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德蒙僵住, 洛洛抽回手雙手抱住德蒙腦袋, 傾頭就耍流氓, 德蒙的臉逐漸發熱, 胸膛也一下子沒喘過氣起伏起來，用力推開了洛洛，手臂護在臉前，打算在洛洛再撲過來時推開他。

而洛洛沒再撲過來。

德蒙這才意識到不對，放下胳膊，但洛洛已經跑沒影了。

靠坐在角落裏的德蒙：“……”

他撫了撫還殘留著柔軟溫熱觸感的嘴唇, 知道已經不用追了，洛洛想跑自己是追不上的。

德蒙想起在五區時分開的情景。每次洛洛吻自己, 都會被推開, 看來這次是看準了自己的反應，成功算計了自己。

洛洛既然還有心思算計自己, 急得又蹦又跳的樣子可能也是裝出來的吧。

畢竟當時把他塞救生艙自己跳出去的時候, 冷靜得像沒事人一樣。

這次肯定也沒什麽。德蒙想著，松了口氣。

吉爾的腳步聲又靠近了，德蒙不動聲色穩著心跳, 想著洛洛說的原地待著別出聲。

只有自己一個人, 就放吉爾走算了。

但還有一個需要保護的洛洛，不如保險起見。

這麽想著，就聽到吉爾的腳步聲停在他身後。

吉爾站定在原地。

從一個人的腳步聲到兩個人的腳步聲，再到完全安靜，吉爾知道二人是躲了起來, 循著對聲音的印象找著人，但這片地方的圍墻層層繞繞，對方又打死也不出現，他的心思又不在這上，耐心磨得差不多了，決定回去找伊梵洛比較好，等他醒了就說自己失手了吧。

他轉過身，心卻猛然被擒住，黑暗中有什麽狂躁的紅色氣息正逼向他，好像一瞬間能燒穿自己一般！

吉爾閃開，遠方火焰帶來的晦暗的光線下，德蒙的手刀揮空的位置本是吉爾脖頸。

“……”吉爾握住了腰間刀柄。

德蒙卻收了手，“你救人，我也救人，不如都停手。”

吉爾盯著他，直起身，卻前傾了身體，抽出了刀，“機不可失。”

“失不再來。”德蒙的綠眼睛浮起笑意和戰意，好像把什麽束縛直接拋在了腦後，“我也這麽想。”

吉爾後退兩步躲開了一拳，幾個過招之間謹慎觀察著，沒有主動攻擊。

德蒙沒什麽章法，身體各個部分都錘煉千百遍般靈活，動作變化多端，一般這種身體都韌性有餘但強度不足，偏偏你對上他，會發現他肉體強悍得很，和肉眼看上去完全不同。

吉爾正沒什麽辦法，忽然想到伊梵洛四兩撥千斤般的打法，與自己在學校學習的劍術受體系限制不同，伊梵洛還小的時候體質極差，揮劍困難到要用雙手，跟不上體系裏同期的進度，也許基於這樣的條件，伊梵洛的每一刀都基於準確度練習，即使多年後身體強度比一般alpha還好，可怕的精準依然保存了下來，甚至能數次割入同一道骨縫。

每個和伊梵洛同期的學生甚至教官都憧憬過這種精準度，包括吉爾，雖然大多數人只在伊梵洛成名後才開始被憧憬模仿，在重視結果的地方，成名之前那只被看做偷雞摸狗般取巧的笑柄。

如果是伊梵洛在這裏，直接挑斷德蒙的手筋呢？

吉爾想著，擡手模仿了伊梵洛揮劍的姿勢和角度，重新盯住了德蒙，忽然醍醐灌頂——以伊梵洛攻擊的角度思考問題，立刻發現德蒙不成章法的打法根本不懂防禦。

凈土星這樣一個簡單粗暴的環境下，德蒙顯然也不會遇見精於精準的對手，如果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伊梵洛，一片黑暗中德蒙肯定早就輸了——吉爾有理由相信伊梵洛在黑暗中依然保持精準。

如果自己按伊梵洛的打法來，只要一擊中了，德蒙就會失去戰鬥力。

但是要快，畢竟下一次爆炸不知道在哪。

打定主意，吉爾又退幾步，終於在德蒙起身時抓住了空隙——

“轟！”

