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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122【你真的中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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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溪還是第一次在軍用機場搭乘軍隊運輸機。

就連K15也進了一架貨機,淩冽竟然走哪兒都帶著它。

停機坪上集結著全副武裝的大隊人馬,一色的迷彩綠,烏壓壓一片,場面蔚為壯觀。

運輸軍隊的飛機不比平常的民用客機,主要追求的是運輸量。

機艙幾乎是全封閉的,沒有客機上那種能夠觀賞風景的舷窗,座椅排列緊密也不夠舒適。艙壁上布滿各種救生設備。

淩冽、羅溪、大島、曹大勝和伍茂伍原占據了最前排,他們乘坐的這架飛機上,除了淩冽和大島,沒有其他司令部成員。

為防萬一,領率機關的要員不會同時乘坐一架飛機。

飛機緩緩滑上跑道,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一架架運輸機次低起飛沖上雲霄,往泰城進發。

身邊的淩冽臉上略帶倦容,闔著雙目,安靜的靠在椅背裏。

羅溪的心情卻猶如浮上雲端,難以平靜。

泰城是距離帝京最近的邊境城市,地勢險要魚龍混雜,素來都是個不太安寧的地界。

越是在重大節日期間,駐紮部隊越是要嚴陣以待絲毫不能松懈。

現在臨近春節,竟然要緊急調動暴風特戰隊,還由淩冽親自率隊,情況看來不容樂觀。

最讓她擔心的是,那裏正是姐夫戴勳駐紮的地方。

因為被她‘連累’,姐夫前不久調去駐泰城某部隊任後勤部長,由正團級降為副團級。

姐姐去世以後,姐夫獨自撫養樂樂,他們兩個目前就是她唯一的親人,所以他絕不能有事。

這次有機會去親眼看一看,多少能令她安心一些。

淩冽緩緩擡眼瞄瞄她,見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也不打擾她,又繼續閉目養神。

這次泰城之行註定不會平靜。

部隊行軍可不似旅游,凡事只講一個快字。

從登機到落地,他們只花了不到一個小時。

泰城是個小地方,位於兩帶山脈之間的盆地之中,城鎮周圍多為連綿起伏的丘陵地勢,海拔不過幾百米。

從機場到當地的部隊駐地只用了半個小時。

到達駐地,淩冽與特戰隊司令部成員會合後立刻在臨時司令部裏開緊急會議。

羅溪為了回避,獨自走了出來。

司令部距離臨時營房區不遠,有幾個軍官站在營房外面的空地上說話。

其中一個穿著與特戰隊的制服不同的日常軍服,他只有背影對著她,身材很高大,在人群裏很顯眼。

這身影——好熟悉。

從出事前外出執行任務算起,她已經有一年多的時間沒有見過姐夫戴勳了。

他和姐姐從小就認識,青梅竹馬,所以她幾乎從一出生開始就認識他了。

戴勳一直很寵她,對她來說,是如親哥哥一般的存在。

一年多的時間並不長,可對於她來說,卻是兩世為人。

這會兒突然看見至親的人,各種情緒一股腦湧上來,一時竟不知所措的楞在原地。

這時,與戴勳說話的那幾個軍官走開了,他便朝羅溪轉過身來,見一個小巧俊俏的女兵呆呆的望著這邊,立刻走上來。

“是…羅醫生?”他目光熠熠,帶著她再熟悉不過的微笑。

他的眉粗而平,笑的時候愛抿著嘴唇,眼尾略垂,顯得靦腆又可親,讓人有種安心感。

羅溪回過神來,笑著點了點頭。

“你好,我是後勤部的戴勳,我接到通知,這次來了兩位女兵,沙隊長我見過,所以我猜你大概就是羅醫生。”

他解釋了一番,笑著伸出手來。

她強壓著心緒,與他輕快的握了握手,微笑道:“我是喻昊炎的朋友,我聽他說起過你,他還要我代他向你問好。”

“謝謝。我聽樂樂說了你和昊炎陪她出去玩的事,真是麻煩你了,沒想到這麽快有機會向你當面道謝。”

