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梵洛護著德蒙離開, 順便毀了途中所有的監視, 落在了臨近二區附近。

一路上德蒙抱著伊梵洛脖子, 眼神黏在伊梵洛臉上就沒移開過, 專註得一眼不眨，讓本來臉色有些僵硬的伊梵洛心情慢慢好了些，落地之際瞟向他，視線溫柔。

……不知為何，他一溫柔，不愛表露情緒的德蒙視線鄙夷了一絲。

伊梵洛一路上大概明白了怎麽回事, 德蒙這人說喜歡他是真喜歡他，說要追也是真直接追, 出問題的不是德蒙, 是“伊梵洛”。

現在的情況是“伊梵洛”睡完德蒙，一腳踢開, 又去睡了“喬”, 換做德蒙的視角就是僅一夜就目光溫柔加甜言蜜語。

伊梵洛的態度是因為德蒙的馬甲對他形同虛設，可德蒙默認了伊梵洛超級隨便，最重要且更令人不忍直視的原因是, 德蒙眼裏自然覺得伊梵洛在茨星上的約定碎成一片片了。

“接下來, 德蒙會和反王軍匯合，如果可以的話，把能源重新截回來。”德蒙落了地後直說，下巴點了點女孩，“還要把她送走, 或者直接交給你。”

伊梵洛看了眼女孩，又看向他，“你是說，德蒙還打算把能源要回來？在夏娃星，你和我說德蒙是為了進攻，你看不下去，又想幫我立功，才需要我幫你撤走一區的居民。但在我看，德蒙顯然是不想傷害居民。”

“唔，”德蒙看起來心情不錯地點頭，“或許你猜對了。所以呢？”

“所以我和你一起。”

“做什麽？”德蒙問。

“我有話想對他說。”伊梵洛心裏準備了一堆反應，只要德蒙不按套路出牌就堵上去。

“……”德蒙移開了視線，“我想他也一樣。要吃什麽？我去準備。”

“……什麽？”對方難得順意走了一次，伊梵洛沒反應過來。

“晚飯啊。”德蒙理所當然道，指指女孩，“她不禁餓。”

“……哦，謝了。”伊梵洛點點頭，看著德蒙離開的背影，又看看旁邊乖巧坐在石頭上的女孩，忽然感到謎一樣溫馨。

……這種一家三口，老婆去給老公洗手作羹湯了的既視感，他真不是在做夢？

雖然是錯覺，這難得的幸福感還是讓伊梵洛微微笑了起來，腦補了一出婚後溫馨家庭劇，但很快笑容逐漸僵硬。

他想到了在五區時，德蒙遞過來的一條條腸穿肚爛的暗黑烤魚，它們死不瞑目地疊在一起，大張著嘴。

這就……比較現實了。

“你去哪？”女孩不安地拽住他的褲腿。

伊梵洛笑：“老婆掌勺，老公去幫忙，天經地義，乖，爸爸一會兒就回來。”

“爸爸？”女孩伸手比量伊梵洛的銀色長發，“真不是老公出外打拼，老婆在家奶孩子？”

“……”

德蒙離開時間不長，腳步卻相當之快，伊梵洛找了半天竟沒人影，最後隔著一條小溪流看見了正和人通話的德蒙。

視頻中的人是趙萬裏。

伊梵洛立刻躲到一顆樹後開始偷聽。

“德蒙，現在厄琉斯被泰倫生母算計，沒能捉到你，是你好運。”

“我知道。”德蒙沒表情的臉擡眼望了眼天。

“你知道？”趙萬裏難得有些慍怒，但立刻壓下了情緒，“這次不成，你就從躍遷門直接回海盜那邊，這是最開始時，我和你約定好的。”

“抱歉。”德蒙沒誠意道，“計劃趕不上變化。”

趙萬裏等著他繼續說，但看他一直沈默，不禁一絲啞然，“你不想和我說麽。”

“我不想連累你。”

趙萬裏也沈默了一會，認命般呼了口氣：“接下來，你沒有了突襲的優勢，要再要挾皇室，面對的就不是行事沖動的泰倫，也沒有滿是漏洞的通訊系統。你想要什麽？”

他說前面時德蒙聽得認真，問最後一句時，德蒙有點不解道：“我和你說過，我要推翻皇——”

德蒙忽然頓住了，伊梵洛還以為自己被發現了，但並沒有，德蒙只是忽然語塞，一向坦然的綠眸帶了些迷茫。

“德蒙，”趙萬裏認真地說，“你厭惡皇室，可你想做國王。別不承認，看著我。你一直不願承認。你以為你是什麽，匡扶正義的變革者？你要做的是什麽，像你說的把這個世界變順眼一些？你覺得接下來，你都按你的想法去走，就是你想要達成的目的——和王國不一樣的王國？你為什麽從不考慮你會是什麽，會坐在什麽位置上。”

“……”

