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一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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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德蒙一樣, 泰倫也緊盯屏幕中雙方的動向。

德蒙的艦隊幾乎可以說是勇猛地沖向了己方的第一組階梯, 泰倫毫不猶豫地讓緊隨其後的第二組提速。這組階梯式分散的隊形安排十分適用德蒙僅二十六艘的艦隊, 在星艦的數量壓制下, 沖動的對手很有可能被引向自己,爭取逐步擊破。

但泰倫一不覺得德蒙會那麽沖動,二也不是為了方便護住港口。

而是因為德蒙的護衛艦太奇怪了。

泰倫雖不覺得德蒙會使用殺傷力強的武器進行襲擊,但必要的防身還是有的,而那艘旗艦沒看錯的話,是屬於封給各區總督的舊式星艦, 比皇室的旗艦要短上三十米左右,除了裝載武器炮口口徑小上幾十厘米, 幾乎沒有任何區別, 泰倫十分有自信預判它的攻擊方式和相對應的續航時間。

那麽德蒙防衛的關鍵就在於其旗艦周身,那些型號和廠商都不明的笨重護衛艦。

它們形態笨重, 卻有著古怪的凹陷, 厚重的裝甲都閃著詭異的光,在黑暗的星宇中,如同收斂殺意伺機而動的深海巨獸。

盡管造型已經足夠低調, 泰倫卻有種詭異的威脅感。有水平打造那聞所未聞、絕非凡品的鋼身, 沒理由止步於此。

他緊蹙著眉,一眼不眨,心中倒數著雙方相遇的毫秒,眼見第一組四艘巡洋艦接觸到德蒙。

立即下令:“開火。”

前面三組共十五艘巡洋艦是為應付港口的特別情況,少數裝載激光炮為武器的艦船, 隨部下的反應,巨大的散熱板瞬間撐開,無形無光的激光飛快且準確地擊向德蒙身前的三艘護衛艦。

泰倫手心出汗,等著護衛艦給出對應,那深海怪物是張開防護罩,還是玉石俱焚,或是擁有更高端的武器?

短暫的停頓之後,部下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從迷茫到驚慌,“攻擊,攻擊無效!”

“是防護罩麽?”泰倫並不意外。

短暫的錄像已經被分解成無數信號給了武器分析部門,但部下卻肯定極了,“不是,那個裝甲本身就能反射我們的激光束。”

果然如此。泰倫沈默,比起與它們周旋,立刻選擇了近身攻擊德蒙的旗艦。

以當前條件,撤掉那些詭異的護衛艦的掩護並不是沒辦法。

暮之光王國巡邏艦隊常用型號的武器分兩種,要從使用對象上說起。

王國所面臨的星際治安問題,大多是毒品槍支走私和偷渡,因其政治高層的貴族為其自身利益的默認和偏袒,本就並不謹慎的海關常為應付上級睜眼閉眼放行,只要不出格便是默認這套準則。

故監管多以大量通訊系統靈活發達嚴密的巡邏艦隊,因和平年代星聯會的武器管制,巡邏艦隊亦屬於規定內可啟用的一千艘星艦,而為方便保養和應對多種情況,暮之光王國的巡邏艦主要安裝電磁脈沖炮以破壞宇宙中的走私艦船的軟件功能,使其失去行動能力後方便進行攔截和搜查,是第一種。

而第二種,為滿足一般戰鬥需要,假設和平年代不會出現五百米以上長度的大型星艦,在巡邏艦隊只需摧毀小型戰鬥機對其進行近距離轟炸的情況下,只安裝了成本低廉的火炮,並因使用幾率少,以殺傷面廣的霰彈提高精度。

現在的狀況明顯是要用電磁炮,可耗能實在過大——

泰倫忽然感到過於安靜,回過神,部下那邊的聯絡早已斷開,屏幕中己方的綠色光點也消失了四個,他心下一凜,心裏直說德蒙不可能這麽做,心跳卻越來越失衡,大吼起來:“通訊部呢!聯絡第一小組!”兩秒後吼聲更是無需再忍,震天動地,“怎麽還沒聯絡上!”

“抱歉,殿下,他們……”聲音弱下去,“他們可能已經殉職了……”

泰倫心裏忽然空了一大片。

“不可能。”他忽然感覺世界晃了一下,扶了把什麽才站穩。

“不可能。”汗滴眼見匯集到下顎,他撐著指揮臺狠狠晃了晃頭,短發立刻甩落幾滴汗水。

“不可能。”他還是不相信,汗水滑入了眼裏,血絲快速在眼白暴起。

轉為了憤怒。

他忽然想到了什麽,猛然擡眼快速點了幾下屏幕。

很快,屏幕中就顯示出了視頻通話的畫面,德蒙托著腮,視線向右下方下斜,一動不動地思考著什麽,邊看過來邊開口:“怎麽了,亞提——”

“德——蒙!”

“……唔?”視線相接的瞬間,德蒙怔了一下,隨口打個招呼說“早”,然後想通個問題般明了道,“哦……皇室通訊系統可以強制接通這艘星艦,差點忘了,你記性不錯。”

泰倫張了張嘴,對方淡然自若的態度竟讓他降了溫,一時不知說什麽。

說我用激光炮轟你們就是應該的你們用激光炮反擊就是不人道?

還是說你打人了你打人了你變了你不是我想象中的德蒙了大壞蛋捶你胸口?

違和的地方不是心中的想法。

而是兩人本就不該在這種時候聯系。

要以什麽關系?什麽立場?怎麽說怎麽不對勁。

泰倫死瞪著德蒙,德蒙也被瞪不耐煩了,挑起一邊眉打量他:“有話直說。”

泰倫幾乎能從他眼裏讀出一句“你又怎麽了好煩下崗養老不好嗎”。

德蒙來凈土星十年,泰倫就懟了他十年,但從沒有想象過真正意義上的與之為敵。

泰倫並不是因為一根雞腿多恨德蒙。這種懟法像是兄長欺負弟弟,又像是小屁孩A看小屁孩B不爽的狀態一直留存,又像是永遠得不到回應於是懟他就成了飯後甜點。

悲催的是他越長大,越覺得德蒙人還不錯,有問題的那個其實是自己,而自己把德蒙當成了個較勁的目標,一塊向前的踏板。

可他能怎麽辦?突然到德蒙面前道歉,請客吃飯表示自己錯了?再表示傷害一筆勾銷麽?

維持現狀反而是最好方法,反正德蒙是一副在邊境待一輩子的架勢。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即使泰倫下意識感到兩人此時聯絡是件詭異的事,身體卻像不屬於自己的一般開口了,穩健又低沈:“你下令殺了他們,對麽。”

每逢對上泰倫都萬事無謂的德蒙反常地沈默了片刻,忽然勾起了嘴角:“你是為這個生氣?”他靠上椅背,視線中帶著好奇,“你認為還有其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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