“沒關系,樂樂是個很乖的孩子,很招人喜歡。”

“下次回帝京,有機會叫昊炎出來一起吃飯。”戴勳十分爽快的說。

“好啊。”

“這次任務緊急,這裏條件也比帝京艱苦許多,又沒有女兵,你和沙隊長有什麽需要盡管告訴我。”他的語氣很真誠。

“嗯,我會的。”羅溪用力點頭。

“我要去司令部知會一聲,先走了。”他與她告別。

羅溪的視線隨著他的背影,直到他轉進司令部裏。

看到他還是那個精神又樂觀的勳哥,她略微寬了心。

來了泰城,羅溪才知道,最近境外的幾股恐|怖勢力互相勾結,在泰城及附近煽動作亂,引發了幾次規模不小的暴|力沖突。

所以緊急調派特戰隊過來,聯合行動,計劃要一舉端掉他們在邊境附近的幾個大窩點。

對於這個地方,羅溪並不陌生,在這兒邊境附近的某座山裏,曾有亞洲頭號恐怖組織‘暗夜玫瑰’的秘密基地。

她便是在那次剿滅行動中犧牲,並且背上莫須有的叛國罪名。

死無對證——卻只有她知道,這罪名應該屬於那個真正的內鬼,她一直在尋找的幕後黑手。

所以,除了看望姐夫戴勳,這也是她想要來這裏的重要原因之一。

在這個看似原始質樸的小鎮上,到處都是暗流湧動,危機四伏。

也許,有人會露出馬腳。

這兩天,羅溪與沙曼珠一起住在唯一的單間宿舍裏。

淩冽每天睡的很少,他忙於各種計劃、部署和會議。

一天清晨,戴勳要親自去車站接收一批重要物資,會經過駐地附近的一個小鎮,羅溪借口要去買東西,便跟著他的車來了鎮上。

這一路上人煙稀少,遠山連綿,車子在蜿蜒的山道上行駛了很久才到了小鎮上。

鎮子上卻是另一番景象,一路有很多哨卡,各個重要的路口都有荷槍實彈的士兵守衛。可以說是設防嚴密。

但鎮上的居民似乎已經習慣了這陣勢,該幹嘛幹嘛,基本上對士兵們視而不見。

只有一些小孩子偶爾走到士兵旁邊好奇的仰望,有些拿著塑料玩具槍模仿士兵們互相‘射擊’。

戴勳把羅溪放在鎮上最大的超市門前,叮囑了她一番就離開去了車站。

羅溪在超市裏轉了一大圈,買了些生活用品,又到街上其他地方轉了轉。

中午的時候,她溜進一家面館裏吃午飯,這裏不比繁華的大都市,並沒有太多像樣的餐館。

她坐在靠門的位置,因為天冷所以門關著。

面吃到一半,恍一擡頭,透過斑駁的玻璃門突然看到對面站著個熟悉的身影。

外面是條兩車道寬的馬路,對面是家兼賣香煙的雜貨店。

店門外面站著個穿便裝的男人,發達的笑肌,肉乎乎的大鼻子,竟然是——周道!