爆炸聲忽然在附近響起，那個方向讓吉爾和德蒙二人同時臉色一變，不再管對方，向一個方向沖去。

“伊梵洛！”吉爾叫道，但沒有回應。

兩人都看清火勢瞬間填滿了整條通道，最後慢慢消失，只剩黑煙擴散彌漫。

那是伊梵洛躺著的位置，也是洛洛跑出去的方向。

死了？

做夢吧？

吉爾和德蒙早已忘了敵意，站在通道口不知作何反應。

黑煙幾秒後才薄了些，火光中，有個人影走出來。

“洛洛？”德蒙下意識輕問。

“吉爾……”伊梵洛的聲音響起，身形也透出濃煙。

他上整潔如新，神態卻很是疲憊，似乎走一步都很困難。

“還好麽？”吉爾想扶住他，卻被擡手止在半米處，才想起伊梵洛發情期的事，保持了距離。

“被爆炸波及了一點。”伊梵洛搖頭，“沒事。但是……”他頓了頓，“那些omega們全都……”

伊梵洛不忍開口，搖了搖頭。

德蒙怔怔看著伊梵洛身後，忽然伸手抓伊梵洛肩膀，被吉爾擋開。

“等一下。”伊梵洛喝住吉爾，看向德蒙，“你有話要說？”

在二人的視線下，德蒙看著伊梵洛，又看了眼他身後，手在胸前笨拙地比劃了一下：“你……”

德蒙好像喪失了所有表達能力，支吾了兩聲才成句，聲線有點抖，手指也在抖：“看沒看見一個這麽高的，灰色頭發的beta？”

伊梵洛沈默了一下：“是有一個，一路上和我關在一起，後來我要帶omega走，他就不知緣由陰了我。”

“是他沒錯。他在哪？”德蒙眼圈有點紅。

伊梵洛盯了他一會，移開視線：“剛才突然跑過去，炸死了。”

德蒙怔怔的。

伊梵洛嫌惡皺了皺眉，“別這麽看我。我自己也是靠冰異能才能出來，因為他，那些本來能獲救的人也沒能得救。我今天不方便和你打，但你執意的話，我也奉陪。”

但德蒙像沒聽見一樣，他繞過伊梵洛，魂不守舍地進了通道，背影像是一陣風都會刮倒他。

吉爾盯著德蒙的背影，但被伊梵洛攔住了：“走吧，那人死了他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今天就算他走運了。”

吉爾點點頭，陪伊梵洛出去，似乎已經到了這實驗室盡頭，竟然有個出口，吉爾想大概是因為伊梵洛帶路才這麽順利。

“我現在什麽也聽不進去，讓我先睡一覺。”伊梵洛說，止住要說明情況的吉爾，“你先別管地下的事，我醒了再和你說。”

“好。”吉爾將伊梵洛送到一個房間裏。

伊梵洛幾乎沾枕頭就著，微蹙著眉呼吸勻稱，吉爾給他蓋了被子，輕聲關門離開了。

……

三，二，一。

當吉爾的腳步消失在走廊，伊梵洛噌地睜開眼，開窗就跑向出口，迎風忍不住激動得跳了一步，要是吉爾看到這一幕眼睛都會瞎掉。

瞞過去了！瞞過去了！我真是機智！

笑意無可抑制地浮上伊梵洛的嘴角，他又跳了一步，喜形於色到簡直想雙臂一震足尖一挑來個大跳。

到底怎麽瞞過去的？其實很簡單。既然吉爾和德蒙都要救omega，那就偽裝成omega們全部消失就好了。

利用幾個爆炸點之間的距離和爆炸時間，先哄騙埃裏克實驗室的人追過來，自己要把實驗室的人引到地圖上會爆炸的地方，並給埃裏克穿上機甲和4D偽裝，將一部分omega引入房間，穿著機甲的埃裏克也可以成功逃出不致死。

只是假裝引出omega比較保險，畢竟等一下自己再真身出去引開吉爾，不能讓吉爾發現“伊梵洛”是假的，所以吉爾只能隱約看到房裏有人，甚至只會察覺到那是個上鎖的房間，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如果先來的是德蒙，或者兩人一起趕到，那房門一開就很尷尬了。

