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組隊副本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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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距離因伊梵洛下意識的回頭, 拉得非常近, 德蒙幾乎能感到他的吐息。

可惜的是, 靡婭的栓劑在德蒙的鼻腔中阻隔了伊梵洛的信息素, 德蒙邊遺憾聞不到他朝思暮想的氣息,一邊幸免發情。

你來這裏是查人的,查完就可以走。

德蒙心裏的聲音十分清晰冷靜,身體卻不由自主等伊梵洛回應,連心跳都稍稍有起伏。

伊梵洛的模樣和他記憶中一樣英俊,唯一不同似乎只有以前隨意垂著的長發現在低低束在了腦後, 卻連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平和得像再戴一副黑框眼鏡, 就泯然眾人。

而過去的伊梵洛提著刀, 把被風吹亂的長發別在耳後,眼角微微一彎時格外溫柔, 再擡眼看人時卻變成凜然的冷傲。

無論哪個瞬間都讓德蒙心跳停拍。

“沒跟著你。”伊梵洛向後稍退了一步, 垂下眼眸,竟像窩囊地被人困住一樣。

德蒙無可抑制地感到憋悶,把人往樹幹上一推, 一手悍然撐在他耳邊:“沒跟著我?”

但伊梵洛只是垂著眸, 長長的銀色睫毛遮擋了眼裏所有情緒,什麽都不說。

德蒙先是沒明白這是什麽態度,伊梵洛不是應該反手擋開自己,邊嘲翹起嘴角邊嘲自己自作多情,再戳人軟肋地補刀一句“哦那你在這裏等著我追是還喜歡我麽”麽?

怎麽就連眼神都不敢對上了。

這個人不是最不該露出這種軟弱退縮的態度麽。

德蒙摁在手下的力道不住大了些, 想幹脆捶一拳,但沒動。

不對勁的還有自己。

來之前就知道這個人已經放棄了過去的生涯,也根本沒打算碰上他,只是遇到他的準未婚妻靡婭,忍不住看看他最後會和什麽人在一起而已。

當靡婭大喊伊梵洛時,德蒙十分清楚自己沒有一絲悸動,和伊梵洛擦肩而過時的無視也並非刻意,而是繞過了一塊生命中路過的大石頭一樣自然而然。

這個人身上的光已經涼透了,半點也吸引不了自己。德蒙十分清醒。

但為什麽還是想用力吻他,把人狠狠往懷裏壓?

因為無數個夜裏,迷茫又無人訴說,擡眼看向天邊他所在的星球,就能慢慢靜下來找到方法?還是因為只有想到他,自己的發情期才有所緩解,換個人來都不行?

“因為我很像你喜歡的人?”德蒙強壓下強吻伊梵洛的沖動,諷刺道,“那個死了的人。”

伊梵洛忽然掀眼看他,好一會兒才點了一下頭。

看見伊梵洛點頭,德蒙腦子裏啪地斷了根弦,忽然明白剛才的念頭是什麽了。

失望至極,比想象中還要失望,止不住想要洩憤。

但德蒙強行鎮了下去。

“冒昧問一下,”伊梵洛似乎有點難以啟齒,問:“你還……喜歡我麽?”

德蒙一口氣頓住,半晌呵出了口氣。

這人真是就算窩囊了,說話也還是直戳重點。

“喜歡啊。”德蒙靠到伊梵洛耳邊,神情暧昧,卻像隨手調戲不帶感情,輕聲說,“不過把我當成他,總會有點區別。”

“比如,我會在上。”德蒙的手向下伸去,食指輕輕勾在伊梵洛腹部的拉鏈上,輕輕含了一下他的耳垂。

伊梵洛一僵,立刻推開德蒙,退後幾步後目光覆雜。

德蒙想侵犯對方的想法卻更足。

真想不到即使不進入發情狀態,自己還是對他有感覺。

德蒙有點驚訝,但一旦目光移開,所有壓抑的感情就全部歸位封存好,連伊梵洛覆雜的目光也不想多看一眼。

瞬間進入賢者狀態的他隨手抽出根筆,在樹皮上寫了終端號,“什麽時候有需要,什麽時候打給我。”

