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暮之光王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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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行省總督考爾比·維澤克是個徹頭徹尾的賭徒, 拼過的命自己都沒數過, 卻在今天, 平生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命被按在了諸神環繞的看臺上。

他坐在世代相傳的總督軟座上, 而眼前,第二貴族新任家主趙萬裏拿走了他的茶,德蒙的刀刃比著他親弟弟蒂尼·維澤克的脖子,坦然不迫,綠眼睛裏甚至帶著隨意:“我們已經是共犯了。不是我來求結盟,或是談合作, 而是你要來求我們。”

#十八小時前#

暮之光王國只要是個官,就是世襲或者皇帝親自提拔, 行省總督和八大將軍家族皆是如此。

六十四個行省分出八個將軍轄區, 由八大家族世襲管理。而行省總督為八大家族選出,沒有固定管轄的行政區, 是在各個行省中流動管轄, 每逢暮之光國王換屆,便依照領土擴張和八大家族的狀況選出四至七位,獲得行省支持數最高者可有機會擔任新區總督, 或者取代一位總督——但後者在暮之光王國二十九次換屆中, 僅發生過三次。

考爾比·維澤克即是維澤克家族最新一輩的總督,今年35歲,即將暮年。

沒錯,暮年。

與人類壽命長達110歲的地球黃昏時代不同,自從人類變異出六種性別後, 身體基本會在60歲死亡,只有beta可能活到80大壽。

相對於地球黃昏時代,全性別人體質上升整整一倍,alpha則更是兩倍打底。

性別體征基本在15歲左右顯示出來,17歲成年。之後便是煙花般短暫綻放的全盛年歲,等到30-40歲步入穩定期後,身體便不會再有任何增長。

而基本從45歲以後,體能會急速下滑直至死亡。如果本就體弱多病,很有可能活不到60歲就會去世。

天啟星系研究過長壽藥物拉長人類壽命,然而稍有成效的,也只不過是加劇了15-30歲的全盛成長期生長,期間人類體能會因人而異增長三至五倍,可到了30歲,就會如同熄滅的炭火一般瞬間枯萎焦黑,眨眼的功夫都不用。

就像個詛咒,無論如何也無法更改。

萬幸或者不幸的是,長壽藥的多個實驗版本在數批志願者死亡後,已列為禁藥,想不想吃的都沒機會吃了。

35歲,考爾比這個alpha摸著自己已有衰頹傾向的心率,自知他就是體力不好那個,說不定再過不到十年,就會滿臉皺紋骨質疏松心跳驟停,左手捏個六右手比個七,變成小屁孩嘴裏的臭老頭。

但他覺得當個準臭老頭也不錯。

畢竟,又想身強力壯,又想長命個幾百歲,哪來的好事。

拿捏著自己的年齡和心跳,考爾比·維澤克更慶幸自己是個從小就醉心勝負的賭徒了。

賭錢,賭運,賭命。

別人當行省總督是力爭做八大區貴族,再有野心就是當了貴族後再覬覦皇位,他是幹脆直接垂涎起皇帝的位置。

這是他接管總督職位的第十三個年頭,膝下無子且依然沒有要孩子的打算,養個孩子還得辦公時打電話陪著,每天浪費一小時,夠他多賭幾輪小的了。他心說自己責任心這麽強,才不養孩子。

雖說其他貴族家族多是一夫多妻制,孩子少說四五個,要說有誰一脈單傳,要麽是X痿領養的,要麽也就華裔那個古董老趙家了。

考爾比·維澤克大步踏過通往辦公室的榮譽地毯,正想去熟悉的辦公椅上一屁股坐下,推開大門,聞到的就是老趙家的清茶味兒。

他正郁結於蒂尼被泰倫坑了的現狀,發緊的眼一下銳利起來。

十三年來自己為了推倒皇室,聯合了十多個行省,每個將軍轄區都有自己的手下,除了這個老趙家。

老趙家不同其他家族歸順皇室,而是只把自己當伊甸星系中一個聯邦成員一般,不按皇室套路出牌,但自己的地盤一向管制得數一數二。不逾矩,加上後代全是beta,在凈土星註定握不了多少兵權,但因治理有方,分別被皇權護著,被保民派親著,奇跡般在各方對峙中保持了中立。