“你是不是以為，到時候和志同道合的人——比如我，雖然我只是你的朋友，和希望王國改變的那些不幸的人齊心協力，這裏就會變得更好？的確，我會幫你，可你如果不敢站出來，不敢親口承擔責任的懦夫……”

“懦夫”二字像個地雷一樣炸響德蒙，他一直低垂的眼眸撐了撐，盡管知道這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字眼，還是打斷了趙萬裏：“我不是懦夫。”

“沒錯，你的確不是。”趙萬裏對他揪字眼的行為很無所謂，“你不想當國王，你不想當王國子民，不是懦夫，勉強當了個軍官逃避現實，但事到如今你又不是變革者，做了這麽多又不認為一切和國王有關系，那你是什麽？你只以為自己是一個平平無奇，一個一直神游天外的邊緣人，來到凈土星只是偶然？”

德蒙垂了眸，在趙萬裏面前他不時會表現得像個蠢弟弟，“抱歉，你知道，我一直沒有什麽……大局觀。”

“不是大局觀，是皇室的人不把你當回事。”搖搖頭，趙萬裏盯著他：“你在這種環境下長大，即使你已經有了想做的事，也還是沒把自己看在眼裏。”

“……”德蒙沈默。

兩人靜默了半晌，趙萬裏道：“我去找你。”

德蒙張了張嘴，似乎想拒絕，但還是緩緩點了點頭，補充說：“伊梵洛也在，他現在不知道我是德蒙。”

伊梵洛心說要糟。

“伊梵洛？”趙萬裏一點也不意外，“我也有話要問他。他在厄琉斯面前說過劫獄那天看到了兩個你，你可能是被陷害的。”

德蒙一怔：“你說什麽？”

“但他也不清楚真相，我只能暗示他，他在茨星上談戀愛那位就是你。”

德蒙更加意外：“他知道茨星上那人是……我？”

“他聽懂了，也在暗中查這件事。”趙萬裏笑了下：“隨便你說不說吧，好了，我也該忙了，匯合地點給我。”

“好。我發你實時坐標。”

眼看對話結束，伊梵洛起身就溜，心知決不能碰見趙萬裏。

他打開終端翻起通訊錄，要在德蒙捉魚烤完魚的時間內，給吉爾或者厄琉斯一個巧合攔住趙萬裏的理由，但二人可以說毫無關聯，找誰以什麽理由都過於突兀。

正當伊梵洛糾結時，靡婭的通話忽然接入。他手一滑，居然點了接受。

對面靡婭壓著脾氣，臉色難看，硬邦邦道：“伊梵洛。”

“什麽事？我趕時間。”

“……”靡婭冷呵了一聲，擡手，蘭花指嫌棄地捏著一個垃圾桶邊緣，“這就是你難得主動聯絡我，緊急通知我要從你高級、寶貴、不為人知的虛擬空間裏取出分析的樣本？”

對內容物再清楚不過的伊梵洛沈默了片刻：“……你不要可以還我。”

“……”靡婭被震懾在原地：“我特麽……真是服了你們alpha對信息素的執著。”

“謝謝誇獎。”

靡婭一時無語，不可思議道：“……伊梵洛，你九九八十一難逆轉就是為了去‘西天取精’？而且你騙我……”

“什麽‘西天’？”伊梵洛趕緊轉移話題。

“……我也不太清楚，聽起來不像好話。”靡婭不願多談，但又像被勾起不堪回首往事般扭曲了臉色，“這是別人拿來侮辱我的話你知道麽，我為了給你調逆轉藥，去問一個男alpha取精|液，你看我為了你的謊話都做了什麽不矜持的事。”

矜……持……？

伊梵洛不做評價，多年的相處之下，了解靡婭只是積郁難平，決定充當發洩口，“後來呢？”

靡婭調動情緒發洩起來，生氣道：“我就帶著道具和禮物站在他家門口，擺張笑臉，他聽我說是救命的藥之後也對我笑笑，問我是來‘西天取精’的麽！然後門關上就再沒讓我進去過！”

伊梵洛想了一會：“嗯……聽起來你們不是第一次見面。”

“……”靡婭面露尷尬，一時沒說話。

兩人已經太熟了，伊梵洛熟稔地給靡婭臺階下：“都是他不好，家大業大能壓你？”

“……對。”

“長得還不錯？”

“嗯……是挺好看的。”

“你先調戲的？”

“……嗯哼。”靡婭蔫了。

“嘴還不笨，讓你吃癟了？”

“……對。”靡婭低沈道：“你下一句是不是要說‘哦那就是你活該了’。”

“我每次都沒這麽說。”

“可你每次都是這麽想的！”

“我決定不否認，並和每次一樣，給你三分鐘讓你罵街。”

靡婭狠狠亮了個白眼。

然而伊梵洛好整以暇等著他。

最後，靡婭還是從善如流醞釀了一下情緒，氣沈丹田，排山倒海的氣勢嚷道：“處男！傻X！趙萬裏你不是人——”

伊梵洛：“……”

這就是得來全不費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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