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蒙一路安分, 只有眼神不時偷瞄伊梵洛, 伊梵洛一路假裝不知道, 要不是不得不聯絡六區, 可能配合著德蒙假寐一路。

據厄琉斯的意思，列昂直接去了六區總督府，因列昂是吉爾的手下，之前伊梵洛和他幾乎沒有過聯絡。但伊梵洛的終端依舊能以官銜強制聯絡列昂的終端，不容拒絕和反應。

伊梵洛的屏幕中，列昂面對突然彈出的光屏先是意外, 接著是不及掩飾的慌亂，但很快倔強收了起來, 欲言又止地瞪著伊梵洛。

伊梵洛不說話, 打量著列昂，而列昂和他對視了幾秒, 撇開視線, 顯然看出伊梵洛已經知情。

“是我又怎麽樣。至少我不會擅離職守。”列昂語氣裏不乏心虛的厭惡。

德蒙單手杵著耳側，若有所思的視線掃向光屏。而伊梵洛倒是神色如常，視線越過列昂, 明顯不打算在他的情緒上浪費時間：“匯報六區總督那邊的情況。”

“……”伊梵洛無視了列昂的情緒, 列昂的眉毛抽了抽，眼裏厭惡加深。他勉強公事公辦，也壓下情緒：“我忠告了六區總督後，他很警惕，應該不會出現傷——”

“所以拍賣會是臨時中止了, 對麽。”伊梵洛打斷他。

列昂抿住唇，垂下目光，張嘴還想辯解兩句，最後緩緩點了頭。

“很好，看來德蒙沒機會了，”伊梵洛無所謂地說，順便提醒身邊某人，“你的打草驚蛇成功讓我們失去了德蒙的動向。”

“可是……這是我的錯。”列昂咬著牙承認。

“你除了加強六區拍賣會地點的警備，還做了什麽？”

“我……我剛到這裏一夜，還沒——”

伊梵洛又打斷了他：“就是說帶隊睡了一夜好覺。”但並沒打算發難，單刀直入道：“那些準備好的拍品——特別是omega，暫時無處轉移，競拍者應該也沒離開六區，你從這兩處排查德蒙混入的可能，或許還來得及給他個下馬威。”

雖說是不可能查到德蒙的。

沒等列昂回覆，伊梵洛掛斷了通話。

“你手下？”德蒙問。

“吉爾的。”伊梵洛補充說，“我沒有固定的部下。”

“所以只在這次任務裏是你的手下。違抗上級按神機國的規矩是回去再罰，可一旦解除這種關系，你就罰不到他了。”德蒙說。

“反正吉爾有分寸罰他。”

“你可以不在乎威信，但是，”德蒙有心糾正，但話到嘴邊咽了回去，皺了皺眉，“算了，你們國家的軍方太和善了。”

伊梵洛對罰不罰不太感興趣，吉爾一個失望眼神要比嚴刑拷打之類的讓列昂難受百倍。神機國的軍方走在路上確實和善，跟偶像天團似的，但關於他的威信，除了列昂這次發神經也沒出過什麽問題。

不過伊梵洛聞言想起老婆在凈土星有一支軍隊，就好奇地順著德蒙說：“有道理，那你覺得該怎麽處理？”

“你可以——”德蒙和伊梵洛視線對上，反而一下子沒說出話。

就在這時，伊梵洛的終端“嗡”地震了。

兩人視線只好分開，伊梵洛不得不接通，本以為是列昂還有事，然而終端通信人顯示的是“吉爾”。他忽然很想順窗扔了這狗屁終端。

“吉爾？”伊梵洛心有餘悸，腦內已經徘徊了一圈吉爾坑隊友的可能。

“對方至少二十人，沒抓住他們。”吉爾說，尾音發抖，似乎重重呼了口氣。

這呼吸不對。伊梵洛怔了怔，發了視頻邀請過去，立刻被拒絕了。

“不過沒有傷亡。”吉爾語氣略帶不解，“他們洗劫了這片官邸，放火燒光後，把所有錢撒給了派洛特山下那些住戶。”

“你沒受傷吧。”伊梵洛問。

吉爾沈默一下，說：“輕傷。”

吉爾沒什麽倔到掩飾受傷的理由，說輕傷就是輕傷，伊梵洛卻有些內疚：“我盡快搞定德蒙的事，小心感染。”

“是小傷，”吉爾語氣溫和，“我正去六區。”

德蒙多看了眼伊梵洛微緊的眉心，問吉爾：“那片地區應該有會送到六區的omega，他們怎麽樣了。”

“omega？”吉爾回得很快，“沒看到，他們撤的很快，不像有omega。”