在這裏看到他顯然很不尋常,而且他還穿著便服。

羅溪躬了躬身子,一邊慢慢吃面一邊觀察著他。

他站在人行道邊上,手裏捏著包煙盒,大概是剛從雜貨店裏買的。

看似不經意的朝馬路兩邊瞅了瞅,像是想過馬路的樣子。

這裏是小鎮最熱鬧的區域,街道兩邊店家不少,人行道上來往經過的人絡繹不絕,還有些聚在一堆兒曬著太陽閑聊。

周道抽出根香煙叼在嘴裏,又掏出一個黑色一次性打火機點著了。

噴了兩口煙霧,他依舊站在原地。

這時,路過的行人裏有個穿泛白的牛仔褲和咖啡色羽絨服的男人,突然走上來跟他點了點頭。

男人的舉止和衣著都很普通,看上去很像鎮子上的居民。

他似乎是在跟周道借火,因為他手指裏夾著根沒點著的香煙。

周道把火機遞給了他,男人點著以後又點點頭像是道了謝,接著轉身走了。

這一切看似正常的不能再正常,路過的人幾乎都沒有看他倆一眼。

但那個離開的男人的小動作,卻引起了羅溪的註意。

——他把周道的打火機揣走了。

而周道完全沒有想要回來的意思,直接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了。

本來一個一次性火機的確用不著斤斤計較。

可羅溪腦海裏卻倏地靈光一閃,這種接頭方式也許不會引起普通人的註意,卻絕瞞不過她的眼睛。

她撂下筷子,起身推開店門快步走出去,朝著那個男人走的方向追了過去。

這種交接方式雖然冒險,但對於情報本身卻是最安全的。

她對周道的諸多猜測都沒錯,他的確有問題。特戰隊裏也的確隱藏了內鬼。

那個火機裏一定有玄機。

有什麽東西是他必須以親手交出去的方式傳遞的。

在這個熱鬧的地方,反而不容易引起註意。

思索這些的時候,她的腳步沒停。

那個來接頭的男人走得極快,沒走兩步就轉進了旁邊一條窄巷子,她追到巷子入口時發現,這是一條很短的小巷。

男人的身影在巷子的另一端一閃即沒。

當她追出巷子的時候,只聽到嘭一聲車門關閉,一輛停在路邊臟兮兮的黑色皮卡發動引擎駛離人行道邊,加速,跑遠了。

這條路不似剛才那條馬路熱鬧,人行道上行人不多,已不見了那個男人的蹤影。

看來他多半是上了那輛皮卡。

很顯然,他是有備而來,拿了東西有人接應,迅速離開現場。

這個人對這裏很熟悉,大概是當地的人。

周道怎麽會與當地人認識,還向他們傳遞信息?

她四下張望,想找一輛出租車去追上那輛皮卡,但這種偏僻的小鄉鎮上可不是隨時都能打到車的。

即使用手機軟件也很難叫到,在路邊站了一會兒,一無所獲。

如果照最壞的情形打算,周道把特戰隊的情報洩露出去,那麽淩冽的這次任務會不會失敗甚至導致傷亡。

這個問題很嚴峻,她是否該把這件事告訴淩冽…

但事情還沒有任何頭緒,萬一打草驚蛇,線索從此切斷,她想順藤摸瓜找出幕後主使的計劃就泡湯了。

正躊躇間,電話響了起來。

是戴勳,他已在返回的途中。

羅溪只得暫時放棄,匆匆趕到他們約定的地點。

在靠近鎮子邊緣的一條岔路上等來了戴勳的車和三輛軍用卡車組成的運輸車隊。

“東西沒買到嗎?”戴勳見她兩手空空,問道。

“呃——”羅溪這才回過神來,剛才只顧著追那個接頭的男人,把買的東西都落在了那家面館裏。

“我把東西落在飯店裏了。”她愕然。

“沒關系,”戴勳聽了笑著摸出手機,“哪家飯店?這裏就那麽幾家店我們差不多都知道,告訴老板叫他收好,明天有人過來順道幫你帶回去。”

“這樣也行?”

“嗯,”戴勳點頭,“這裏是小地方,街面上也大都是街坊鄰居彼此熟悉,民風還算淳樸。”

“好。”

羅溪靠記憶說了店名和位置,戴勳用藍牙耳機撥了個電話,聽口氣是把店名告訴了某個戰友。

“在這裏駐紮很辛苦吧?”羅溪試探的問。

“還好,”戴勳流暢的操控著方向盤,“這裏平時比較清閑,不像在帝京的時候任務那麽繁忙,戰友相處起來也都不錯。”

羅溪黯然點頭。

“當然,有時候會很想女兒,呵呵。”戴勳又補充了一句,“好在她現在長大了,很懂事。”

“等回去以後,我…我和喻昊炎會多陪陪她。”羅溪立刻說。

“那真是多謝了,樂樂很喜歡你。”戴勳繼續笑道,“昊炎也是個不錯的年輕人,很會照顧人。”

他看了一眼羅溪,“在現在的年輕人裏面,他算得上穩重上勁,很難得。”

聽這意思,他是不是誤會她和喻昊炎有什麽關系?