雖然雞肋,可一旦結交,就是拿到了一塊絕不會讓給別人的大餅。

考爾比心說來得好,估計對方也是看準了這個時機,有求有施。

“趙大將軍光臨寒舍,怎麽也不打聲招呼,讓我好好接待你們。”

考爾比給出個話茬,隨手不急不緩地抻了抻因步伐急亂而微皺的上衣,接著放松地雙手插至腦後,把貼在脖子上的暗金色長發全部撩開,涼快了很多,一套動作看似瀟灑舒爽。

屋內深處有裊裊輕霧騰起,考爾比和趙家打過幾次照面,大概知道是怎麽回事。

無非就是擺了那個叫什麽案幾的桌子,自帶熏香爐,還要一套上好茶具,沒有坐席時還要上根大煙槍,傳統八百年不許變。

“維澤克總督,我不是趙將軍,是德蒙·奧尼爾的親信。”

淡煙後傳來的卻是個少年的聲音,考爾比聞聲擡了擡耳朵,想起老趙家這一代出來個alpha,不禁低聲笑了笑,他就知道老趙家一直在等一個alpha出世。

“怪我眼拙,失敬,趙萬裏準·將軍。”

考爾比看過去,和想象中的排場沒區別。

和各個歐洲皇室服飾的不同,老趙家穿的是天|朝古代服飾,沒有具體朝代的限制,只能說結合了漢文化,改造得更適合當代穿著,至少不會在凈土星打架時被絆住腿。但即使這樣也只有家主在出席重要場合時穿。

也就是說,這是新家主?

確實早該換個alpha做了。

坐在案前品茶的少年穩重地對他彎彎嘴角。

考爾比不禁挑眉。心說好後生,你搬這些家夥搞排場過來起碼半小時,別是擦幹了汗下一秒我推門進來了你屁股還沒坐穩吧。上屆換王時,你爸可是十幾歲就一邊喝茶一邊在議院嘴炮了十二小時,有種你就喝茶,看你氣順不順嗆不嗆水,能裝幾秒,小屁孩還嫩得很。

趙萬裏拈著茶杯,不動聲色打量考爾比。

頭發還亂著呢,脖子上的發絲都被汗打濕了。進門之前腳步雜亂,從見進門的反應來看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場的消息。通知雖是被自己壓下了,也是不該這麽順利壓下去的。對方果然因為泰倫的動靜亂了方寸,手下現在一片忙亂。

他家德蒙可從沒把泰倫放在眼裏過,這個掌了十三年權卻對泰倫如臨大敵的總督,反而看不起自己年輕,擺起了態度?

兩人心裏同時閃過一聲呵呵。

“你弟弟現在德蒙手上,”趙萬裏說著,眼見考爾比的表情認真了一分,繼續說,“你還有一個晚上的時間,著手配合劫獄,並準備應對之後可能發生的狀況。”

這話題進的快,考爾比喜歡,他就討厭厄琉斯那樣圈圈套套繞一堆的。

“劫獄?”考爾比心知監獄是泰倫的地盤,自己目前的勢力還不足以與這個最可能接任王座的王子抗衡。為了這個,他一直在找關系金錢疏通,可蒂尼直接被關押在看守最嚴的第七層,人要是丟了,掉的是全層獄卒的腦袋,短時間內疏通不來,長時間下去造成的影響也就木已成舟,做什麽都是亡羊補牢了。

