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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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梅去世後,葬禮辦得很低調。徐徹回來後,和徐姍姍一起操辦完就離開了,和徐正清也沒有說過兩句話,之後徐珊珊也出了國。一夜之間,徐正清變成了孤家寡人,就連白嘉言,也不願意去看他。若要說有多恨他吧?也不盡然,她只是覺得疲憊。他和這個人的關系,再也回不到小時候了。

有些東西,變了就是變了。

她現下住在石景山區的一個老社區後面,一個胡同串著一個胡同那種老街道,離後面的車站和廣場很近,是獨個兒的小院子,很僻靜。

每天除了看看電視就是織織毛衣,打打手游。

俞庭君總是來看她,她卻讓他不要來。

她對這個人感情真的十分覆雜,難以述說。但是,她對他到底是存著那麽幾分舊情的,雖然這種感情只讓她感到疲憊。

那天晚上,她一個人在院子裏坐到了天亮,想了很多很多。

過去的點滴,在記憶裏沈澱,有些已經模糊了,而有些依然困頓著她。她一半在現實裏,一半在夢境中。心是火熱的,而身體冰涼。

三天後,她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離開了這個城市。

悄無聲息,仿佛她從來沒有來到過這個地方。

俞庭君來看她的時候,已經是好幾天後了。他把車停在了外面街道,步行進入這個弄堂,猶豫著才去叩門。

他很早就想來的,但是他知道她對他還有抵觸心理,不敢太刺激她。但是,心裏又焦著,每天都很煎熬,工作都不順心。他幹脆請了一段時間的假。有些話,他想他們還是談一談的好。總不能結婚以後都這樣吧?

她還怨他,他就伏低做小,直到她順心了為止。他一個大男人,總不能跟一個女人近斤斤計較吧?

可是,他叩了好久的門都沒有人應。

他開始有不祥的預感,忙拿出手機撥打她的電話。可是,電話那頭一直都顯示“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後續的英文提示冰冷機械,一瞬間把他打到谷底。

他不敢去想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一切都擺在了眼前。怪不到他這兩天給她發短信她都不回,他還以為她是發脾氣鬧別扭呢。

怎麽會這樣?

情急之下,他敲門的力氣也大起來,但是還存著幾分小心,怕她真在屋子裏:“嘉言,你在嗎?嘉言?在的話應一聲,不要嚇我!”

連喊了很多聲,連旁邊屋子裏的大爺都驚動了。老人家打開門說:“年輕人,你大清早的幹啥呢?這戶人家幾天前就搬走了,你就是把門給拆了也沒人應啊。”

俞庭君如遭雷擊,楞楞地站在那裏,一雙眼睛往大爺身上瞧。大爺也是沒法,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搖搖頭把門合上了。

他難以相信,白嘉言就這麽走了?她就這麽不聲不響地離開了?為什麽?他還有哪裏不好她直接和他說好了,他都改了還不成嗎?為什麽要走?

俞庭君走出弄堂的時候,腿都在抖,過路的時候還差點踩到井蓋跌下水道裏。

江玦和孟凡幾人找到他的時候,他坐在長安街西段的一座橋的橋洞裏發呆,一言不發的,像傻了一樣。他像是很多天沒洗漱過了,滿臉青色的胡渣,一臉頹唐的模樣。江玦就沒見過他這副德行。邱睿趙元他們也傻了。俞四哥誰啊?天塌下來也不怕的主,居然也會淪落到這個地步?他這是受了情傷,還是被人給甩了?

江玦搖了他半晌見他沒反應,幹脆給了他一耳光:“發什麽瘋呢?俞庭君!我問你發什麽瘋?打你電話也不接,家裏也不回!你是存心想死在這兒?”

俞庭玠這才回過點神來,握住他的手臂,喃喃道:“嘉言走了,白嘉言她走了!她不要我了,她把我給甩了!她甩了我一次,現在還想甩我第二次?”

江玦說:“你真是無藥可救。人都送到你面前了,你還能給搞丟?搞丟了你還能坐這兒發傻?你有這閑工夫怎麽不去找人呢,不比在這像傻子一樣坐著要強?”

“你懂個屁!中國這麽大,我上哪兒去找?”俞庭君煩的不行,“你給我滾!”

他現在只想一個人呆會兒。

江玦也是無語了:“這一談戀愛,你的智商就成負數了?她老家你知道在哪的吧,她家裏不還有個表妹、外公什麽的?她逢年過節總得回去吧?你找幾個人輪班在那盯著,總有給你逮著的時候吧?”

