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凡尼原以為假德蒙會問自己些問題，在空軌裏他也確實一直若有所思，但聽說伊梵洛求見後眸光一動，什麽都沒說。

喬凡尼路上打算從問他和伊梵洛的關系上再入手，考慮到德蒙似乎對伊梵洛有特別的印象，加上假德蒙對伊梵洛的反應還是決定不透露了。

兩人一路沈默著到了王宮會客廳，一同前往伊梵洛所在的東區，就在喬凡尼遠遠看見伊梵洛的同時，假德蒙伸手攔住了他。

“喬凡尼，回去忙你的工作吧，我和他有話要說。”

喬凡尼不知對方目的，只能依言離開。走出瓦爾哈爾宮，他掏出終端撥打，德蒙還是關著機。

思考了片刻，他編輯短信。

“既然回來了，就和伊梵洛好好相處，我不打擾你們。你倒是小心點別被那啥了。”

本想直接讓德蒙提防伊梵洛，但考慮到被監聽、甚至終端就在冒牌貨手上的可能性，最好還是給出些暗示，讓還沒回來的德蒙自己發現不對勁吧。喬凡尼相信和德蒙有這個默契。

他忽然心念一動，既然德蒙有可能回來，自己完全可以先去幫他清出港口啊。

凈土星的大型星際港口有兩個，一個專門開啟星際穿越門，一個是各個接客飛船往來的月臺港口，其中貨物進出和旅客往來分開。

德蒙回來只能是乘旅客星船入境，偷渡星的接客飛船會混在高峰期或者巡邏艦隊的盲區時進入。可在德蒙離開的當晚，大皇子泰倫便派其手下憲兵團以嚴防監守自盜為由加強了戒備，喬凡尼猜他是看準了德蒙會在母親忌日出行，趁機坑人一把，幸虧德蒙早走一步，而且一直和家族斷開聯系，找不到人是正常的。

泰倫得勢是最近兩年的事，皇室奧尼爾家族因其瘋子血統有30%的概率會在後代出一個瘋子，被稱為“皇室的詛咒”。瘋掉那個會最有威望繼承王位，據傳泰倫就是這一輩的那個瘋子。

但其實奧尼爾家族的血脈早就在第三次易主換代時斷掉了，第一屆的奧尼爾國王是個瘋子，被第二屆庶民國王砍了全家搶奪王位，第三屆奧尼爾家遺孤摳個腳奪回王位，第四屆庶民遺孤再挖個鼻奪回，卻直接冠了奧尼爾家族的姓氏，且從此以後只要是奪了王位，一律把姓氏改為奧尼爾。

勝利的永遠是奧尼爾家族，只是因為眾望所歸。

從地球黃昏時期至今天腦已制衡五百年，加之二百年的全球協作末日遷徙，所有人都清楚戰爭所帶來的利弊，行之有效的戰爭帶來的並非歸於政黨或任何人群的利害，而是精準且不容逆轉地一舉毀滅敵方千年來的傳承，對高精尖人員的屠殺，對文化的塗改清洗，足以使一個國家在科技、物質水平倒退幾世紀的同時成為靈魂空洞、無根浮萍的生產傀儡。

這個和平年代不需要戰爭，即使是內戰不斷的暮之光王國也是如此。

暮之光王國的人民需要的不是一個統治他們的完美皇室，而是一群相對不占優勢的人提供一個階級鬥爭的理由，在暮之光王國無論強者弱者，活著都需要憤怒、吶喊、被壓迫，多數人自身不知道、也不需要真相，甚至不知道自己不需要真相。

就算沒有也要造一個階級出來。

但即使如此，贏的也不是奧尼爾老國王淩於浮雲、俯視江山起滅更疊的蒼老靈魂，而是歷史本身。

也許一切從最開始就是一場精準的失誤呢，說不定第一屆奧尼爾國王根本就不是瘋子，而是個目穿百年沈浮、忍辱負重的、永不被人承認的悲喜政治家。

小德蒙剛來到這個星球聽說詛咒的事後問過小喬凡尼，既然血統早就斷了為什麽會出現真的瘋子。

小喬凡尼覺得挺簡單的，說，你看，你要是從小就被教育說有一天會發瘋，無論悲喜只要過頭一點都被用異樣眼光打量，你不瘋一下對得起自己和世界麽？你從一開始就會渴望成為那個瘋子的。

——那民眾既然也知道血脈斷了，為什麽還會信呢？

——因為民眾需要自己希望王室被詛咒吧。

不過喬凡尼知道泰倫的瘋是裝出來討好大眾的，就算他確實有躁狂傾向，也是從小嬌生慣養順風順水，長大發現什麽都比不上德蒙的鍋。

喬凡尼每想到德蒙就連自願鎮守邊境都能把泰倫克得死死的，把這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紈絝少爺硬逼成了躁狂，就想笑摸德蒙狗頭順便給泰倫這孩子點蠟。只有德蒙這個沒大局觀的不知道自己所處的勢力。不過他要是有一點大局觀，也就不是德蒙，拿不到這勢力了。