去和泰倫協商更是不可能。

考爾比的弟弟蒂尼·維澤克小他五歲,在半年前混進競技場,企圖以假身份在這些常參戰的平民alpha中拔得頭籌。他從小受考爾比熏陶,卻沒有考爾比本人敢豁出一切的魄力,因不想參軍,用多個假身份游走在灰白相間的情報網邊緣。

蒂尼做間諜那些帽子添油加醋一扣下來,說不定連他這個總督一起廢,立法權畢竟握在皇室手裏。

而德蒙無從爭議,是凈土星無可爭議的最強alpha,劫獄成功可能性最高,其身份也可逃過一劫。

趙家既然和德蒙聯手有所行動,就固然不是省油的燈,可考爾比偏偏愛這份危險的感覺,只有賭博能泵起他的心跳。

這就像及時雨。考爾比明白自己的心已經接受了。

不,他想,也許在推門看見趙萬裏的瞬間便躍躍欲試了,誰在乎他開什麽條件。

於是,考爾比嗤了一聲,上前坐到原本屬於自己的軟座,雙腿交疊,手肘搭在椅背上,不屑至極地和一臉淡薄的趙萬裏近距離對看。

他戴上譏笑的面具:“德蒙一向和泰倫水火不容,你別是想把泰倫的火引到我頭上來,這罪名我可不背。說到底,趙家不是保民派麽,什麽時候成了大皇子的親信,你們能得到什麽好處?”

暮之光王國的議院雖無政黨,私下各家還是各憑本事,難免分出保皇派與保民派兩方的叫法,老趙家是天生的保民派,考爾比是兩邊都假裝,全看哪邊能助他推了王位。

趙萬裏神色不動,淡淡與他對視。

“你不答應我們就撕票,你可以選和我們一起推翻,或者蒂尼死後尋仇幹掉我們,再被皇室找理由幹掉。”

“這麽直接,你不怕我過河拆橋轉手就把這話給皇室聽?”

“如果你想讓所有盟友的暗箭轉向你,那請便吧。”

考爾比一直審視著他,終於緩緩笑了:“小屁孩,姿態擺這麽高還主動請纓是很沒底的,不如直說求我辦什麽事吧。”

確實,優勢在考爾比那裏,自己再怎麽想拉平比分,一張口說出條件還是會露餡。

雙方立場頓時對調。趙萬裏沈默片刻,心說談判經驗還是不夠,被對方看出來了。

他忽然想起了德蒙,兩人商量如何和考爾比合作時,德蒙毫不猶豫選擇了威脅,倒是自己考慮甚多總覺得不妥。

……搞了半天,德蒙這不是很能獨當一面嗎?

那就幫他來票大的吧。

趙萬裏心神穩下去,付之一笑:“我們需要星艦。”

星艦一艘是德蒙的要求。

然而,竹馬竹馬的關系讓趙萬裏特別清楚德蒙獨特的語意,能讀出他的言外之意。

就像德蒙吃東西從不會吃得一幹二凈,也從最開始就杜絕了吃得精細的可能,他雖不至於大快朵頤,但優雅進餐在他看來也是個笑話。

——德蒙要星艦,也許只是想要一艘能航空的交通工具,嫌麻煩直接要了星艦。

趙萬裏心說德蒙太大方了。

“十艘。”他開口。拿人東西就該小氣點。

考爾比:“……”

起初聽見星艦,如果是一艘,他還是會答應甚至判斷合理至極的,想和皇室叫板怎麽能沒點軍事實力。

然而在星歷和平年代,星艦等軍事武器管轄格外嚴格,就連必要的國防軍力也要受到星聯會限制。星聯會現設的五級國家中,暮之光王國處於倒數第二層的位置,話語權少得可憐,要申請星艦就算有了足夠的理由,等上面批下來也涼了黃花菜。

凈土星現星艦有三千餘艘,屬於皇室不動產可供直接支配的為五百艘,國防支出常備一千艘,剩下那一千五百艘皆是緊急狀況向星聯會申請才可使用。八大家族各擁有一兩艘撐場面,算國防支出範圍。

