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視鏡頭下, 德蒙似乎意外於伊梵洛沒發情, 目光起疑, 但門已經被推開, 他只能收回疑惑，被伊梵洛推離一點。

伊梵洛牽過德蒙手臂，手指在他掌心上寫“你知道生物機甲麽？”

不僅知道還在裏面被睡過的德蒙沈默片刻，無聲點頭。

伊梵洛放心地看得知“沒發情的原因是隔了層金屬”的德蒙伸手默默系起衣褲扣子，他看起來又是松了口氣又是……略感遺憾？

伊梵洛：“……”

衣櫥外，劉易斯已經開門步入, 列昂在吉爾身後進來。伊梵洛和德蒙不再交流，集中註意力聽起他們的對話。

在三人接近門口時, 就傳來了劉易斯和吉爾列昂尬聊的爽朗笑意。伊梵洛猜吉爾的性格一定對劉易斯鄙視至極, 果不其然，兩人一陣沈默不語, 就連話比吉爾多的列昂也答得尷尬, 伊梵洛閉上眼都能看到列昂不時瞟一眼吉爾的反應一邊回話。

門關上之後，吉爾更是開門見山。

“客套就免了，好意心領。”吉爾語氣沒有溫度, “聽說你承辦的拍賣會, 販賣omega？”

劉易斯噎了一下，好幾秒後才猶豫開口：“沒有的事，我們國家omega地位沒你們高可能會讓你們不舒服，不過沒必要多管這些，你們不是來捉拿德蒙的嗎。”

“或許如此。但是據我所知, 王國也禁止明目張膽的人口交易。優先處理任務之後，我們會向皇室呈交證據。”吉爾正直道。

伊梵洛在衣櫥裏倍感無奈，換個人有上述打算都不會提前告知劉易斯這種小人的。不過以吉爾相對單純的認知，可能認為坐在暮之光王國的總督之位的人皆有一定品性吧。

“你們一定是誤解了什麽，我雖然提供場地，可貨源才決定拍品，就算拍品裏有人，也不是我的控制範圍，也許他們碰巧就是omega，那些omega本身就願意以仆人的身份換點錢——”劉易斯自然也摸不準吉爾這是什麽作風，越說越沒勁，“你別這麽看我，既然你怎麽都不信了，我倒想問問，你提前說這些醜話做什麽，冤枉我大家都不愉快。”

吉爾輕輕笑了笑，伊梵洛知道那是個皮笑肉不笑的聲音。

“既然已經取消了拍賣會，人就早點放了，我們會盯著你的。”

話音剛落，吉爾的腳步聲就果斷移向門外，列昂的腳步快速跟上，吉爾忽然低聲說“沒事，小傷”，難得的語帶反感。

“我……”列昂踟躕，最後什麽也沒說，連腳步聲也不如剛才有底氣。

“錯不在你。”吉爾淡淡說。

不知為何，伊梵洛忽然感覺吉爾並不是沒有理由撒謊的人。

列昂和吉爾已經出門，劉易斯趕緊說：“您受傷了還是多休息吧，侍從會說明住處，天色晚了，我就不奉陪了。”

劉易斯說完吩咐了侍者，站在門口半天才關上門，長籲出口氣，走到茶桌的方向發出細碎的聲響，聽起來是戴回了終端。

忙音又響起來，這次對方直接掛斷了通話。他大罵了一句，聽起來用力踹倒了茶桌，又一腳一腳踹到墻邊。踹了十幾腳後疼得直抽氣，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沈默了很久，只有呼吸從急促到越來越平穩。

最後，他從沙發裏站起來，大步開門出去了。

伊梵洛也與此同時推開衣櫥門，立刻脫身出來與德蒙拉開距離，兩人各懷心思，一內一外對視著。

不過伊梵洛裝得一臉從容不迫，強壓心裏的笑意，語氣略帶不確定問：“你說不介意我對你發情，是什麽意思？”

聽起來只是不得不問，完全不像他本意的調戲。

德蒙剛握住衣櫥門邊，向外邁的腿一僵才完整跨出，沒直接回答，反問：“你既然尾隨我，又為什麽幫我？而且看樣子你也不想被人發現，看起來更像是幫自己？”

伊梵洛這個身份做這件事著實不對頭，而編造理由未免欲蓋彌彰，他想了想，說：“既然我們各有隱情，這次就互相放過怎麽樣。”

以二人身份出現在這裏的合理性來說，德蒙相當於撿了便宜，伊梵洛只等著德蒙趕緊跑。

然而不祥的預感又湧上心頭，因為他不按套路出牌的老婆盯著他，輕輕呼了口氣。

德蒙開口：“伊梵洛，我喜歡有話直說。”

伊梵洛頓了頓：“……所以？”