德蒙被多方打壓並不是處於弱勢，而是恰恰相反。

皇帝雖近幾年排斥他，皇室整體更是從頭到尾必然排斥他，但德蒙剛來的幾年參軍還是獲得了大量軍人認可實力的，從小就實力雄厚更是名波了這個尚武的星球十載。

與此同時，權勢主要在議院的三皇女alpha厄琉斯，和權勢完全在兵權的二皇子alpha泰倫是在排除德蒙的情況下，競爭王位可能性最大的死對頭。年僅15歲的四皇子beta盧西亞諾雖也主動要求參軍，並守了德蒙鎮守亞當星之前鎮守過的凈土星國境邊境，但相比之下就是個打醬油的，要說得民心之處大概就只有……可愛。

在人心方面，厄琉斯、德蒙都因對弱勢群體的保護而受民眾青睞，泰倫最近多了瘋子頭銜加成，支持他的民眾也多了起來，但具體漲幅還要看他的作為。

在權勢方面，厄琉斯上校所處的議院分貴族上層和民眾下層，但二元制僅為皇帝輔助，受其牽制權力不大，更多是在多個行省的聲望和商務上的接管。泰倫準少將手握憲兵團、全權接管原德蒙的200人雄獅部隊，掌控武器裝備庫，驍勇善戰，是鎮壓□□甚至是引發不滿的好手。

問題就出在這裏。泰倫的兵願意聽德蒙的，泰倫管的監獄、鬥技場等場所的強者們都崇拜德蒙，渴望成為其手下，而憲兵團又管不到德蒙，也就武器裝備庫能讓德蒙吃癟，但泰倫本人也不好承受隨便發動科技武器帶來的代價。民心方面，人們更是覺得德蒙更有瘋子潛質。

而德蒙每遠離皇室就更和軍部親近，泰倫就連去打德蒙洩憤都不行。

曾經他是大皇子，德蒙來了就變了二皇子。好不容易有了個部隊，部隊開個慶功宴還要嘰嘰喳喳緬懷德蒙。到哪裏都是世界對死對頭的稱讚，他從一口雞腿開始記了德蒙十年，雞都不吃了。

而打壓德蒙的媒體分別來自三方，皇室、厄琉斯的打壓就不用說了，主要是聯合了多個行省的一位行省總督考爾比·維澤克想要降下皇室威望，打算從沒有母系家族撐腰且被皇室排斥的德蒙為切入點。

行省總督尅皇室，厄琉斯尅泰倫，泰倫、厄琉斯、皇室、行省尅德蒙，盧西亞諾負責可愛……喬凡尼忽然覺得盧西亞諾更可愛了。

“趙萬裏少校？”

正在星際港口晃悠的喬凡尼忽然被叫住，他回過頭，來人是直屬泰倫的憲兵團隊長萊特，似乎是剛出現的新面孔，卻直接登上了這個位置。

萊特是個男性alpha，有一頭黑色硬質的長發，但不添娘氣，只顯肅殺之感。他身材高挺四肢有力，但一笑起來會顯得臉有點圓，帶有酒窩，再加上是圓眼睛，稍微撐開一點就看起來像個惡作劇的小男孩，十分有親和力。不過喬凡尼覺得他的眼光一直帶著惡質的探究和圖謀，令他想拔劍，根本不吃其親和力影響。

“萊特警官。”喬凡尼回應。

“陸軍上校怎麽來我們這了？久仰大名，坐下聊聊？”萊特笑起來，酒窩深深，但不笑的眼神讓喬凡尼也笑了一下。

“路過。”喬凡尼不想理他，加上本就是話少的性格，轉身就走也不覺失禮。

港口萊特守得太嚴，自己這才晃悠了不到三分鐘。

走到了港口的邊界，喬凡尼遠遠回頭看了眼人員部署，就見萊特又回頭對他笑起來，於是輕“嘖”了一聲。

通貨港口喬凡尼很少走，這裏總和貧民窟掛鉤，會有窮人來撿些運輸途中掉落在地的食物或物資，人口拐賣的事不絕於耳。可笑的是憲兵團在此處的部署少得可憐，竟全聽令堵著德蒙。