羅溪輕咳了一聲,岔開話題:“我也很喜歡樂樂。”

戴勳笑了笑,“別嫌我啰嗦啊,總覺得你有點像我的一個妹妹,不自覺就想多說幾句。”

“你…妹妹?”

“我妻子的妹妹,她跟你同名,連樣子也有幾分相似,說實話,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還真有點恍惚。你別介意。”

“哦,不會。”羅溪頓了頓,又說道,“我好像也聽喻昊炎說起過,一個和我同名的女孩。”

“他也說過?”戴勳有點兒吃驚。

當然,這是羅溪瞎編的。

但她很當真的點了點頭。

“看來你和他的關系真挺好的。”戴勳意味深長的說。

“原來她是你妻子的妹妹…”羅溪故作不知。

“嗯,”他點頭,“我幾乎是看著她長大的,一直把她當成自己的妹妹……但,我沒能照顧好她。”

他的語氣漸顯凝重,眼神裏浮起暗淡的憂郁。

羅溪第一次聽到姐夫這樣談論自己,也沒想到他竟然在自責。

饒是她那顆自詡堅強的心,突然聽到這樣的話,仿佛受了委屈的孩子見到親人,終於可以卸下防備,忍不住一股熱流湧上眼眶。

“對不起。”她強壓住心底的起伏,控制著嗓音。

“沒事沒事,”戴勳安慰她,“我不該提這些事的,其實我跟誰也沒說過,一看見你不知怎麽突然就說出來了。”

“大概年紀大了,人反而變得感情用事了。呵呵。”他故作開玩笑的把話題岔開。

“那你就把我當成那個妹妹好了,我一直一個人,做夢都想有個大哥。”

她也故意用輕快和半開玩笑的語調說著。

“好啊,只要你不介意,我很樂意。”

“我聽喻昊炎叫你勳哥,那我以後也叫你勳哥吧。”

她從小就叫他勳哥,叫得習慣了,即使他和姐姐結婚以後,她也沒改口。

“沒問題。”他笑了,“我又找回了一個妹妹。”

雖然這話說不出口,但她的確是回來了。

羅溪看向車窗外,掩飾眼中的情緒。

一瞬間,她有一種如果就這樣過下去也不錯的想法。

她一心想要洗脫前罪,找出真兇,向那個人覆仇,把平靜的生活推向風口浪尖,真的是值得的嗎。

像這樣平平常常的擁有她愛護的人和愛護她的人,看著他們平安快樂,也許才是真的幸福——

而,命運似乎特別垂青於她,亦特別愛與她開玩笑。

冬日的午後,雲層開始變厚,太陽時而掠過薄雲時而被濃雲遮蔽,陽光猶如空氣變得淡而清冷。

他們行駛在平緩的山道上,兩邊都是密密的落葉林,林中樹木大都葉落殆盡。

野外風勢很猛,凜冽寒風呼嘯過山林,搖曳著枯枝簌簌作響,滿眼隆冬的殘敗景象。

“砰——砰砰”幾聲槍響回蕩山間,經久不褪。

噗——駕駛座一側的車窗玻璃發出一聲悶響,戴勳下意識的側臉。

“吱——”輪胎與地面劇烈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

羅溪與戴勳的越野車猛烈震顫著,朝著路邊急速翻到。

剎車、換擋、強行控制住方向盤,戴勳及時穩住車身,避免了傾覆的危險。

但車頭撞在了路邊的護欄上,好在車子及時剎住,撞擊不算劇烈。

羅溪的身子被巨大的慣性朝前猛甩了一下,又被安全帶擋了回來,渾身差點兒散架。

耳邊急剎聲此起彼伏,後面的車隊也被迫停了車。

還沒來及反應,“嘟嘟嘟嘟…”密密麻麻的沖鋒槍聲響成一片,山林裏火光乍隱乍現。

被襲擊了?

