵輕嗤一聲:“你很快就會知道了。或許說……你已經慢慢褪去之前那個傻白甜的虛假殼子了,不是嗎?”

“還差一步,”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了起來,“還差一步就……”

元淵的聲音逐漸消散在空氣之中,你轉頭看他,瞥見他垂在身側緊握著的拳頭,頓時明白他的無謂與鎮定或許也只是偽裝——他和你一樣無法掌控未來的方向。

雖然你的興致並不高,可你依舊去了晚上的殺青宴。

本來劇組還有一個酒局,可你一看時間發現已經晚上十點了,於是謝絕了眾人的好意。

你看著那一張張熟悉抑或是陌生的臉龐向你客套地表達著不舍,表情僵滯在臉上。那一刻,你忽然感到身心俱疲,這個世界並非真實的荒謬感瞬間抵達了最高點。

你的目光越過熙熙攘攘的人群,與握著酒杯、噙著微笑的姜導演對上了。他看見你毫不遮掩的視線,舉起杯子晃了晃,滿含笑意地沖你比了一個“晚安”的口型。你神色淡然地轉過頭,不再看他。

你不清楚是否是因為電影終於殺青的緣故,今天的你比往常要感性得多。

你的腦子裏塞滿了嘈雜的念頭,直到你站在葉子家門口,伸手去掏出口袋裏的鑰匙時,你才驀然從神游中回過神來。

在鑰匙插進鑰匙孔的剎那,你突然打了一個哆嗦,手指落在耳側的短發上。在劇組出發去殺青宴所在的餐廳前,你拜托化妝師幫你層次不齊的頭發稍微修剪一下,現在雖然你的頭發看上去依舊有些不倫不類,但好歹是收拾得整整齊齊了。

你心臟撲通直跳,內心忐忑不安。你不知道葉子看到你被剪至下顎的頭發會如何反應——你從沒見葉子流露出任何負面情緒,自然也想象不出他動怒抑或是難過的表情。

或許,他會幹脆佯裝成不在意的樣子,甚至反過來安慰你?你樂觀地猜測著,一面鼓起勇氣,推開了身前的大門。

你踏進家門,將鞋規規矩矩地擺在鞋櫃上。大廳裏的燈都關了,唯有客廳還亮著,從你的角度,能看見小半個正在放著新聞的電視。

你向著客廳的方向走了幾步,沒等你徹底邁入客廳吊燈下橘黃色的光暈,葉子便察覺到了你的存在,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可他卻沒有看向你,視線牢牢地黏在你臉頰兩側的頭發上。

你情不自禁地向後移了半步,向葉子輕聲喊了一句他的名字。他盯著你的頭發看了好一會兒,半晌後才慢吞吞地將目光移回你的臉上,平靜無瀾的雙眸比往常更加沈寂。

“誰幹的?”葉子開口問你,聲音有些低啞。

你楞了楞,解釋這是最後一出戲被對手演員剪掉的。你說自己事先並不知道有這個橋段,是姜導演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指使對方在拍攝過程中將你的頭發剪了。

葉子垂下眼眸,手抵住額角,緩緩坐回了沙發上。他按著額頭的指尖用力得都有些泛白,大半張臉都隱在陰影下,周身散發著一種疲憊而無助的氣息。

望著這一幕,你心臟一縮,突然有些自責。當時那名演員拽住你頭發時,你就已經隱隱察覺到了不對勁。若是你當機立斷地打斷這出戲,那麽一切就不會發生,你與葉子也不會因為現在的狀況而難受。

你嘆了口氣,走到葉子身邊輕輕將手落在了他的肩上,在心裏反覆組織了好幾遍措辭後,才溫聲替他開解。

“我知道你在護理我的頭發上很用心,遇到這種事我也很難過。可是事情都已經發生了,我們也做不了什麽。”你說到這裏,瞅了眼依舊低著頭、一動不動的葉子,心裏一急,又補充了一句。