伊梵洛表面無所謂，心裏卻飄滿了“要完要完”的彈幕。

“所以我先說。”德蒙向他走過去，“伊梵洛，你是怎麽看我的？”

伊梵洛上身微微後撤：“……也沒怎麽看，剛認識。”去你的剛認識。他心想。

“說的也是，”德蒙笑笑，停在他面前，“那麽，如果有一個地方長期貧窮，有個人劫富濟貧了一下，他違背當地法律，傷了你的朋友，最重要的是，他知道那個地區的窮人其實無可救藥，他還是想看看結果——你會怎麽想這個人？”

伊梵洛了然德蒙的心意，心裏泛起溫柔，嘴上卻說：“你是在坦白你們反王軍的所作所為？既然傷了我的朋友，說出來不怕我不原諒你？”

德蒙聳聳肩，“那我就只能跑了。”話說得輕松，卻像想到了什麽，他語速放緩了些，“不過，傷他非我本意，如果你不開心，我必須但也只能說，”德蒙誠摯道：“對不起。”

伊梵洛要不是按著自己，已經伸手去摸德蒙腦袋了：“如果只是對我的道歉，我就收下了。但我敢保證，吉爾從來沒打算聽對手道歉。”

德蒙又開始盯伊梵洛，伊梵洛忽然明白了這個眼神是什麽意思——看戀人的眼神！

“我真喜歡你。”德蒙綠眼睛兀自亮了些，自言自語般說。

“謝謝，”心裏開花的伊梵洛狀似隨意道，“那麽知道我的想法之後，你會怎麽做？”

德蒙微微垂眸：“我只想知道你的態度。你的態度和喜好不會改變我的做法。”

真是沒白喜歡你。伊梵洛繼續：“我能問問，你對我這麽坦誠的理由麽？”

德蒙擡眼，字句清晰：“因為我暗戀你很久了，伊梵洛少將。”

“……”

伊梵洛有點不知怎麽反應。

所以老婆是打算以反王軍成員的身份和自己談戀愛？

……為什麽就不能按套路出牌？

不過還是好開心啊。

伊梵洛努力使自己不笑出來，挪了兩步，“如果反王軍只是在栽贓德蒙，只要不影響我們工作，我們沒有精力和義務處理王國上百年遺存的問題。至於對你的看法……”

伊梵洛心裏一片溫暖，嘴角還是上揚了起來：“有個人這麽堅持本心，我只想看他繼續發光。”

德蒙嘴角也克制不住地揚起，和伊梵洛對視了一會，目光越來越堅定和溫柔。

德蒙提醒道：“你無視了我的告白。”

“我心裏有人了。”伊梵洛感覺再聊下去眼神遲早露餡，轉身要走，語氣到此為止般冷下去，“告白也沒用。既然和德蒙無關，我們也同行不了多久了。況且有人受傷，我必須盡快解決這裏的事。”

“我沒有說和德蒙無關。”德蒙說。

伊梵洛停下腳步：“……”

他隱約感到，德蒙的套路自己一輩子都猜不透了。

德蒙繼續：“五區那把火就是德蒙要求放的，為了引開你們。出於一些我不知道的原因，他暫時加入了反王軍。你知道他一向和皇室不合，被通緝加入反王軍很正常。如果德蒙再提出什麽要求，我可以告訴你。”

伊梵洛整理整理演技，發現還是最好什麽也不說：“……”

德蒙勾了勾嘴角，“我說不介意你對我發情，是真的。有需要記得找我。”

伊梵洛：“……我有喜歡的人。”

德蒙：“那和發情期是兩回事。”

伊梵洛：“……”

德蒙將一張紙條遞給他，見他不接也不尷尬，似乎早就料到這個反應。他放紙條在地上，轉身悄然沒入夜色。

伊梵洛這才去拿那張紙條，本以為是和“德蒙”有關的信息，卻發現那是一串終端號。

他怔了一下。

德蒙的意思是，有需要就用這個找？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對伊梵洛來說，無論紙條還是終端號，都只剩傳遞情報這單一的用途和意義了。

從伊梵洛來到凈土星，發現喬就是德蒙起，就做好了準備搞定一連串棘手的事務。好像接下來要面對的就是生死攸關的艱難險阻，容不得一絲松懈。

伊梵洛從未想過兩人會按正常手續交往分手和好分手和好，甚至這種聽起來就繁瑣的磨合過程，伊梵洛都會用“羨煞旁人”來形容。可這張寫著終端號的紙傳達出的……上門約X般的既視感，卻是伊梵洛從未想到的生活氣息，遙遠又陌生。