伊梵洛:“德蒙……”

“哦還有,”德蒙忽然想起什麽,調笑地掃他一眼,“自己做好潤滑,我喜歡直接上。”

伊梵洛撐著眼睛:“……”

德蒙和他擦肩而過,忽然感到奇怪,一手蓋到伊梵洛腦袋上,疑惑著看了眼他的頭頂,這才明白哪不對。

一米九。自己已經和他一樣高了。

伊梵洛不解地擡眼對上德蒙的視線,德蒙刀一樣直勾勾看進他眼裏,隨後鼻子裏似笑非笑輕哼了一聲,手肘用力把伊梵洛往後撥得一個踉蹌,邁著長腿頭也不回地走了。

伊梵洛捂著腦門:“……”

看著德蒙的背影,伊梵洛再也忍不住,終於笑了起來,被逗得。

笑著笑著,學校就炸了。

火光染紅夜空,兩人一瞬間都沒反應過來。

驚叫聲頓時充斥校園,伊梵洛望向德蒙,見德蒙一臉“廚房炸了麽”的意外模樣,看似並不知情,伊梵洛直覺和他無關,立刻反向跑進去,正撞見向外跑的學生。

“怎麽了?”

“老師,”學生見是他,焦急無助的眼睛立刻亮了,“您快去!”

警報拉響,校廣播立刻安排學生有序撤離,遠方夜空也逐漸有層次亮起了一個個光點,是不遠處的武器庫支援。

伊梵洛把槍熟稔地握在手裏,目測支援的飛船還有幾分鐘到。

這個級別的攻擊可以直接啟用重型飛船了,學校不是沒有,只是舉例這裏很遠。

當他邊跑向爆炸附近時,弗裏德和同事的通話一左一右同時接了進來,他心裏有片刻的猶疑,最終點了弗裏德的。

“誰做的?”伊梵洛說,“不是嗔妄星就好。”

“……還真是他們,”弗裏德那邊響起吸管聲,估計又在喝養樂多,“不過是哪邊不清楚。這是一群激進派,覺得藍鷹是內奸……理由不重要了,只要能開戰,有什麽借口他們都用。”

伊梵洛無奈地停下,藏身進一處墻角,“A1。”

“十五個人,七架小型轟炸飛船,彈藥成分未知,火力很強,混在賓客裏進來的,大概能跑吧……”A1是二人之間快速交代信息的信號,弗裏德說完,等伊梵洛反應了兩秒,在他開口前默契地接下了A2,“他們認為可能是藍鷹的幾個人,都已經被控制住。露了臉立場是被發現了,但成功撤離應該不難。爆炸還在蔓延,他們打算順便毀了國防大學的教學樓麽……”

伊梵洛頓了一下,忽然轉身就從二樓跳了下去,向西奔去。

“監控能調到生物科研所麽?”

下一秒,生物科研所的監控畫面直接同步到了伊梵洛終端上。廣播和校園信息已經覆蓋,但人們並不慌亂,畢竟距離事發地點並不遠,而且生物科研所有最大的地下室,雖是藥品儲蓄用,但據說能保半個校園的人。

伊梵洛打開另一個終端,手指按在光屏上,卻遲遲沒動。

“靡婭不在裏面,”弗裏德提醒道,“他就算被抓了也能一路睡回來。”

伊梵洛有片刻的笑意,“我不是擔心他。他其實很保守,而且絕不會在休息日工作。”