關鍵在於自己成功引開吉爾之後，會利用熟知的地形跑回原位，而此時，埃裏克應該是將omega們引回星艦，用機甲逃出來把人鎖在裏面的狀態，伊梵洛就這個時候抵達並取回生物機甲和4D偽裝，重新出現在吉爾面前，時間一定要掐準，爆炸之前，吉爾不能返回，而omega們必須成功抵達星艦，自己再騙吉爾才能成功。

只是沒想到吉爾多猶豫了一會，自己也因懷疑自己的判斷，多繞兩圈碰到了德蒙。

還好機智地以吻封緘，臨場編理由對本不在計劃裏的德蒙說洛洛是咎由自取。

而以德蒙的角度，一定能明白“洛洛”是為了不讓“伊梵洛”發現星艦，才阻止“伊梵洛”回頭救omega的吧，畢竟omega們躲在“伊梵洛”本不知道的星艦裏。

回想全程，實在是緊張刺激，伊梵洛很久沒在beta狀態下有這麽大的運動量了，現在覺得繞星球跑也沒問題。

想著想著，伊梵洛又有點心疼德蒙，但倒不怎麽介意，畢竟自己這不是已經在去見德蒙的路上了麽？德蒙很快就可以知道真相了。

而且看德蒙那失魂落魄的反應，說不定經此一役，自己下次強吻他就不會被強烈拒絕了，美哉美哉。想到這裏伊梵洛笑容更美了。

來到出口處，伊梵洛趁沒人註意，噌地竄了進去，美滋滋跑向星艦那邊的方向，打算給德蒙來一個洛洛在星艦背景下的自拍到德蒙終端裏。

自己已經離開十多分鐘了，不知道德蒙還在不在。

伊梵洛想著脫掉4D偽裝，幾乎要穿上機甲加速了，突然被一個人抱住就瘋跑，耳邊灌滿風聲。

“埃裏克？”洛洛意外。

埃裏克臂彎托著洛洛跑，大叫：“你跑哪去了！我還以為你炸死了！有狀況怎麽不找我，我不是說過要保護你嗎！”

“嗯……”洛洛欲言又止，“畢竟你的情況也很危險嘛。”

“那也是我比較安全！”埃裏克氣得要命，扯著脖子吼洛洛：“我絕對不會讓他們抓住你的，說到做到！我可是有超能力的！我一定會保護你的！帶你去見你爸媽！”

洛洛聽到超能力直接笑了出來，無奈道：“好好好我錯了，都是我的錯。”

都是他的錯，怎麽不小心就讓一個根正苗紅的好少年犯了中二。

“知道錯就好了！”埃裏克氣得哼哼，跑得嗖嗖的，“我這就帶你回去！”

“嗯！”洛洛笑過，忽然覺得奇怪：“你能動了？”

之前還只能在地上癱著，更何況眼睛上蒙著的布條沒摘，怎麽在黑暗中準確認路的？

“我為什麽不能動？”埃裏克反而奇怪了，“我有超能力啊，只要想著自己身輕如燕，就有冰到我腳下對不對？你看看有沒有？”

“？！”洛洛看向他腳下，有一瞬間以為真的能看見奇跡，卻怔住了。

“怎麽樣！”埃裏克得意道，洛洛卻半天沒吭聲，這讓埃裏克不耐煩起來：“怎麽樣啊，為什麽不說話？”

“我……”洛洛綻開一個笑，“我只是太驚訝了，”他驚喜道，“是對冰翅膀！埃裏克腳下開了一對冰翅膀，難怪跑這麽快！”

“我這麽流弊？！”埃裏克自己都驚了，一陣嘚瑟的狂笑，跑得更快了，“好叻洛洛，冰翅膀要帶你飛高高嘍！”

“嗯！埃裏克超厲害！”洛洛用冰異能給他一路揚雪花，“哇雪花落在臉上了！”

埃裏克：“哈哈哈哈涼快！”

兩人穿過隱蔽得讓人幾乎以為已是盡頭的路口們，繞過重重圍墻，一條通道終於在眼前豁然開朗，但兩人都聽到了人聲，就在被炸毀的墻對面，隨著一個人的喘息，不時傳來微弱的坍塌聲，像是有人想突破這些石堆進來。