“如果你喜歡我留長發,那大不了我再接一次發,或者我留長發也……”

沒等你說完,葉子的肩膀一動,低垂著的眼臉沖著你的方向側了過來。他的手依舊抵住額前,可那雙原本隱在陰影下的雙眼卻頃刻間暴露在你的視線中,平靜的眼眸如同寒潭般沒有丁點生機。

你條件發射地打了一個寒顫,身子不由向後一退,殊不知背後是沙發,於是整個人踉蹌著倒在柔軟的沙發之中。

“大不了、大不了……“葉子悠悠地重覆著你句子裏的詞組,倏地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俯視你,“你覺得這件事無所謂。”

他頓了頓,面無表情地重覆了一遍,語氣平淡。

“你覺得這件事無所謂。”

你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可沒等你開口,一只冰涼的、冒著冷汗的手便掐住了你的脖子。

“你覺得這件事無所謂。”葉子一眨不眨地盯著你,神色平靜,鎖住你喉嚨的手指又收緊了一分。

你內心驚濤駭浪,不可置信地去摳扼住自己脖頸的手,可他的手卻依舊穩而有力,有條不紊地加大著力道。

葉子端詳著耳側的短發,眼神露出一抹極為強烈的哀戚,那種慟容讓你不由心悸,身體因逐漸缺氧而痙攣的同時,遍體生寒。

——因為他的眼神裏不僅帶著哀傷,更多的是癲狂的愛意。

你感到荒謬,可卻怎麽也無法否認這個念頭。葉子盯著你頭發的眼神太過悱惻纏綿,那比他當初向你表白時望向你的目光要炙熱百倍。

他愛著的從來就不是你,而是他親手為你接上的長發。

隨著意識越來越模糊,你的腦海裏忽然閃過自己當初向還未相熟的葉子索吻時的情景,他分明是先親了你的發梢再親吻了你的唇……

他對你沒有渴求不是因為他體諒你的感受,而是因為他對你的愛本身就基於這束頭發。

太可笑了,這個念頭在你失去意識之際驀然浮現在你的腦海中,要不是你早已強弩之末,你甚至會哈哈大笑。

——太可笑了,無論是愛上頭發的葉子,還是直到現在才醒悟了的你。

當你再次擁有意識時,便發現自己來到了那個熟悉的純白空間。

你並未感到驚訝,因為你在葉子的雙眼中看不見自己的身影。他早就視你為無物,你的死從你被剪發的那一刻就已經命中註定。

你已經很久沒有死亡,也沒有來到這個死亡回溯的空間了,再次回到此處還有些微妙的不習慣。

你靜心等候世界意識的聲音響起,可不知為何,它卻遲遲沒有出現。正當你心急火燎之際,你看見遠處似乎有一個光點,在茫茫一片空白中無比突兀。

你心頭一跳,意識情不自禁地向那個光點飄去。你以為那是一束燈光,或是一個出口,卻萬萬沒想到是一臺筆記本電腦的顯示屏。

一股寒意頓時從你的靈魂深處竄起,若非此時的你並沒有實體,你準會渾身顫抖,冷汗淋漓。

可無論你心裏的預感有多麽糟糕,你的目光卻怎麽也無法移開那張顯示屏。你將意識體又往前湊了湊,於是顯示屏上的那一行行字頓時映入了你的眼簾……

……

你睜開眼睛,來往忙碌的工作人員映入了你的眼簾。你的視線向旁一側,果不其然看見了正在歇息的姜導演。

沒錯,你再次回到了片場,這時的你剛剛被對手演員剪了頭發,而你還未被葉子掐死。

這時,你選擇——

【A. 上前扇他一巴掌】

【B. 向對方借一頂假發】

【C. 質問對方為什麽要這麽做】

【D. 不去找姜導演,先打電話給葉子】

【E. 告訴姜導演,你知道他對那個演員說了什麽】

[#溫馨提示:生命+1,生命-1,目前主角可死亡次數為0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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