他在猶豫的其實是先聯絡哪邊。

如果自己先去找嗔妄星人,自己的身份可能會曝光給這些激進派,但未必能安全送他們走。

如果提前聯絡列昂那邊,又可能被追問為什麽把飛船叫過去,怎麽會提前預知對方的行動。這樣兩邊都可能會懷疑自己,但絕對能送走。

難就難在如何解釋信息的來源。

這件事不足讓他猶豫這麽久,他擔心的是類似狀況不可能只有一次。

一直以來,伊梵洛的想法是盡可能將嗔妄星人暗中轉移到新的環境生活,長遠計劃則暫且擱置。為了方便在二者之間周旋並不被懷疑,他偽裝成一個胸無大志的人,低調地獲取信息,以藍鷹的身份出現,卻鮮少考慮如果嗔妄星成了破壞現狀的一方,他該以什麽姿態出現。

情況一直在變,計劃永遠在不斷調整。

他忽然懷疑自己這麽多年用錯了方法。如果繼續走原來的路,成為一個得到什麽信息都十分合理的人,很有可能被懷疑,但永遠能挺起胸膛站在神機國,以保護者的姿態和資格出現。很容易會被懷疑是藍鷹,或許會很難,但絕不會做不到。

自己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退縮了?從現在立刻開始調整,又需要多少年?還來得及麽?

不過這並不是什麽特殊的問題,多年來,類似的如履薄冰的不確定感一直如影隨形,伊梵洛很快壓下了和人討論的欲望,接通了列昂。

同時跑變成了勻速快走,有幾分焦急,神情也迅速失去了行動力一般茫然。

“紅毛,給我的飛船單獨飛到實驗室好麽?”

屏幕中五官英挺,有幾分桃花氣的紅發青年怔了片刻,“你不在?”

和八年前比,長開了的五官更加硬朗,線條分明。稚氣雖然不再,卻仍能看出年輕人漂亮的耿直和刺。

“我的靡婭可能遇到危險,我直接接他走。”伊梵洛輕輕撓了撓臉,銀發懶散地落下一縷,眼神卻理所當然。

列昂不適應地張了張嘴,還是說:“不行,別假公濟私。”

“我只有靡婭了,”伊梵洛耿直地盯著列昂,“這麽多年只有他一直陪著我,我卻視而不見,現在他有危險……”

“爆炸中心不是教學樓嗎?”列昂被他紳士的語氣弄得渾身難受。

“下一個可能就是了。”伊梵洛狀似隨口說,“列昂,你一直努力到了應有的位置,現在機會全是你的了,我沒有一刻和你搶過。”

“……你要搶我也不會輸。”

“飛船本就是自動導航過來,只不過動了一架而已。就算我加入了隊伍也沒什麽作用,你知道,我多少年沒碰過這些東西,我在不在,都不會影響大局。現在它都是你的。”

他越說,列昂眉心越緊。

“沒有任何區別,你為什麽不同意?”伊梵洛說。

“……我真想不到你會說這種話。我知道你變了,但親耳聽到還是頭一次。”列昂半是反感半是覆雜,最後說,“我確實找不到比靡婭更愛你的人了。聽你的本來就不違背規定,飛船給你派過去了。”

“謝謝,”伊梵洛微微一笑,“和吉爾百年好合啊。”

列昂一怔,怒道:“你是不是故意——”

伊梵洛立刻掛斷通話。

列昂和吉爾其實八年沒見了。從凈土星出來後的夜裏,列昂進了吉爾臥室,第二天吉爾就自己申請調離。吉爾調完列昂也調,列昂調完吉爾調,倆人丟手絹一樣跑遍了天啟星系,最後列昂因升職,穩在了部署部隊,這職升得非常委屈。

伊梵洛不知道那晚兩人發生了什麽,但他知道共事這五年裏兩人發生了什麽。所以當一向面無表情剛正不阿的吉爾犯規著難以啟齒讓伊梵洛隱瞞列昂自己的行蹤後,伊梵洛非常善良可愛地幫了忙。

伊梵洛掛斷通話,再看回了弗裏德,“都準備好了是吧。我盡量送他們走,實在不行只能配合列昂捉住人了。”

弗裏德沈默了片刻,“雖然不知道他們從哪知道藍鷹在這裏,但情報最好不要走露,嗔妄星有我查不到的信息網路。”

伊梵洛點點頭,再看向監視鏡頭時,赫然發現所有人都已經暈倒,唯一立在原地的十五人衣著統一站在一起,除了多出的那個西裝革履的人。

那人蹙著眉,目光深沈聽他們說完話後,冷硬的臉因生氣浮現出一絲冰冷的嘲笑,綠眼睛淬了毒一樣銳利,整個人卻又帶著無所謂般的不耐。

還真是德蒙?

