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虎的酒量比起方小七不知強了多少，寒無夜和他已經喝空了兩壇酒，楊虎除了有些話癆，還能繼續喝。

寒無夜偶爾會看向睡在他身旁的千若雲，烈焰火球爆炸的瞬間，他用陣法護住了千若雲，但爆炸的沖擊力太大，還是把她震昏了。

寒無夜的仙力練到第四級後就沒有突破，今天如果不是雅佳和淩劃對他毫無防備，他也不可能以用四滴水珠化解危機。雖然獲勝，他卻沒有半分喜悅，因為他很清楚他現在還是很弱，如果和雅佳正面鬥爭，他沒有勝算。

楊虎已經喝醉了，昏昏然睡了過去，發出輕微的鼾聲。

甘甜的酒落在嘴裏全都變成了苦澀，寒無夜放下酒壺，仰面躺下，枕在半塊碎石上，聆聽礦洞裏泉水的滴答聲。

他心中不安的猜測此刻明朗了幾分，他大約是不可能再突破了。

大青山一戰，他被百年虎精設計，困在白虎體內，與妖、魔、仙各路人輪番搏殺，最後力竭，被人刺穿仙骨，擊碎仙魄，修為盡散。

他剛蘇醒的那陣子，垮掉的不僅是身體，更是俯瞰眾生的優越感。他難以接受從雲端跌入凡塵的事實，甚至一度失去了求生的意識。

後來遇見千若雲，內心才慢慢蘇醒，他想在若雲面前做最好的自己，他想回到原來的位置，他開始沒日沒夜的刻苦修煉。

他曾經瞧不上大師兄花熙淳的苦修，認為那是笨人才用的法子，但他現在比花熙淳還能吃苦，那種用心程度若是被他師父白石道人知道，肯定會驚掉下巴，以為他收了一個假的徒弟。

誰能想到曾經狂妄傲慢的仙界大佬會一朝落下凡塵？

他在大青山一年半的時間裏內心經歷的過程比他在玉虛門的一百年還要多，他學會了卑微，學會了茍且偷生，學會了他過去不知道也不屑知道的底層的生存法則。

他本以為回到過去很容易，以他的聰明才智再加上一些努力就夠了，然而現實又給了他當頭一棒，他修煉到第四級時就再無進展，不但沒有進展還似乎有所倒退。

二師兄肅夢有一次和他開玩笑時說：“無夜，你以為別人不想當大佬呀，人家只是沒你這麽好運。金木水火土五行都是滿格，如此鐘靈毓秀的仙骨，仙界四萬年才出一個，偏偏生在你體內，閉著眼睛都能修仙，你說上天是不是對你偏心？”

方小七以前也常說：“要是我有你那慧根，我也能輕松練到九級。”

這些話寒無夜以前並不放在心上，但當他真的失去了仙骨，才能體會到他們話裏的不甘和羨慕。

他的仙骨毀了，他現在也變得和他們一樣了，甚至更不如。

他的身體就像一個破碗，每天聚集的仙力在第二日就會流失，他只有拼命修煉才能保住那口破碗裏的水，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勢衰至此。

寒無夜的目光落在千若雲臉上，這張臉他在窗外偷偷看過無數回，都是在若雲熟睡的時候，他睡覺的樣子和平時不太一樣，就像是另外一個人。

千若雲在夢裏昏昏沈沈，她看到自己坐在火車上，車廂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她的頭倚靠著玻璃窗，年輕稚嫩的臉上洋溢著戀愛中的喜悅。

千若雲皺了一下眉，她記起這是什麽時候了，這是她和郁林認識的第一個周末，她在擁擠的候車廳排隊兩個小時才買到郁林所在城市的火車票。

一個多小時的火車之後她又坐了三個小時的汽車才到他的宿舍，當她淌著汗爬完九樓出現在郁林面前時，他給了她一個擁抱。

那時的她多麽年輕而無畏呀！千若雲的眉頭皺的更深了，她為自己的單純感到痛心。她就像是個局外人，冷眼看夢中快樂的小女孩，他們挽著手一起買菜，一起在陽臺說話。女孩一直笑著看郁林，眼裏全是他。

在夜色降臨時，她才匆匆離開，去趕最晚一班火車。

一滴淚從千若雲眼角流出來。在知道結局之後再回過頭來看當初的甜蜜場景更讓人心碎，原來愛情的滋味只是她幻想出來的一個夢境，她一直是在和自己的夢談戀愛，從頭到尾郁林都沒有投入過，她的出現不過是在填補他的空虛，當他不需要時，他就全身而退了，而她卻傷痕累累。

一個人有著怎樣的故事才會在夢中哭泣，寒無夜不知道，他從未見過千若雲悲傷的樣子，他心疼若雲，更生氣自己不能走進他的生活，不能給他任何安慰。

寒無夜用手指輕輕拭去若雲眼角的淚，他的皮膚細膩而光滑，寒無夜的心突然嘭嘭跳了兩下，目光順著他光潔的下巴落到他平滑的喉嚨上，心中升起一絲荒唐的想法，眼前的若雲會不會是一個女子？