好像兩個人真的可以像普通情侶一樣，約約會聊聊天，有個回憶起來會微笑的美好交往過程。

……雖然上來就約X好像哪裏不太對。

伊梵洛感到有些如墜夢中，維持著單膝下蹲的姿勢，對待珍寶一般緩緩撿起這張紙條，小心翼翼疊起揣好。

他嘴角不住上揚，最後終於單手捂住臉，憋不住了。

如果德蒙稍逗留一會，就可以聽見他捧著約X紙條幸福到為難的變態笑聲。

回房間的一路上，伊梵洛都心情大好。考慮到和德蒙順路，他並沒有立刻回去，而是給德蒙一些空間去臉紅心跳，免得半路撞見尷尬。

沒想到的是，竟然會在半路碰到劉易斯。

劉易斯面色是運動過後的微紅，肩膀隨著喘氣微微起伏，好像剛從哪裏跑回來，擡頭就看見了伊梵洛。

他的急躁煙消雲散，那一瞬間，眼裏的陰險甚至沒來得及掩蓋。

“伊梵洛少將！”他故作豪邁哈哈笑著，小跑過來，“這麽晚你去哪了？我聽說你發情期，還給你安排服務了，誰知道你不在房裏。”

伊梵洛品著劉易斯身上散發的惡意，一個冷笑到了嘴邊，轉成了：“發情期睡不著，出來走走。你說的是什麽服務？”

“這……現在不太好安排了，您要是不介意，進來看看？”劉易斯說著，打開了眼前建築的大門。

伊梵洛擡頭看了眼，心裏因德蒙而生的喜悅已經消失，自然至極地隨他進去。

劉易斯見狀顯然松了口氣，一路上和伊梵洛大談起自己喜歡什麽樣的omega，面目猥瑣地笑談他們發情時的反應。伊梵洛本還想摸清他找自己的目的，卻聽了幾句就明白了。

“是嗎，”伊梵洛皮笑肉不笑，“看來凈土星的omega被拍賣不是沒有理由，我也算了解了。”

劉易斯眼裏的市儈登時亮了幾分，“對嘛！我就知道您開明，一個地方一個規矩，凈土星這不許販賣omega的規矩根本就跟放屁一樣，連那個泰倫和厄琉斯發情期也要找一堆omega，你說和沒有有什麽區別。”

“確實多餘。”伊梵洛狀似思考，連腳步都停了。

不久，他緩緩看向劉易斯，似乎做出了個穩妥的決定，語速勻稱道：“這樣吧，劉易斯。你給我一個omega，我在皇室面前不提你的拍賣會。”

顯然有一肚子話的劉易斯瞪著眼睛頓住了，似乎沒想到這麽順利，他老鼠般的眼睛閃著精光刺探伊梵洛的用意，但什麽也看不出來，幾秒後快意地大笑起來：“哈哈哈哈，伊梵洛少將是聰明人！聰明人！”

“過獎了。”伊梵洛說，德蒙俯視村莊無家可歸般的眼神卻在腦子裏一閃而過。

他忽然感到心底有什麽柔軟的東西更為溫熱，也更為堅韌，鬼使神差般開口了：“不過劉易斯，你和我提這種請求，不怕引起我這個天啟星系人反感，直接把你說的話錄音給皇室降罪，連證據都不用遞交？”

真是怪了。伊梵洛想，對於這種小人，自己明明是不動聲色查清楚底細，當面表達一下友好，轉身就就地正法對方的作風。

但是今天，心裏有什麽一反常態，和不帶情緒處理事務的自己截然想法。

“您可別嚇我。”劉易斯一點也不懼怕這種可能性，大笑兩聲，“伊梵洛少將，誰不知道你那些無視規定的作為，我是早就認定了您和我是一樣的人，才敢說這些話的。要說害怕，我倒是怕您從我手裏拿了omega還倒打一耙。”

“是嗎。”

兩人已經站定在一扇房門前，不難想象裏面就是劉易斯準備的omega。

伊梵洛笑笑，看向那扇門，心底有什麽越發明晰。

他想看劉易斯面對應受的懲罰時，是怎樣恐懼求饒的臉。

“可惜我不是，”伊梵洛的眼神無征兆了冷下去，“認罪吧，死胖子。”

對上伊梵洛的目光，劉易斯眼神瞬間流露出畏懼，但隨即是一聲冷笑。

伊梵洛意識到不妙，液態金屬立刻包裹全身，但他整個人卻失去平衡，被劉易斯一把推向那扇門。

那竟是扇僅是搭板的假門，洞口直通地下，伊梵洛倏然墜落。

“裝個屁高尚，至少我可從沒殺過人！”劉易斯伸手接過落下一半的搭板，在最後的光線裏啐道，“下面都是omega，你要麽同意，要麽就不同意，在裏面發情，我讓所有人看清你！還真以為我會乖乖停止拍賣會？當自己什麽東西！”

他用力一摔，搭板砰然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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