咎由自取,無理取鬧的說辭。這是德蒙聽了幾人求助的唯一感受。

他們來這裏,不是為了藍鷹,而是以藍鷹為借口,盡可能早一點對神機國下手,各種實驗室必須炸了不說,這次的目標甚至還包括伊梵洛,幾人腦子一熱已經忘了自己的身份一般。

就因為萊茵那一直沒什麽進展的人體實驗。

德蒙甚至不想救幾人,但幾人知曉萊茵的實驗。

幾人似乎也自認能以此要求德蒙,卻沒看出德蒙的殺意。

在這裏殺了幾人不會造成任何影響,自己也有足夠的能力脫身,但德蒙隱感不妙。上任時間越久,這個念頭冒得越來越多,有時候腦子忙得發木,就感到好像連人也成了條件一樣,不合適的就要抹消掉,冰冷的念頭出現得平滑自然。

這是德蒙絕對不肯跨出的底線。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這麽解決問題,當國王也就失去意義,自己想要的會被自己親手毀掉。

然而,如果換了迂回的方式,要以一己之力改變一個世界,一個數百萬人聯合起來的生態環境,太難了。

“恕我直言,大皇子殿下,你會死得很慘。”

這句話無數次浮現在他抹掉動手的念頭,轉而嘗試改變之時。

那不是輕蔑,而是清醒不留情面的洞徹和多次直搗要害的直覺,盡管說這句話的人死了,它也依舊不時使德蒙腦中一涼。

以為握在手裏的自由,以為終於可以盡情施展的想法與能力,不斷被一盆盆刺骨的冰冷澆熄,舉手投足都被束縛,甚至寸步難行,終日困在迷茫與痛苦中,感到人生失去意義。常有人稱這種感覺為“夢想與現實的差距”,源自對事物理解的偏差,造就了不存在的美好預期,而以此預期為目標自然會在幻想破碎之際,與所有經歷一同遭遇否定。

但夢想和想象中不一樣,甚至不存在,它就沒法實現了麽?

德蒙會說。如果看不到,就去尋找它,找到為止。如果哪裏都沒有,就去創造它。如果一盆盆涼水告訴你那是錯的,就重新定義它,去接受一盆盆冷水,一次次改變,直到越來越接近腦海中的夢想在真實中能實現的樣子。

水會一盆比一盆冰冷,夜路會越來越黑,但人會看得越來越清,越來越接近目標。一路上需要強大的毅力和勇氣,忍受所有未知和艱辛,很有可能失敗,很有可能走了很久才發現所有都是錯的,咬牙重新開始,甚至到最後也碰不到一根手指頭。

可無論如何也要相信它,相信自己,成為你要的樣子,它才會存在,它才因你而存在,即使你拿不到一分報酬,得不到半個肯定的眼神,但至少,你得到了你自己。

人是一種沒有盡頭的超越性動物,只要希望尚存,只要創造希望。

而德蒙沒空去等一盆盆冷水自然而然地澆過來了,他要做的窮盡一生也很難達到,他會自己找到冷水盆,一個一個試下去,越是冰冷刺骨,他就越清醒,眼神越明亮堅定。

德蒙只點了點頭,“你們想好怎麽離開了?要我幫什麽忙?”