至於誰敢拿出來用,星艦怎麽轟人,皇室怎麽轟你。

考爾比心裏已經確定了合作,也就認真考慮了調用的可能性,沈吟:“三艘。”

趙萬裏自然清楚調用的限制,果斷:“成交。”

考爾比:“……”

聽這語氣,自己好像被這小屁孩賺了兩艘?但他倒不覺被耍,而是覺得這後生的小聰明太嫩:“一百艘也翻不起什麽浪花,讓大皇子有必勝的把握再來找我吧。”

“有的。”

回答來得太快,考爾比擡眼看他。

趙萬裏起身,目光意指侍從帶來的雕花椅、茶具、香爐:“排場我就不收了,也不用還我。”

考爾比知道趙家有個習慣,會給想要結交的人家留下見面禮。見面禮皆是符合他們家族審美的日常用品,異域文化古韻雅致,頗有歷史積澱之感。

但考爾比既然已經被迫答應了條件,就不想再說什麽奉承話了,他習慣刺探別人的底線,樂於賭一賭對方被激怒的可能性,故作理解道:“汗流浹背搬了半小時,確實不好再搬回去。”

考爾比成功看到趙萬裏的身形一下頓住,表情也難得尷尬起來。

“這話讓我難為情了,”趙萬裏不好意思道,“如果方便,我是打算搬上個把月,好好裝修整頓一番,讓德蒙常駐這裏的。”

考爾比:“……”

趙萬裏替他關上門,垂眸微笑,所有鋒芒都斂在東方少年的水墨畫般淡雅的氣質之下:“那麽我就不欣賞你面紅耳赤求星艦的過程了。對了,用終端通話前,也別忘了擦擦汗。”

……

所以,必勝的把握就是這滔天的大火和抵在蒂尼喉嚨上的刀尖?

救了親弟弟回來,考爾比·維澤克坐在屬於總督的軟座上,卻覺得立場完全顛倒。辦公室外面圍著的都是想來保護自己的手下,但沒一個敢進門,他們親眼看著自己被押了進來,甚至不得不聽從德蒙的調令。

其實這麽刺激他還挺開心的。

“來吧德蒙,看情勢,這賭局無非是你我各自達到目的,等推翻了國王,看誰先幹掉對方,就坐上皇位了?”

德蒙刀尖還抵著蒂尼的脖子,聞言眼裏不為所動,但在極端的陌生和反感中生出幾分研究的意味,張口提問:“維澤克,你為什麽想當王。”

真是個適合德蒙問的問題。考爾比想。

“如果我能坐上皇位,為什麽不去試試看看?”

“試試看?”德蒙微微蹙眉。

“嗯哼。”考爾比上提下唇,聳了個肩。似乎自己的回答理所當然,德蒙有問題是莫名其妙。

“聽說你準備了十三年,”德蒙繼續,“如果你登上王位,你想做什麽?”

“哦……看樣子大皇子是有自己的想法了,”從德蒙小時候就加以利用的考爾比感到莫名感慨,“從逃到邊境,到現在用刀抵著我們,看你成長至此我真欣慰。”

話落,兩人安靜對峙了一會,血從蒂尼脖子上流下來。

考爾比笑了笑:“好吧好吧。這種話我說不出口,說實話,我當王就八家貴族打撲克了,可千萬別讓我贏。”他頓了頓,微微擡起眉毛,“但如果我贏,我能讓凈土星變成黃金星。”

“也就更沒有凈土了。”德蒙輕聲評價,手裏抵著蒂尼的刀稍微松了些。

他和考爾比依舊互相對視著。

考爾比無所謂地等待著,終於看到德蒙嘴角緩緩提起了一個冷笑。

“那你坐坐看。”

考爾比意外擡眼,德蒙已經推開蒂尼,果斷道:“條件喬凡尼之前開過了,我沒有要說的。”

蒂尼跪在地上,撐著地劇烈咳嗽。

德蒙出乎考爾比意料竟然轉身就走。但考爾比得問清楚星艦的重要性,起身跟了兩步:“你這麽早就要星艦,是想當據點?”

