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星附近, 臨時指揮中心。

滿滿的屏幕分布在指揮位置前, 為首的男人渾身粗壯厚實的肌肉, 三天三夜沒合眼的他前一分鐘還焦頭爛額地等著消息, 現在卻不得不分神對付起亂叫個沒完的緊急通知，張口破罵不斷上報無關消息的手下。

“前少將？我管他什麽伊梵洛！現在誰敢廢話一句，有一絲造成讓珀爾忒逃走的責任，通通處刑伺候！濫用私刑我擔著！”

然而下一秒便強行咽下了憤怒，轉而不可思議。

屏幕中出現一位已經步入衰老期的老人，可年齡的沈澱比起面上的皺紋, 更體現在他不被任何人或事動搖的眼神裏。

伊梵洛要官覆原職，必須五位準少將同時舉薦——因為沒有人比準中將再高了。

似是應了老者的動作, 隨後幾位資歷相當的同事也接連發來聯絡, 不久，幾張各映了不同人臉的光屏, 便齊齊坐在拱形桌後, 審視著立於三米處，一身少尉級軍裝的伊梵洛——這是他初始的軍銜。

出於對老者的尊重，他一面盯著不斷變化的屏幕, 一面咬牙切齒強迫自己坐下, 打量這個大自己三歲的大名人。

伊梵洛立得筆直，卻並非像新兵上架子，激動緊張企圖展現最挺拔的軍姿，而是沒有任何不穩的情緒波動，底氣十足, 像他十五年前站在這裏時一樣，看似文雅有禮，實則藏著股少年銳氣。

五位“前輩”中，只有一位老者伊梵洛認識，其他四位紛紛被年輕血液替換了下去，畢竟，在以創新為價值判斷基準的神機共和國，老道的從軍經驗和平年代鮮有社會價值。

“你二十九了。”唯一那位老者說，“能告訴我為什麽在這個年紀重回軍營麽？之後有什麽打算？”

“年紀對我來說不是問題，凈土星那位軍事統籌顧問一直做到壽終正寢，享年五十五，活得十分年輕。我的打算不多，只是想將近年所學用在實處。”

有人皺了眉，“那為什麽中途突然辭職，去當了教師？你在軍校時年年成績第一，甚至稱得上知識淵博，一直以來難道不是實踐配不上理論？”

伊梵洛好整以暇，態度得體道，“實踐次數確實太少了，對我來說枯燥缺乏挑戰，我想，把時間花在學術上應該能做出些成果。現在，我需要切身體驗時下的變化，這是學術信息跟不上的。”

肌肉男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技術發展越來越快，別說八年，就這兩年的空檔都夠把你曾經的經驗翻個翻兒了，你現在要重新熟悉？”他並無冒犯地擡手打量了下伊梵洛的尉級軍裝，“以少尉軍銜慢慢向上升？或許你很自信，但聽我一言，每過一年，你越靠近衰老期，就越不會被提拔，你的路只會越走越難，甚至沒有機會。”

伊梵洛卻忍不住般提起嘴角，“別說兩年，八年我也沒脫離過現狀。至於軍銜，如果現任少將做不到我能做的事，只能讓我來，那麽拿不拿得到頭銜，本質上有什麽區別。”

肌肉男楞了一下，難以克制地輕蔑嗤聲，“沒頭銜，等於沒話語權沒資源，你一路順風順水當上了少將，把一切想得太容易了，年輕時就自負，多少會在這上面栽跟頭了。”

“順風順水”一出，其餘四人都無形中沈默，空氣尷尬。

這並非因折損了伊梵洛的面子。事實上，軍方吐槽伊梵洛是無可厚非的，人們自然認可肉眼可見的實力，但對看不見的過程多少存疑，伊梵洛成名太早，一直面對質疑。

伊梵洛神情不變，點了點頭，“現在是你的徒弟艾薩拉頂替我的位置，他現在在883小行星帶追捕走私販，可惜三天過去了，還沒能一網打盡。如果我能做到，自然能證明我配得上這個位置。”

肌肉男聽到徒弟，頓時警惕了起來，傳言伊梵洛有鉆規則空子這種在神機國十分令人不齒的習慣，這次可別用他好不容易帶起的徒弟當墊腳石！

“你什麽意思？”他不屑又憤怒，“艾薩拉牽制他們整整三天，你在他打下的基礎上贏了算什麽？！別再浪費時間了，艾薩拉必須全神貫註，三天的時間是他戰術的一部分！”

伊梵洛望向屏幕，淡淡說：“三天贏不了的人，再給三天也贏不了。通知你的徒弟，我們立刻開始，別再浪費時間可是你說的。”

“你沒有這資格！”

“資格？是我忘記說了。我本就打算從少將開始，”他向屏幕行禮，“會這身穿這身軍裝，是不想冒犯各位前輩。”

伊梵洛看向肌肉男，“沒有順風順水就能上的頂峰，如果有，那只是你目光短淺。”

肌肉男腦子一抽，倒不是被說了一句就生氣。抓住珀爾忒可以說是他讓位給徒弟的翻身仗，他刻意用各種理由清開了其他有能力的人，甚至散出假消息讓他們原地別動，萬萬想不到伊梵洛消息靈通抓住了時機，可自己又偏不能當著這幾人揭露伊梵洛狡猾，那是順便暴露自己的不稱職。

“去吧。”老者忽然說，“就當給後輩個幫手，反正珀爾忒十分狡猾，你不是一直做好了被他逃跑的準備？”

“不是！我——”

“好了，不光是你，我們也一樣。你可以聯絡你的徒弟了。”

肌肉男掙紮了一下，緩緩提起終端，點開了艾薩拉的號碼。

目眥欲裂滿面通紅，艾薩拉汗流浹背，不斷操縱飛船，映著屏幕光的眼睛無暇顧及終端，他大吼：“長官！”

什麽師傅什麽徒弟，肌肉男見相處多年的愛徒拼命的模樣，不禁憎了伊梵洛幾分，恥辱和憤恨得壓低了聲音：“艾薩拉，你聽好。這場仗你必須贏！”

艾薩拉拼命之餘疑惑地掃了終端半眼：“出什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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