幾人對視幾番,多是一臉尷尬,最後一個說:“只帶了飛船來,沒打算活著回去,聽說你在這裏,覺得你總會有辦法的。”

德蒙:“……”

幾人中有人微微抿唇:“……”

德蒙微微一笑:“很好,至少你們燒餅得很樂觀。”

幾人:“……”

德蒙點開了終端,邊點邊說:“根本想不出對策去了再說=沒打算活著回去,很好,反正神機國不會為了這個處刑。你們會慶幸回去後被多關幾年。”

幾人聽得尷尬,德蒙看了看終端,說:“飛船都在這,神機國的人的位置我會導進系統——是布萊恩的系統?哦那正好。現在進飛船,把人都放了。”

幾人忙不疊對昏迷的幾人噴了些密封罐裝的藥劑,接著趕緊往地下室跑。

“神機國的隊形和派遣數量,行動軌跡,反應速度,我都清楚。你們放心聽我的就好,問題不大。”大得很。德蒙不鹹不淡地說,見幾人都松了口氣的模樣,繼續問:“你們駕駛技術怎麽樣?”

“我們……是冠軍。”其中一個羞澀卻難掩自豪地說。

“青年賽飛行團隊冠軍?”德蒙挑眉,“不是你們。除非還有其他不值一提的比賽。”

“就是那場,就是我們,現在的冠軍隊伍是僥幸得的!我們被下了瀉藥。”有人嚷起來。

“……管他什麽。”德蒙想起來了,他對這支隊伍沒印象,但對青年賽賽後的大打出手有印象,這幾個不就是帶頭打冠軍隊的。

他提不起好感,但幾人有默契有經驗,按命令飛完全程應該沒問題。

果不其然,幾人進入駕駛位姿態訓練有素,看得德蒙心裏舒服,一氣呵成導入了神機國的飛船位置,別的還沒細看,就見一個比其他光點都大的白光正脫離隊伍,朝這邊飛來。

德蒙微微一怔。

識別目標比別人大一點的駕駛,不是給少將級別的權限設置的麽?

德蒙心臟猛震了一下,伊梵洛身穿神機國樣式半風衣半西裝有下擺打領帶的軍裝的話,實在和過去的感覺重疊在一起。

但伊梵洛不可能主動,他不會有那個幹勁打頭陣捉拿危險分子。至於為什麽會是這艘飛船,只能說明研究所比較重要,派了最方便的一臺待機,正巧是伊梵洛吧。德蒙很快甩掉之前的念頭,安排起幾人的飛行。

不用轉移到太遠,只要伊梵洛不去那個位置。

將幾人全部送進最近的空間門,德蒙看向了伊梵洛所在。

目前使用的應該是中級武器的半包圍結構軍隊,不知道是不是伊梵洛在指揮。

如果是他,德蒙大致會清楚伊梵洛怎麽布置這些飛行器,但奇怪的是伊梵洛那臺莫名減速,看起來像是退離,而不是戰術。

退離?

德蒙心裏一亮,雖然是湊巧的推測,但伊梵洛現在離開的位置,恰恰是最適合自己離開的位置。

“長官?”

德蒙回過神,小船員正一臉緊張觀察自己的面色,謹慎說:“已經甩掉他們了。應該沒問題了?”

“嗯……”德蒙的視線重新移到那個銀色斑點。

它逐漸駛入黑暗,漸行漸遠,亮而飄渺。

就像德蒙在極黑的夜裏,一次次望向的伊梵洛所在的星球,不是求助也不是祈禱,而是只需一眼,心就會溫柔寧靜下去,投射進溫和的光。

半晌,德蒙輕聲說:“我們走吧。”

——

天幕中,伊梵洛的小飛船與那片銀色的細小斑點漸行漸遠。

當確認德蒙和自己同時離開了空軍的接觸範圍後,他才松了口氣,緊繃的眉眼緩和下來,輕輕後靠在椅背上。盡管有自信成功,還是不能有絲毫的馬虎。

室內只有低不可聞的引擎和靜電聲,他撥通了弗裏德,“我趕上了?”

“天腦剛醒,就差那麽一點。”弗裏德怒道:“如果嗔妄星的飛船沒停在研究院怎麽辦?你還能全身而退?”