寒無夜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這種懷疑過去不是沒有過，可他一次也沒想過去試探，今天，也許是他喝多了酒，膽子變大了，也許是他內心仿徨到了極點，孤單到了極點，他的心竟然不受控制了，腦袋裏冒出的奇怪想法他壓都壓不回去。

他伸手覆蓋在若雲領口的扣子上，內心又是一陣狂亂，他的頭很疼，但他確信自己很清醒。

但寒無夜最終還是收回了手，他不想冒犯他。他抓起若雲的左手，食指和中指搭在他的脈搏上，須臾又搭在他右手脈搏上。

他的脈象右脈偏強，寸沈而尺浮，為女相！

寒無夜驚愕地松開手，看向千若雲，之前的種種疑雲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原來她果然是個女子，自己竟然眼拙至此，這麽久才發現。

寒無夜嘴角突然蕩漾出一絲微笑，有意思，這女子居然騙了他這麽久！不過，他的女人怎樣裝扮都美。

他仰頭把最後一壺酒通通倒入嘴裏，大口大口吞下，這是他今天喝到的最美味的酒。他扔下酒壺，打橫抱起千若雲。

她的身體十分柔軟，她的頭靠在他懷中，他能聞到若雲身上似有若無的香味，比他調過的任何一種香還要好聞，她的臉色蒼白，嘴唇嬌艷欲滴，他要好費力才能壓抑住想一親芳澤的沖動。

寒無夜現在有的是時間，他不想嚇跑若雲，他要她心甘情願地接受他。

“無夜，寒無夜救救我！”方小七的哀嚎聲從一堆廢墟中傳來。

寒無夜停下腳步，看到方小七的頭石塊裏探出來。

“你沒事吧？”寒無夜只看了他一眼就知道這家夥根本就沒受傷。

“我腳崴了，你拉我一把。”

“不拉，自己走。”寒無夜抱緊了千若雲看也不看他一眼，往洞口方向走去。

方小七見他腳步加快，一瘸一拐跟了上來。

今天魑魅洞爆炸時，他還在隧道，立刻用陣法護體，然後利用地形掩護，到了事發現場，目睹了一場好戲。

不過他運氣不好，沒被烈焰火弄傷，後來卻被一堆礦石絆住摔了一跤，爬不起來，索性坐在原地等寒無夜回來找他。

“老大，你今天好英勇！”方小七笑嘻嘻道。

“想繼續在礦上待著就不要亂說話！”寒無夜警告道。

想到雅佳，方小七笑道：“老大你怕那個漂亮女人？”

“你不怕？”寒無夜冷冷道，心中想的確是她也能叫漂亮女人？自己懷中的這個才是真正漂亮，雖然還有點嫩，不過她的美自己知道就好，旁人越少惦記越好。

走出礦洞，陽光照在身上，也照在懷中女子的臉上，她的臉比他扇子上的牡丹還要嬌艷，多看一眼他都覺得血脈賁脹。

“無夜，他怎麽啦？”方小七覺得寒無夜抱著千若雲的樣子有些奇怪，怎麽感覺寒無夜在對若雲放電？

寒無夜以前在玉虛門不知迷倒多少同門師妹，但他看她們的眼神總是帶著幾分客氣的疏離。

可是他看若雲的眼神就不大大同了，難道說三師兄真的是不近女色，只喜歡男的？

這個認知讓他深受打擊。

聽他承認喜歡若雲和看到他寵愛若雲完全是兩種感受。

前者還可以認為他只是說說而已，後者簡直是讓他羨慕嫉妒恨。

他和寒無夜做了上百年的兄弟，雖說寒無夜以前也對他百般照顧，可跟眼前這個人一比，完全就是浮雲。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他的師兄現在成了別人的情郎，雖然還沒有名分，但比他這個師弟的待遇已經好太多了，方小七憤憤地看了千若雲一眼，立刻招來寒無夜一記眼刀的警告。

方小七打了個哆嗦，立刻堆起狗腿般的笑容問道：“若雲他要不要緊？”

“她受了傷，需要回家休息。”寒無夜嘴角微勾，心中竊喜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住到她家去了。

“你快放我下去！”千若雲醒來時發現被人抱著，嚇了一大跳，慌忙推寒無夜。

“別急，寶貝！”寒無夜在她耳邊輕聲喃語道。

千若雲的耳根迅速紅了大半，這個人怎麽會用這種親昵的語氣和她說話？難道他發現了什麽？想到這兒千若雲更加不安，掙紮起來。

“別動！”寒無夜輕聲笑道，他深邃的目光正碰上千若雲小鹿般的眼神，千若雲慌張躲開，一顆心越發七上八下。

“你現在有傷，我帶你回家，你要是再掙紮，我恐怕難以控制我自己。”明明是一句平常的話，從他嘴裏冒出來，硬是多了幾分情/色的味道，千若雲知道寒無夜是故意的，他肯定什麽都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千若雲：你快放下我！

寒無夜：怎麽可能，我等這一刻都等了上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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