他這一說就把俞庭君給罵醒了。不然怎麽說當局者迷呢?他算是意會過來了,霍然站起,轉身就往外面走。

“你上哪兒去呢?”江玦在後面追。

“上她老家去。”

“你神經病啊,這都幾點了?你先把你這身行頭換了,再把這一臉的胡子刮了吧。不然找到了又怎麽樣?要讓她看見你這副尊容,我保證她連看你一眼都懶。白嘉言她就是個顏控,你以為你有多了不起?你就比我高端了?她當初就是看上你這張臉和這條幹了。”江玦嚷道。

俞庭君回頭一腳踹過去。

江玦罵了聲躲開,心裏也松了口氣。能踢人就是沒問題了。

嘉言其實沒有走很遠,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回哪兒。老家是絕對不能回去的,俞庭君也認識那兒。但是太遠的地方她也不想去,心裏總有一個坎兒,想來想去,她在火車站隨便買了張票,結果通到了沈陽。

那天到站後,她在車站附近的一家賓館裏住了下來,次日就找到了出租屋,離菜場不遠,地段也好,更好的是出門就是商場,很方便。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房子舊了點。她和房東扯皮扯拉很久,一會兒誇這房子地段好、陽光足,轉而又說她出門在外的沒錢,還沒工作呢,房東阿姨最後被她煩不勝煩,忍痛780一月租給了她。

兩室一廳的屋子,左右開間,稍微收拾一下就能入住了。嘉言又去不遠的小商品市場買了些東西,就這麽安心地住了下來。

她去一家建築公司應聘後,和一幫剛入職的新人一樣不停趕圖紙,最後上交上級統一修改,整個就是一個流水線機器,忒無趣。但是為了生活,沒辦法,沒工作她就沒法過了。

這日下班的時候,有人叫住她:“嘉言。”

嘉言回頭一看,是同公司的李沐,工程部的報價師。李沐是沈陽本地人,工作兩年了,月薪五千出頭,但是在本地有套兩室一廳的小房子,還有部藍鳥,加上本人長得還算儀表堂堂,在公司裏的一幫小姑娘裏還是蠻吃香的。因為工作原因,嘉言和他打過一次交道,不過不是很熟。

李沐友好地沖她笑了笑:“你回家嗎?”

嘉言點點頭,開玩笑道:“準確地說,是回我租的狗窩。”

李沐說:“你是不是往北三環那邊走?我可以捎你一程,反正順路。”

嘉言怔了怔。

李沐面色微紅,忙解釋道:“是小程無意間提起的,她之前不是和你一塊乘車嗎?”

嘉言點點頭:“謝謝你,不過不用麻煩了。”

李沐說:“不麻煩,反正是順路嘛。大家都是同事,你不用這麽見外吧?”

他態度懇切,嘉言也不好再三推阻,好像顯得她心裏有鬼似的。開到她住的那一片,樓底下正好有棵大樹,也不知道是什麽品種,枝葉特別繁茂,大太陽天的的,車都喜歡往這兒停。今天倒是趕巧,難得還有個空位兒。李沐自己都覺得自己運氣好,下了車的時候說:“這開了一路的,可是真渴了,我可以上去討杯水喝嗎?”

嘉言怔了怔,見他一直眼巴巴看著她,也只好點了點頭。

她那屋子收拾地很幹凈,不像一般女孩那樣喜歡在墻上貼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一溜兒明亮的雪白,擺設卻很到位,不會讓人覺得空曠。杯子裏沒水了,嘉言和他說了句,然後去了廚房燒水。

李沐無聊,就一個人坐位子上玩手機。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白嘉言放在桌面上的手機,新款的i 6,屏幕不大不小正正好,套子也是最簡單的矽膠套,只有背面有透明的浮凸玫瑰印花,精致又典雅,和她這人的風格很近。這時,她手機上來了條短信,屏幕就這麽亮了起來。

李沐怔住。

短信很普通,只是淘寶某食品店的促銷活動。不普通的是屏幕上的照片,雖然被短信阻著很模糊,但還是看得清是兩個人的合影。

李沐知道這樣不好,但是,心裏像有只爪子在不停地撓,撓地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劃開了她的屏幕,也劃掉了那條短信。

屏幕上的照片就這麽清晰起來。

李沐楞怔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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