拔高的音量刺得伊梵洛左耳一疼,腦袋不由向右傾了傾,左眼輕眨,無奈又包容地一笑,“總會有辦法的。”

“你可別鬧了。”弗裏德嚴肅說,“收養了我就要負責,我不想陪你牢底坐穿。”

“聽起來不錯。”伊梵洛故意說,聽弗裏德那邊一炸,又無聲笑得瞇起了眼。

弗裏德無語了一會,收回脾氣,壓著不爽說:“你老婆應該也跑了。這艘飛船會很快抵達目的地,按著我給你的導航應該沒問題,不過那邊大小衛星有點亂,小心點別落錯了。”

“謝了,不會錯的。”伊梵洛臉上帶著柔軟的笑意。

“什麽不會錯?”

溫熱的男性吐息噴在他耳朵裏。

德蒙右手搭在伊梵洛後方的椅背上,左手握著伊梵洛的扶手,弓著身,幾乎親到他的耳廓。

所有愜意的松懈全部冰凍。

弗裏德瞬間噤聲,伊梵洛心跳停了半拍,聽聲識人那刻已經整個人猛然向反方向掙去。

德蒙擡了左臂,緊攔了一把他的腰,但懶得抱緊一樣,被掙脫後也沒打算追,只是狀似無意地看了一眼左手,才看向伊梵洛。

伊梵洛已經背靠著駕駛臺擋住了屏幕,雙手戒備著向後,看得出隨時可能調整操作。

見伊梵洛臉上的警惕,德蒙沒什麽表情的臉上忽然浮起一抹好笑,綠眼睛裏騰上幾分勝意,“你像只彈起來的貓。”

伊梵洛微蹙著眉,視線快速掃了整個駕駛艙,嚴肅問:“你怎麽進來的。”

德蒙卻沒聽見一樣,起身走向他,“你剛才在和誰說話?”

伊梵洛眉心更僵了些,側眸看駕駛臺,右手快速摸上去,卻猛地被扯起手腕。

德蒙緊攥著他的手腕,銳利的綠眼睛調笑般從他臉上掃向屏幕,嘴角感興趣地提起,愉悅道:“這又是什麽地圖?”

伊梵洛掙了一下,但不像剛才那樣輕易掙脫,德蒙猛然用力把他整個人都扯向自己,眼裏的銳利多了幾分壓迫的嚴肅,啞聲說:“我問你話呢。”

二人的視線僅隔五厘米,一個深沈的探究,一個謹慎的防備,僵持不動。

德蒙右手忽然緩緩擡起,手指從空中一路攀上,在伊梵洛肩膀繃緊時,輕輕取下伊梵洛的耳機,往自己耳側碰去。

他觀察中帶著挑釁和調笑的眼睛緊盯著伊梵洛,口中舌尖的每個字都舔在棉花糖上一般,輕聲說:“你,好?”

弗裏德沒掛斷也沒回話,一瞬間,伊梵洛的臉完全冷下去,提膝懟向德蒙腹部!

兩人約好一樣同時繃緊渾身肌肉,德蒙被他按著卻並不低頭,視線牢牢黏在伊梵洛碎冰一樣的藍眼睛上,自己眼睛也挑釁地亮起,順勢側身滾上駕駛臺,腳下借力,身體猛地彈射撲向伊梵洛,揮臂就是一拳揍在伊梵洛俊臉上。

伊梵洛握住德蒙的破顏拳,眼神卻不住往已經呈現混亂狀態的屏幕上瞟,與德蒙的力量對抗中,額角逐漸浮起細汗。

德蒙心知肚明自己做了什麽,經過他這麽一滾,飛船什麽導航都不作數了。

可他全然不在意,眼裏止不住的興奮和壓迫,“不抓我麽少將?”