“據點的話,我更中意那個監獄。”

“很好,大皇子有個目標是攻占空中監獄做據點了——”

是從囚犯身上下手?

考爾比感到渾身毛孔微開,賭徒的直覺告訴他事情有趣了起來,一直沈默的大皇子一旦出手就要幹一大票,而且是連自己都無從預料的發展?

他心跳躍起,忍不住快步到德蒙身邊,急問:“那你要星艦做什麽?凈土星這種科技水平和背景,內亂不需要動用星艦的規模,歷屆都沒這麽幹的。”

有侍從咚咚敲起門,急道:“大皇子殿下,那個beta好像不行了!”

德蒙移開目光,明顯分了神。

他看向考爾比,這次眼裏隱含不耐,仿佛懶得回答什麽簡單至極的問題:“總不能讓獄卒被囚犯打死。”

“……獄卒?”考爾比不敢置信地重覆。

他是聽錯了?星艦和那幾百號獄卒有什麽關系?

大皇子要星艦,竟是為了救人?

德蒙轉身隨侍從出去,一直在一旁無聲看著德蒙表現的趙萬裏也滿意地跟了出去。

考爾比靜在原地,整個房間一時間只有蒂尼的咳嗽聲。

過了十幾秒,考爾比一步步走到了門前。

他倚在門框上,面無表情望向德蒙遠遠走出的背影,目光冷淡。

那個背影□□且有力量感,但還是單薄了些。

他多看了幾秒,德蒙快要轉彎時,他才懶洋洋拉長了嗓音,使其穿透走廊:“大皇子殿下——恕我直言,你會死的很慘。”

這是他坑了對方這麽多年,唯一一次的好心建議。

德蒙沒有任何回應,已然消失在拐角。

“可是,如果沒死成,對這顆星球來說,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暴君。”考爾比低聲說。

他籌備了十三年依舊沒動手,德蒙手上連架星艦都沒有就敢賭。

自己真是老了?他不由自主撫上心臟。

想起賭博這件事,他打開了終端,遠在賭場的手下出現在光屏裏。

考爾比道:“瘋王的賭註,從泰倫改押到德蒙身上,全部,就押今年。在規則內增加對象暴君,對應瘋王。德蒙·奧尼爾的稱號會是‘暴君’。”

“好的,總督大人。”

光屏即將切斷。

“……等等。”考爾比突然開口。

“請問還有什麽吩咐?”

“……”

考爾比的頭腦運轉起來,他第一次感到了心裏的不確定,猶豫如何下註。

為推翻皇室多年的籌備並非優柔寡斷,而是嚴格執行的長期規劃。可現在這份猶豫,是對於人心的猶豫,他竟對他的期望有所動搖。

想不到有一天好整以暇出現在賭桌對席,手拈謎樣花紋紙牌的敵手竟是自己。

他向窗外望去,試圖放寬心神。然而恍惚回眸間,竟和踏雲奔騰的賭神四目相對,不由呼吸一屏。

賭神偉岸的身軀穿行雲間,蒸騰扭曲著,再度隱入了層疊繁覆的雲霧,就像從未出現般。

那是考爾比小時候就有的幻想,不確定時就願意相信雲霧裏有神明指引。

他彎起嘴角,忽然得出了答案。所謂賭神,不就是命運之神。

——大皇子殿下,等贏了這賭局,你以為你還會是你自己麽?

“瘋王。我還是押瘋王。”考爾比低笑。

捫心自問,他還真挺想看暴君德蒙登上王位,把暮之光王國攪個稀巴爛。

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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