洛洛收了雪花，埃裏克也警惕停下:“還有人在？”

說著，門框裏那些石頭忽然動了動，塌陷下去。

煙塵頓時彌漫，兩人捂住口鼻後退了幾步，墻對面的火光透過來，照亮眼前。

伊梵洛看見一個跪坐著雙手刨挖石頭的熟悉人影，但他仿佛根本沒意識到挖開了，頭也不擡，雙手都是血了還在挖。

煙塵逐漸散開，德蒙頭上臉上都是灰塵，和眼下兩道已經幹涸了的淚痕活了泥。

他幹裂的嘴唇翕動，唇形重覆著“洛洛”，聲音很輕。

伊梵洛看得忘了眨眼。

埃裏克聽見了德蒙的呢喃：“你認識他嗎，洛洛？”

德蒙聞聲手一抖，擡頭看過來，手裏的石頭吧嗒掉在地上。

他和洛洛視線相對，無神的眼逐漸亮起來，又逐漸蒙上一層水霧。

“洛……洛……”幹涸的嗓音吐字艱澀，德蒙不可思議般呢喃，滿臉迷茫，看清對方不是幻覺後面部肌肉很快抻起了嘴角，說不清哭笑。

“認識。”洛洛一眼不眨，跳下埃裏克的手臂，疾步走向德蒙，走變成跑。

德蒙的表情終於定在一個柔和的微笑上，膝蓋向前進了一步，雙臂擡上身側：“洛洛。”

洛洛踏住一塊大石頭，雙臂展開向德蒙懷裏奮力一躍，綻開一個久別重逢的笑容，喜悅叫道——

“爸～～爸～～”

“……”德蒙雙臂一僵，笑容逐漸消失，被洛洛撲了個滿懷，卻不想抱他了。

他低頭，只見洛洛在自己懷裏狂蹭腦袋，嘴角溢著幸福的微笑，忽然覺得無所謂了，也溫柔地笑了笑，只要他還活著，開個玩笑也沒什麽。

“爸爸？這聲音怎麽聽著像男朋友？”

德蒙擡頭，這才看到另一個人，這聲音他在和洛洛終端通話時聽過。

“我不是他男朋友。”德蒙否認。

“爸爸！”洛洛又欣喜地叫了一聲，像迎接老鳥歸巢的雛鳥。

德蒙：“……”

“哦，”埃裏克見狀欣慰地笑了，比德蒙更像個爸爸，“那看來是爸爸了。”

德蒙：“……”

伊梵洛從德蒙懷裏擡頭，“多虧了你，沒有你我是找不到爸爸的！”

“是嗎，太好了……”埃裏克哽咽，淚水浸透眼罩滑下。

宛如白晝的火光之下，最後一絲深紫蔓延到他的太陽穴，深入那絲骨縫。

在他身下，是已然潰爛到只剩大腿的雙腿，身後是一串串色澤不明的深色粘液，拖拖拉拉了一路，小腿被甩落在半路上。

埃裏克嘴角噙著笑意，轟然倒下。

德蒙從頭懵到尾，埃裏克剛出現的時候他就沒明白這爛成一團一看就命不久矣的人和洛洛什麽關系，之後的一番對話也讓他一頭霧水，只得看向洛洛。

“他是誰？”德蒙問，想去看看，但人對死物的強烈判斷讓他知道看了也沒用，還不如多讓洛洛抱一會。

過了好一會洛洛也沒回話，環在自己腰上的雙臂也不再緊繃，德蒙感覺他像在自己懷裏睡著了，低頭看了一眼，打算把人抱走，卻見洛洛垂著眸面無表情。

洛洛這樣的表情讓德蒙心裏一凜。

他知道這是什麽都能做出來的人的眼神。如果是亡命之徒擁有這樣的眼神，德蒙自然心下無感，可如果洛洛這樣，德蒙就有些心疼。

“這裏都發生了什麽？”他問，手輕輕放在洛洛肩膀上，愈發感覺洛洛骨架單薄，不忍用力，緩緩晃了晃他。

洛洛終於擡頭看向他，神態正常，卻有點尷尬，“嗯……你說什麽？”

德蒙仔細看他，卻沒再感到異樣，重新問了一遍，“他是誰？”