也就是說還是被送到六區了。伊梵洛和德蒙同時意識到。

“而且，”吉爾想了想，“他們的穿著不像王國軍，胸章上的圖案不對。國徽圖案應該是一只心口插著寶劍怒吼的有翼獅，但他們的胸章上，是一條紫黑色的毒蛇鉆出了有翼獅的心臟。”

“……沒記錯的話，很可能是反王軍。”伊梵洛看了眼德蒙。

德蒙也不掩飾，嘴角挑了挑，讚賞：“沒錯，伊梵洛少將真博學。”

伊梵洛視線駐足德蒙，德蒙一點也不避諱。

反王軍與皇室對立，幾乎從暮之光王國只能由奧尼爾家族繼承的規則成熟後就存在，每當暮之光王國換湯不換藥的政變開始，只要是發動武力，無一例外有他們的一筆功勞。皇室從未停止追查反王軍，而它就像無法根絕一般，只在必要的、每一個恰巧的時刻出現，一定程度上改變篡位者和皇室的實力對比，但篡位者繼承奧尼爾姓氏繼續王國統治的結局卻從未改變。

雖是常識，但吉爾不如伊梵洛熟悉暮之光王國，認不出反王軍的徽章。

吉爾無言了片刻：“這個國家如傳言一樣混亂。既然放火未必是德蒙的異能，反王軍我們也沒立場應付，就告知厄琉斯吧。”

“好，我會通知她，”才不會，“你照顧好自己。”

兩人告別，切斷通話。

伊梵洛將私人飛船導航到終端裏列昂所在的位置，調到了最快速度。

六區。劉易斯總督府。

伊梵洛攜喬裝的德蒙抵達目的地，來到眼前重重把守的官邸。守衛顯然是有被吩咐，一路迎著兩人進了門。

不知是否因為心虛，列昂並沒露面，伊梵洛打量著這片裝飾豪華的古堡式建築，其占地面積目測三千平方米，他在心裏暗暗記著幾處建築的特點，沒太註意迎客處的大門已經從內至外打開，發覺身前有人時，這個雄渾燥熱的身影已經大開雙臂迎了過來，即使服飾整潔服帖，華貴細致，還是掩飾不住一股生鮮豬肉的肥膩氣息。

顯然即將發生一個災難般熱情的擁抱。

“伊梵洛少將，久聞大名久聞大名。”對方寬厚的男性笑聲震在伊梵洛頭頂，小有潔癖的伊梵洛內心一陣崩潰，眼看就要被一把抱住時，德蒙一步跨到了伊梵洛面前。

“嗯？什麽情況？你是？”對方不解，退開一步，讓伊梵洛看清了他發油、泛著紅光的浮腫般的五官。

“我是泰倫手下派來協助伊梵洛的。他……身體不舒服。”德蒙回頭看伊梵洛，一副是你說還是我說的表情。

伊梵洛一路無暇顧及自身，此時意識到一個嚴肅的問題，如果繼續用4D立體偽裝，就等同於要向全世界撒謊自己在發情期還不分AO發情，日子真是很難過了。

知趣不來碰自己的人還好，碰上故意利用這點的人該怎麽辦？

要不是知道列昂在這裏，伊梵洛甚至願意當著德蒙的面瞎掰自己身患絕癥傳染性極強。可現終究是來不及編造合理的借口，也只得重新表述一遍，並要求劉易斯禁止所有人碰自己。

劉易斯聽這聞所未聞的體征，不可思議的情緒閃過眼底，但立刻就吩咐手下照辦了。

接下來，劉易斯按禮節帶伊梵洛參觀熟悉總督府，伊梵洛本是會繞過這步的性格，但出於對這裏一無所知就同意了。

途中，劉易斯最開始還會講因為自己新上任，主建築剛剛翻新過之類的話題，但沒幾句就引導了自己一個月前接任開始的“豐功偉績”上，五區六區之間的爛攤子收拾起來多麻煩，自己和什麽人打交道……總結起來就是暴發戶般的自得心態。

伊梵洛想，確實符合五區人販子對其的評價——是個在新總督死後運氣不錯的肥佬。

他只得轉移了話題，問列昂的去向，這才得知列昂掛斷通話就聽命去調查拍賣會相關的動向了，準備匆忙，且壓根沒有當晚回來的意思，相當敬業。但對伊梵洛來說，這只能證明吉爾的眼睛還不算瞎。

比起伊梵洛越聽越是強壓的不耐，德蒙的態度則是愈發冷淡和心不在焉。

最後，由於天色已晚，兩人分別被安排進兩間客房，在伊梵洛要求下，客房相鄰。

夜半，從隔壁德蒙房間傳來並不清晰的開窗聲。始終假寐著的伊梵洛也終於睜開了眼睛，聽到隔壁已經只剩風聲，彎了彎嘴角。

——就當是一場深夜約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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