羅溪的腦子裏跳出一個念頭。

“快下車!”戴勳低吼著催促。

扒掉安全帶,羅溪把車門推開一條縫,滑下車座,落在車體與護欄的狹小縫隙裏,貓著身子努力貼近地面。

後面運輸車上的押運士兵已經與對方交上了火。

過了片刻,戴勳也從她這一側的車門裏爬了出來,幾乎是倒栽著掉出了車廂。

羅溪恍然發現他的肩頭已經被血染紅了一小片。

“你受傷了?”她驚呼。

戴勳顧不上傷勢,繼續催促道:“快走。”

這時羅溪聞到了一絲汽油的味道,朝車軲轆下面瞥了一眼,地面上有一灘油跡。

他們車上的油箱已經洩露了。

待在車子附近很危險,隨時有起火燃燒甚至爆炸的可能。

她本想攙扶一下戴勳,結果他比她想象的勇猛很多,竟然反過來拽著她朝後面的運輸車跑。

一個戰士跑過來接應並掩護他們。

剛跑到運輸車旁,只聽嘭的一聲,他們剛才乘坐的那輛越野車呼的一下半個車身燒起來——火光耀眼,還伴隨著玻璃碎裂和車體局部的爆炸聲。

剛才如果不及時離開,恐怕兇多吉少。

這段是爬升中的山道,一側是接近垂直的陡坡,雖然不是很高,但很難用來逃生,另一側是密林。

襲擊者就躲在密林裏,借助地勢,用最少的人力達到目的。

他們竟然公然襲擊軍隊車輛,而且是事先埋伏早有準備。

羅溪和戴勳躲在運輸車後面,好容易喘口氣。

血已染紅了戴勳身上軍裝的半條衣袖。

必須給他止血。

她從戴勳的戰術腰帶上抽出匕首,撕扯下軍服上的一塊布料。

又用匕首挑開他的衣袖,軍裝的肩部有破洞,肩頭一側皮肉綻開了一寸多長的口子,兩邊有灼燒的痕跡,應該是被子彈擦過,好在子彈沒有留在肌肉裏。

她利落地用布條把他的肩部盡可能的纏緊,壓迫止血。

“多謝,支援應該馬上會到,不用擔心。”

戴勳並不十分在意傷口,掏出自己的配槍給她,“會用嗎?”

羅溪點點頭。

“這種事經常發生嗎?”她問。

“這裏距離邊境線只有十幾公裏,形勢緊張的時候常會有人越境作亂。”

戴勳不以為意的笑笑。

“那些人就這麽猖狂?還敢劫軍隊的車?”

“這些都是亡命之徒,為達目的什麽都敢幹。”

“他們難道想劫持這些物資?”

“看樣子是的…”

Biubiu——話音未落,幾顆子彈打在離他們不遠的路面上,火星四濺。

槍聲密集,雙方交戰愈發激烈。

羅溪挪到車尾位置,朝對面密林裏迅速掃了一眼。

襲擊者大概有十幾個人,以粗大的樹幹作為掩護,用機關槍不斷朝他們掃射,火力密集。

他們的押運兵只有不到十個人,數量上不占優勢,火力自然不敵對方。

還有兩個戰士也負了傷。

戴勳拿過隊友給他的配槍以卡車為掩護也加入戰鬥。

對方的火力集中在最前面一輛運輸車附近。

羅溪貓著腰靈巧的竄到最後一輛車的車身後面,稍事調整,仗著身材小巧鉆進了車身底下,匍匐向前找了個最佳的位置。

以輪胎作為掩護,瞄著林子裏的目標砰砰砰連放幾槍。

撤身、伏地,以防回擊。

她還沒用這副身體參加過實戰,為了保險起見多開了幾槍。

噗噗噗——

對面的人立刻朝這邊回擊,但因為摸不清她的位置,子彈統統落了空。

羅溪稍微挪了幾下,朝對面觀望,剛才那幾槍命中目標,放倒了一個。

這群襲擊者顯然不是那麽訓練有素,只是仗著人多火力猛,一通蠻幹。

她又依樣畫葫蘆砰砰連開幾槍,撂倒一個,換一個地方。

但空間和地勢都有局限,反覆兩次暴露方位以後,對方已經分了火力朝她這邊掃過來。

她迅速從車底盤下面退出來,這招已不能再用,要另想辦法。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巨響,大地震顫,火焰隨即沖天而起,熱浪滾滾撲來。