話音未落,已經被伊梵洛旋身過肩摔出。

這一下沒有一點情面,但德蒙控制好身體翻滾後穩穩落地,擡頭時伊梵洛已經在駕駛臺前快速看起了屏幕,手頭不停調整著。

很快,他停下來,身影筆直又蘊含著隱而不發的力量,僅僅是靜站在那裏,就讓德蒙心跳又快了幾分。

“被我搞砸了?”德蒙揚聲。

伊梵洛回頭,平靜地掃了他一眼,掀掉風衣外套,長腿跨出幾步,每走一步,德蒙熟悉的銀色液態機甲就覆上身體一點,走到艙門邊整個人已經被完全覆蓋。

德蒙站了起來,在他身後慢慢踱著,視線上下掃著伊梵洛被液態機甲緊裹後,肌肉緊實漂亮的身體,尤其是腰臀,不住自己笑了一聲,吹了一記口哨。

伊梵洛一下沒打開艙門,又按了一下按鈕,這才發現端倪。

德蒙身體砸進他的椅子裏,舒著氣揚聲:“車門被我焊死了,誰也別想走。”

艙門邊緣全被火異能融化,焊得結結實實。

“……”伊梵洛緩緩轉身,“洛洛不是不讓你用火異能麽?”

德蒙沒想到伊梵洛居然回話了,但不留痕跡地壓下了意外,無所謂地聳肩:“反正他沒看見。”

伊梵洛:“……”

德蒙雙手抱到腦後,癱到椅子裏,笑看伊梵洛:“你想做什麽,我陪你啊。我就在這看著,是不是很體貼?”

——

神機國的人造附屬星,是一連串的星島嶼,因其未知的功能性被制造,由數百顆巖石被引力場控制,形成一顆大規模的紡錘狀星體,因此周遭漂浮著細碎的星屑,最小的直徑甚至只有三萬米,放眼望去,像一顆崩碎的淚珠。

主要居住星球自然在中央的紡錘處,但各種民生問題,讓多數居民充分利用了周遭島嶼,久而久之,中央和各省的分離生成了新的矛盾,導致有些小島的防衛甚至遠遠嚴於中心島。

“為什麽不直接建個基地?”德蒙下意識挑眉。

他幾乎忘了挑眉的感覺了,但一見伊梵洛,八年前的一些習慣和感覺,仿佛突然找了回來。

伊梵洛沒理他,靜靜看著外面的狀況。

兩人現在雪坑裏躲著,周遭皚皚白雪。

據傳星島嶼所有的熱量都供給了中心島,終年相當於人造鵝毛大雪,小島們上的居民日子也就更苦。

大片巡邏機器人略過,腳下的輪子半是清掃半是圍觀,在寂靜的凜冬有幾分俏皮呆萌。

德蒙看著它們人畜無害的模樣,再看伊梵洛小心謹慎的側臉,沒良心道:“被發現了能怎唔——”

伊梵洛一手捂住了他的嘴,一眼也不看他。

德蒙眨了眨眼,輕輕嗅嗅他的手,忽然伸舌頭舔了一口。

伊梵洛手帶著肩膀一僵。

德蒙迎上,“光明磊落的伊梵洛少將是在怕什麽?”

伊梵洛狀似嫌棄地把手上的口水擦到德蒙一頭金毛上,在他額頭處停了停,還是放下來在德蒙肩膀上擦掉,“你信不信,神機國有心找的話,很快就會來這架飛船的降落點。”

德蒙:“那你倒是解釋,為什麽換飛船?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

伊梵洛輕瞟他一眼,又謹慎望向遠方。

目的還真是有,只不過沒想到飛船會被德蒙故意推離導航,現在就要繞遠了。一路上會碰到很多必須躲過的盤查。

不過把握也並不是沒有,現在難題有兩個,一是神機國那邊的自己不在了該怎麽辦,只能在危急關頭擺脫靡婭假扮一下,盡管自己的另一個身份從沒告訴過他。

二,當然就是德蒙這個麻煩。

伊梵洛沈聲:“你別動歪主意,看在洛洛面子上,我才打算放你一馬,不然你已經在審判大廳了。”

德蒙挑起了眉:“洛洛?連原則問題都講起情面了。人喪偶了就是不一樣。”