他走著，就遠遠聞見了微弱的omega信息素。隨著進入一條小巷，淒慘的哭叫聲也清晰起來。

怎麽聽怎麽明白裏面發生了什麽事。

就在他決定英雄救美時，一道白色的身影從墻頭靈巧地落了下去，速度極快，伴著一股像是omega信息素，但又不至於使人發情的清冷幽香。

可兩人都晚了一步，那個omega掙紮著咬舌自盡了。

喬凡尼追進去，見到了那個白色的背影，那身白大褂有點像天啟星系研究院的制服，卻更為修身，特別是腰臀的設計把這個棕發蜷曲閃亮的人襯托得有如一個女性。

看長筒靴的款式是男的，但小腿又被禁錮勾勒出極具肉感的線條。他向前一步，腳踝處纖細的擰動、筆直修長的雙腿的交疊、腰臀的微扭、肩部的骨感，四者合一的完美動作看得讓喬凡尼享受極了。

施暴的三人眼看也是享受極了，前一刻還因omega死亡而略顯驚慌，現在就對美人發呆了。

小巷深處有個樹樁，血從側面流至了樹樁根部，浸染了地上的土壤。那個自盡的omega趴在樹樁上，身體慢慢滾下。

美人只距三個饑渴的alpha五米遠，但一看就並非alpha的他繼續向前走，目不斜視毫無畏懼，伸腳將omega的臉輕輕扳正。人頭朝向他，血液從唇邊湧出。

“還沒死透吧，好好看著。”他輕聲說。

美人身材看起來不是alpha，態度又不像omega，三個alpha大概看明白了形勢，其中一個先冷笑了出來，神色貪婪地盯著美人的腰臀，說出龍套標準臺詞：“一個beta還英雄救美？這麽漂亮先顧好自己吧！讓大爺爽爽！”

說著向前一撲，美人旋身後退躲過，卻正坐在了樹樁上。

龍套一號撲了空，轉頭卻見美人朝他傾頭一笑，雙手撐在身後仰起頭，交疊的雙腿扭動摩擦著，緩緩伸出一條將他的腰勾過來。

龍套一號受寵若驚，蒙了一瞬，很快朝其餘兩人淫|笑起來，“喲呵，還是個騷的。”

話沒說完已經被美人勾至面前，美人勾住他的下巴，吐息噴到他臉上，眼裏閃著光輕笑起來，“不，我是個omega。”

另一只手中，閃著銀光的手術刀輕輕滑入了龍套一號的肚腹。

他震驚地看了眼肚子，擡頭看著他，緩緩倒了下去。

美人全程欣賞著他的眼神從震驚到黯淡。

龍套二號三號意識到了事情不對，平時他們才不會怕一個beta甚至omega，但美人殺完人斜視他們的視線讓他們有種被蛇蠍盯上的錯覺，渾身發冷，對視一眼就一起撒腿跑路。

“別跑啊，”美人坐在樹樁上，優雅地伸手從口袋裏取出一根小型註射劑，輕輕掀起袖子，露出白得晃人的手臂，將針頭緩緩推入。

他擡眼看向二號三號跑得飛快的alpha，舔舔唇，目光銳利而美艷，“讓大爺爽爽。”

隨著液體盡數推入，獨特的omega信息素以他為中心瞬間爆炸！

喬凡尼整個人都眩暈起來，毫無方向感地朝他人撲了幾步，但很快就用生命止住了自己，和德蒙一樣自己忍過幾次發情期的喬凡尼內心崩潰。

這……就是個直O癌啊。

和喬凡尼見過的所有omega都不同，美人一點不怕alpha，也不因發情期恥辱，相反還把肉體當做了武器，不要臉至極又……美極了。

兩個逃跑的龍套完全克制不住自己，他們無法拯救理智，邊恐懼著邊靠近了美人。

“別露出這種表情啊，”美人被兩人壓著肩膀摁在地上，笑得開心，“好像我強了你們一樣？”

揚手，手術刀一閃，兩道血光同時噴出，兩個身影一同倒下。

萬籟俱靜，結束戰鬥。

美人輕籲了口氣，起身拍拍土，走到omega眼前，蹲下身，伸手緩緩撫合了對方不甘瞪圓的雙眼。

眼淚從那雙眼裏流出，滑下臉頰。

“睡吧。”美人說，眼裏流露著憐憫。但語氣不似之前的精力充足，藥劑對他似乎也起了些副作用。

他重重喘了口氣，身體軟下，噗地砸在地上。不動了好一會，才掙紮著看了眼手腕上終端的時間。

“有的熬了啊……”他委屈巴巴地撅起嘴，然後痛苦地閉上眼睛。

他盡量勻速呼吸著，卻聽見本應空無一人的小巷裏傳出陌生的喘氣聲。

美人瞇起了眼，懶洋洋翻了個身，克制身體不適，強裝厲聲道：“還有人？”

兩個倒在地上用生命忍耐情|欲的人四目相對。

德蒙打開終端，還沒看清具體內容，就被那句“別被那啥了”給一口水嗆住了。

“已經睡過了。”

他心裏答覆，忽然覺得臉頰發燙，這信息也是發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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