洛洛偏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具紫色的屍體，想了想隨意說：“我大舅。”

“……”德蒙看出洛洛不想回答，但還是下意識在心裏算了下輩分，然後忽略家庭關系的他果不其然沒算明白，“大舅是……”

被老婆問了老婆的哥哥是誰。

洛洛下意識笑了一下，德蒙才發現就算看起來正常，這個笑也沒有滲到眼底，洛洛的臉還是笑不出來，反而給人感覺強顏歡笑。

“跟我來，德蒙。”洛洛站起來，伸手拉德蒙。

“去哪？”德蒙覺得洛洛不對勁，任他拉起來也不多問，難得聽了他話。

洛洛拉著德蒙往前走，目不斜視跨過墻洞，反而德蒙多看了兩眼埃裏克的屍體，對蔓延一路、不像足跡的足跡拖出的粘液皺起了眉。

洛洛輕車熟路地帶他繞了幾分鐘，德蒙問話，洛洛也答得心不在焉，德蒙知道他心情不好也沒再問，只是覺得兩人是徒勞地在地下空間繞圈子，以為洛洛恢覆心情之前要走個沒完時，眼前突然豁然開朗出一片天地。

即使數個隔壁之外被炸光，也絲毫不影響這裏的通電，烏黑高大的艦體帶著仿佛屬於另一個時代的威壓，無聲呼嘯在眼前。

德蒙仰頭望著。他知道星艦在地下，要找也不是找不到，只是有洛洛在就輕松了很多。

“謝謝你，洛洛。”德蒙低頭，卻沒看洛洛，眼裏已經被多種思緒考量占據，“星艦找到了，但還只是第一步。”

他又擡頭看起星艦，走了幾步，打量起這個存放星艦的空間。

洛洛在他身後看著，“我沒看錯的話，他們直接把星艦封在地下，沒有在和平年代啟用的意思，比起武器更像是個榮譽品。”——直到半個月前開始建造這個地下實驗室。洛洛心想著沒說，“直到這裏意外爆炸。”

“意外？”德蒙看他。

“嗯，”洛洛不多解釋，“劉易斯在哪？我們最好直接問他，不要告訴我你把他交給伊梵洛了。”

德蒙又擡頭看了看星艦，眉心微蹙。

洛洛搖頭：“不用擔心，神機國護衛隊那些人找不到這裏。”吉爾他們不知道地下有嗔妄星活動的事，也就只會當做劉易斯喪心病狂在這裏圈養了omega然後毀屍滅跡。至於星艦吉爾救更不知情了，只是要註意匯報厄琉斯的時候把重點放在圈養omega，而不是地下的奇怪實驗室就好。

“與其思考怎麽離開，不如和劉易斯商量怎麽留下，順便扣住星艦。”洛洛說，“德蒙，你差不多該告訴我到底想做什麽了。”

“好，我先聯絡我的……隊友。”德蒙古怪地斟酌了一下用詞，開了終端，點開聯絡人。

“亞提，現在上面是什麽情況？”德蒙問。

“護衛隊不知為什麽撤了，好像是皇室那邊權力變動。”亞提說。

洛洛意外地看了眼屏幕，伸手關了自己的終端。

“你們怎麽樣，劉易斯呢？”

“我們還是原樣混在侍衛裏，劉易斯也……”亞提的臉忽然僵了一下，接著屏幕晃動起來，是亞提在跑。

亞提停下腳步，臉色變了變，卻並不像擔心，只是疑惑：“劉易斯……跑了。”

德蒙挑起一邊眉頭，“那麽大一坨在幾百人眼皮底下？”

亞提搖頭，仰頭看向某處：“跑不了，我只是不明白他要做什麽。”

一張圖片被亞提發過來：“他躲進這裏了。”

洛洛看過去，那正是前幾天晚上和德蒙一起躲進去的建築。

主色調大紅色的房間裝潢典雅覆古，在被打開門的瞬間貫滿汗臭味。

劉易斯氣喘籲籲鎖上門，雙腿哆嗦著撲倒在地。

他心有餘悸地回頭，生怕有人破門而入，盡管明顯是多餘的擔憂。

“恩公，您救救我……”劉易斯嘴唇翕動，卻不敢發出聲音引起註意，只能不斷重覆著，越發急切。

房間裏空無一人，劉易斯跪坐在地上撐起肥大的身體不斷轉換方向，仰頭尋找著什麽。

終於，伴著一聲仿佛嘲笑般的輕嘆，一個身影靜靜豎在劉易斯頸後。

劉易斯打了個寒顫，一時分不清自己是喜悅還是驚恐。

最後，他支起一個難看的笑，感激道：“恩公……”