伊梵洛一僵:“你最好別再提那個字。”

德蒙:“你老婆死了。”

伊梵洛靜靜看他一眼,忽然伸手摟他脖子,德蒙一怔,就聽伊梵洛說:“有人來了。”

德蒙看過去,剛才走的那波機器人就像先遣部隊,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感到絕望的高大器械組。

德蒙聽說過這東西,但他只知道這邊巡邏嚴密,萬沒想到連這東西都派了出來。

器械就像一只數十米高的巨大蜘蛛,巍峨地從地下支出一個形狀不規則的平臺,投射下巨大的陰影。八條尖刀般的爪子牢牢插入冰地,保持了平衡,盡管如此,平臺還是滑稽地隨著步伐左右傾斜。

德蒙只聽說這是神機國監獄有的東西,一只巨大的獄卒,在嗔妄星也見過沒啟動過的樣本。他聽的說法是,它不僅搜查人,還搜查其他東西,嗔妄星分析結果是查找特殊金屬,但是怎樣的金屬他們不確定。

“直接在這裏把我交出去不就行了?”

他問,理所應當般得到了伊梵洛的搖頭。

“洛洛。”伊梵洛狀似不耐道。

德蒙感到有點好笑,伸手摟上了伊梵洛緊繃的肩膀:“我們兩個不會在這兒過一夜吧。”

手碰到伊梵洛時,對方的肩膀又繃了一下,但出乎德蒙意料的是,對方沒有甩開,而是松了口氣般放松了身體,連神色都十分自然。

就像潛意識裏完全默許自己的觸碰。

德蒙心跳莫名頓了片刻,可能是自作多情,但今天兩次接觸到伊梵洛,一次摟腰一次摟肩,他總有種對方唾手可及的錯覺,可能已經是自己老婆了。

這是種十分奇怪的磁場,明明對方一點回應也不想給,甚至明顯表現出了不耐煩,德蒙就是感覺兩人隨時隨地都能接吻,最後只能當自己這麽多年太想他的自作多情。

不過,即使知道是假的,體感還是不錯的。

“很可惜,不會。”伊梵洛發自內心感到可惜般說,“獄卒有六個攝像頭,這裏有三十只機器人,按理說死角是全部填滿的,不過只要其中一個鎖定,就會有新的死角,到時候另一個人可以逃開。”

說完在雪地上就劃給德蒙看,德蒙發現他畫畫有點萌,畫的機器人都是大腦袋短胳膊短腿,線條圓溜溜的頗為可愛,和他人一點也不搭,倒是和總愛撒嬌的洛洛很像,不由低聲笑了。

伊梵洛擡眼看他。

德蒙抓緊所有機會開嘲諷:“嗯,研究得真透徹,是你趁老婆還活著的時候用的功?”

伊梵洛盯著他,這次半天才說:“……小時候我聽過一個說法,叫罵人等於罵自己。我勸你少說幾句,你要夭壽了。”

“呵,你老婆又不是我。”

“呵。”

貧歸貧,二人執行計劃的經驗豐富,合作過程相當順利,對別人來說的難度在二人看來如同不存在。

德蒙先動,伊梵洛在看到六道攝像頭轉動時,再去吸引其他機器人的註意,這樣東西就會被全部引過去。

說起來簡單,但第一個過去的人要十分迅速且把握好時機,並且逃跑的時候要足夠冷靜觀察身邊,至於對於身體素質的要求已經不在考慮範圍了。

德蒙與機器人之間的位置不斷變化,終於調整出一個能滿足伊梵洛提出的條件的距離和方向,他微微發出聲音,就看六道攝像頭猛然轉向自己,霎時間愚蠢的蜘蛛就像一只殺人如麻的機器被喚醒了一般,看得德蒙心裏微怔,人體本能的恐懼感油然而生壓向他,但下一瞬間多年錘煉出的應激反應猛然彈起,恐懼的畫面立刻變得格外明晰冷靜,破綻重重,德蒙腦子裏閃過了幾種躲過機器的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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