第一部運輸車前面發生了爆炸,聽起來像是手雷,恰在一個打掩護的戰士身邊爆炸開來,他躲閃不及被猛烈的氣浪推開好幾米遠,砰然倒地。

旁邊的戰士們四下散開,都不同程度的被爆炸波及。

林子裏的襲擊者已經傷亡了一小半,剩下的人趁勢端起槍朝大路上逼近。

這些人不退反進,是打算直接攻上來了,果然都是些不要命的。

羅溪忙朝前面看過去,戴勳和幾個戰士退防到了第二輛車身後面。

那邊襲擊者們趁著爆炸過後的濃煙掩護,跳出林子朝這邊沖了上來。

戴勳弓著身子飛快跑到羅溪身邊,低吼道:“跟著我,別亂來。”他音調有些發顫,似是強壓著情緒。

羅溪點點頭,他們也損失過半,情勢已經危在旦夕。

就在這時,巨大的引擎轟鳴聲在山道上咆哮著快速接近,露面被震得嗡嗡作響。

戰士們不約而同視線一齊朝著大路。

突突突突——

一連串的槍聲震耳欲聾,兇猛的火力對著大道上的襲擊者一通掃射。

一輛迷彩色裝甲戰車在滾滾煙塵裏飛馳而來。

子彈正是從車身上一挺機槍裏射出的。

“吼!”身邊的戰士們齊齊吼了一嗓子。

——支援終於到了!

裝甲戰車對付幾個肉身的軟目標猶如風卷殘雲,剩下的恐襲者們很快被解決。

等裝甲戰車到了近前,大家才看到裝甲車後面跟著一輛黑色巨無霸似的越野車——淩大司令的座駕K15。

還有一輛軍用越野車。

淩冽親自來了?

羅溪著實吃了一驚。

戰車與K15還有越野車停下來,特戰隊員們從裝甲車上跳下來迅速拉起了警戒線。

越野車上下來了沙曼珠和兩個醫療隊的戰士。

那名被炸飛的押運戰士已經犧牲,還有幾名不同程度的受了傷。

羅溪和沙曼珠的醫療隊一起幫助戰士們快速處理傷口。

淩冽也從K15上跨下來,身後跟著大島。

他陰沈著眸色,朝羅溪迅速掃了一眼,走到那名被炸的血肉模糊的戰士身旁,擡手將貝雷帽摘了下來。

除了重傷員,其他人都起立脫帽,向著那名戰士的遺體敬禮致敬。

剛剛參加過激戰的戰士們,滿頭汗水,一身塵土、臉上抹著烏漆墨黑的痕跡,卻沒有一個露出疲態。

只是任憑意志如鋼,看著剛才還生龍活虎的同伴此刻卻長眠不起,永遠的離開了這個世界,眼眶裏不禁有淚水打轉。

生活不相信眼淚,戰場更是如是,這裏唯一流淌的是一腔的熱血。

淩冽雙手握拳,面色雖沈靜,眼眸裏卻燃著熊熊怒火。

戴勳也濃眉緊皺,一臉肅殺之氣。

沙曼珠與醫療隊向犧牲的戰士默哀片刻,又迅速將傷重的戰士擡上越野車離開了。

有戰士找來一塊雨布,將遺體覆蓋。

戴勳和其他戰士一起去檢查車輛損毀情況。

淩冽這才擡眼朝著羅溪,把她上上下下仔細瞄了一遍。

她的軍服因為摸爬滾打變得臟兮兮的,頭發和小臉上滿是灰泥,還沾著幾點烏紫的血跡。

他舉步走到她身邊,沈著嗓音:“以後沒我的命令,不許再隨便出來!”