似乎還有那麽點禮節讓劉易斯去牽來人的手落下一吻，但來人察覺他的意圖，撤了一步，而後從容地繞到一張椅子前，右手將椅子轉向劉易斯，但想了想，不坐了。

劉易斯已無心理會這小節，頗為可憐地央求，整張臉的肥肉都皺在一起，“恩公，皇室如果知道星艦在我手上出事了，一定會殺了我的！”

“那倒不至於，厄琉斯和泰倫現在沒空。”對方無所謂地說。

劉易斯面露驚喜，“您能不能再救我一次？”

“……再？”對方似乎略感疑惑，“你為什麽覺得我會救你。”

“我錯了，我錯了，您一定要救我，”劉易斯快哭了，“我不該為了名譽把伊梵洛關起來，不該貪財沒去警惕德蒙，不是有意的，是我沒想到地下居然會出事，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劉易斯從最開始的字不成句，到後面越說越哭，本是情緒崩潰，此刻卻出奇地鎮定了些，“可是我不明白，那些omega不是賣給您嗎，您為什麽把地下……是不是我做了什麽擾亂您的計劃，地下才爆炸了？”

對方沈默了片刻，半是諷刺半是感慨，悠然道：“不愧是你，死到臨頭還有心推卸責任。”

“不！不！”劉易斯發覺對方不快，趕緊為小命辯解，“我沒有懷疑您的意思，我只是……”

“好了，”對方打斷他，仿佛完全失去了興趣，“你懷疑的根本沒錯啊。”

“……”劉易斯苦哈哈的笑也僵在臉上，“您不打算救我？”

“我上次救你是什麽時候？”對方問。

“……”劉易斯語塞，低頭盯著地面，努力思索著什麽可腦子裏已經一片漿糊，“您讓我登上家主之位……”

“哦——”對方這才想起什麽一般恍然大悟，隨後終於動了，晃到劉易斯身邊，“我就在這裏殺了你父親，你卻說我在救你？為了借我的手，裝作我忠實的仆人？”

劉易斯心裏一凜，知道意圖被拆穿，但沈默過後，他聲音反而不抖了，整個人冷靜下去：“是，我騙你的，我哪敢得罪你這種……怪物。”

“呵，”對方快意地笑了，“我喜歡直言不諱的。”

“但不管你出於什麽目的，我的感謝是真心的。”劉易斯自顧自說，聲音帶了點恨意，“自從母親死後，那個人就也該死，他不配做我父親。”

“誒？你確定？”對方意外，黑色褲管下光潔如新的黑皮鞋用腳尖點了兩下地毯，“他死之前求我放過他的孩子來著，就在這，趴在血裏，我一下子沒好意思動手。”

劉易斯的眼睛撐大了些，眼淚和恨意都湧上眼裏，瞪著對方的腳尖，咬牙切齒道：“那又怎麽樣，只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吧。”

“唔……”對方思索，幾秒沒說話。

“你也不愛聽這種話吧，”劉易斯說，“我還是希望你能救我，你不像會做多餘事的人，既然你當時說了我能顛覆這個國家，總不會是為了客套才誇我。”

“的確不是。”對方點點頭，“那是我的真心話。”

劉易斯的呼吸頓時屏住了，似乎自己都沒想到這麽順利，終於松了口氣，卸下了肩膀，“那……”

他說不出話來。

一只修長結實的手蓋臉抓住了劉易斯的頭。

“當廢物坐在不屬於它的位置上，確實如此。”

“……”劉易斯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一瞬間竟沒敢動。

“感謝你對加速政變的貢獻。”對方頓了頓，“不如告訴你一件事吧。”

來人彎下腰，一張娃娃臉湊到了劉易斯面前，笑出一雙酒窩，“你母親也是我殺的。”

劉易斯放大的瞳孔顫抖起來，而無根之火燃向他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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