語聲明顯是刻意壓制的平靜,一個鮮活的生命在大家眼前消逝,任誰都不會太好受。

羅溪破天荒的沒和他頂嘴,老實的低頭垂目,表現的像個認錯的孩子。

“傷著沒?”他略向前傾身,垂目睨著她,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問。

她的眉頭禁不住抖了抖,這家夥…竟然也會這麽…溫和?

她本想的是‘溫柔’,可又覺得這個詞語實在和淩大軍爺不怎麽搭的上邊。

她搖了搖頭,暗戳戳的擡起眼皮瞅瞅他。

天空中的雲被一陣風吹散,斜斜淡淡的日光鋪下,映著他的輪廓像鍍了層金邊,關切的神色在他眸底一閃而過。

猶如在她心底投入一道陽光,將剛才緊張和黯然的情緒驅散。

這家夥也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就在一閃念中,一道細小的反光劃過她的眼底,那道光來自於對面山林的高處。

不及細思,身體率先行動了。

她猛地抵住淩冽的胸膛,想要推開他。

卻沒想到與此同時,淩冽突然傾身過來,作勢朝她身上壓下。

大島一楞,想沖上來,已然來不及了。

兩個人正撞個滿懷,她只覺自己仿佛撞在一堵墻壁上,腦門磕在他鼻子上。

淩冽的力量有壓倒性的優勢,差點兒將她的小身軀彈開去。

就在站立不穩的時候,她忽覺腰間一緊,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攬住,兩副身軀瞬間朝地面倒了下去。

就在他們往地面傾倒的一瞬,耳邊擦過噗~的一聲響。

淩冽的身體微微一顫,嘭的一聲,兩人同時摔倒在地。

大島這時已一個箭步撲上來,擋在他們身前。

特戰隊員們立刻做出防禦姿態,並朝山上隱藏的目標射擊。

戴勳和幾個戰士也忙將他們圍住,舉槍警戒。

羅溪被淩冽沈重的身軀壓在下面,卻沒有受到太多的沖擊。

倒地的瞬間,他用手護住了她的腦袋。

她聽到他的一聲悶哼,倒下了片刻,還壓著她沒有動彈。

粗重的喘息聲擦過她耳邊,厚實的胸膛起伏不定。

內心瞬間被一股強烈的不安充盈。

剛才那道反光應該是狙擊槍發出的,附近還有埋伏的襲擊者。

而且目標應該就是淩冽。

然……

如果他剛才自顧閃開的話,她很可能就會暴露在槍口下。

他是用自己的身軀替她擋槍?

一念至此,全身仿佛被一道電流擊中,霎時控制不住的顫栗。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出於本能,還是有——別的原因…

此刻她不確定他是否中了槍,或者那一槍中在哪裏,一時也不敢亂動。

“淩冽…”她呼喚他。

沒有回應,他一動不動。

她又用蜷縮在他胸膛裏的手輕輕的推一下,“淩冽。”

沈重的身體紋絲不動,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不會…

她的心驟然一沈,無力感頃刻席卷了全身,從頭到腳仿佛虛脫了一般——前所未有的恐懼。

即使自己在面對死亡的那一刻,她也沒有這樣害怕過。

但此刻她根本無暇追究這是為什麽。

轉而抓緊他的衣襟喊道:“淩冽,你別嚇我!”

一開口,兩股溫熱突然湧出眼眶,順著眼角滑落耳畔。

聲音也是控制不住的顫抖。

——等等!傷感戛然而止。

他穿著防彈背心?

羅溪觸手之處,正是防彈衣的前襟,慌亂之中竟然忘了這一茬兒。

他的頭部沒有中彈的跡象,如果中在身上的話,至少應該不會致命。

而且,他不是還有呼吸麽。

她幹什麽慌成這樣,連基本常識都忘了。

“你…”一時間患得患失歷經悲喜,她咬牙切齒地道,“你沒死吧~”

“別動,”他終於低呼一聲,過了片刻才又低低罵了一句,“真他媽的…疼…”

“你…真的中槍了?在哪兒?”她忙問,聲音裏帶著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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