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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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雪落下來,嘉言感覺身體發冷,卻被他牢牢抱住,他的體溫熨帖著她,帶給她源源不斷的溫暖。她心裏苦澀,低頭埋進他的懷裏。

雪花落在她的臉頰上,激地她打了個冷顫。她伸手想要去抹,他卻先了她一把——帶著薄繭的手指輕輕拭去她頰邊的水印,徒勞地想要用自己的所有掩蓋她的絕望和悲傷。

嘉言把臉貼在了他的掌心。

很晚了,這條路上已經沒有什麽行人。兩個人的影子交錯著落在油柏路上,和著斑駁的樹影。

有時候,嘉言也想要放縱自己。但是,往往又被現實打擊地望而卻步。小時候,因為被寵愛著,所以總是無所顧忌,在學校時,因為總是被崇拜著捧著,所以能姿態高昂、一路披荊斬棘。待她失去光環,真正長大,步入社會,才發現自己不過是蕓蕓眾生中的一個普通人罷了。即使出色,也遠遠沒有自高自傲鶴立雞群的資本。

所以多了考慮,有時候難免退卻,又有猶豫。

“對不起。”她沒有多做解釋,徑直推開了他,快步離去。

“白嘉言!”那一刻,俞庭君覺得心臟快要被割裂了,更有一種她即將離去的仿徨,那一刻,他再顧不得平日端著的高姿態,沖上去拽住她的手,把她拉回來。他握著她的肩膀,眼神熱烈:“你什麽意思?你又要走嗎?”

嘉言被他晃得臉色蒼白:“……你何苦呢?我不值得你這樣。”

“值不值得不是你說了算!”他幾乎是咬著牙齒說出這句話。

嘉言說:“四哥,你的執念太深了。”

俞庭君猛地把她推到一邊的柏樹上,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她都皺起眉:“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把我俞庭君當什麽了?玩玩就算了的牛郎嗎?”

嘉言吃痛,擡頭望進他的眼睛。

他漆黑的眼睛裏有冰冷的火焰。

他真是生氣到了極點了,壓制著冰冷的怒氣,這隱忍克制的怒火比他以前怒發沖時還要讓人感到壓迫。嘉言臉色蒼白,慘笑一聲:“……對不起……但是,你就都對嗎?四哥,我們走到今天這一步你要負更大的責任。”

“我承認,我犯的錯我都承認。但是,你把我三姨的錯也算我頭上,這樣對我公平嗎?”

“‘我不殺伯仁,伯仁也因我而死’,最後他都是死了,有區別嗎?”嘉言垂下眼瞼,陰影裏的神色有些冷漠。

俞庭君只覺得一顆心被生生劈成了兩半,正不住地滴血。雖然他姿態極高,一副質問者的立場,其實他心裏明白,主動權都在她手裏。這一次,又是她想要抽身離開。愛情博弈的開端,最先愛上的那個就是輸家,與他的金錢、地步、相貌統統無關。只要愛上,他就輸了。而在這場博弈的途中,誰陷得越深,誰就輸得更加徹底。

這些年,雖然他放逐自己在外,企圖用艱難困苦的生活迫使自己忘記她,但是,他比誰都明白——他放不下。

這是他三十多年來第一個愛上的女人,也是唯一一個人進駐他內心的女人。

嘉言咬住嘴唇,沒有開口。

她的沈默,代表無聲的拒絕。

俞庭君就這麽看著她,緊緊抓著她的肩膀。他的態度也很明確,她不答應,就別想走。嘉言深深地覺得疲累:“四哥,算了吧,你的條件那麽好,還愁找不到一個好姑娘嗎?”

俞庭君就像一團烈火,曾經深深地灼傷過她,讓她本能地畏懼。

她做不到和他一樣忘我地燃燒。因為她顧忌的更多,學業、家庭、事業……她已經失去了母親,不能再失去更多。她也有她的驕傲,她來北京城之前就想過,假使某一日和徐家人狹路相逢,至少她要仰著頭。

俞梅、徐正清、徐珊珊。

她不願意在他們面前放低姿態。如果和俞庭君覆合,再遇俞梅呢?她該用什麽樣的態度?叫她“三姨”,還是“阿姨”?嘉言只覺得嘲諷。俞梅和徐正清離婚,或者她和俞庭君在一起,兩者只能擇其一。她目前,真的沒有那麽大的把握和勇氣。

說她自私也好,謀算更深也罷,她是成年人了,也得為自己留有餘地和退路。

俞庭君深深地望著她,又問一遍:“你真的不願意?”

嘉言頓了一頓,然後搖頭。

他都笑了,松開手退了一步,拳頭捏緊了又松開,心裏只覺得無限悲涼。他俞庭君什麽時候這麽栽過?

下一秒,他沖上去就掰住她的臉,低頭狠狠吻上她的唇,恨不能把她拆吃入腹,和她骨肉相連。嘉言被他狂風暴雨般的疾吻折騰地喘不過氣來,使勁掙紮,推搡他的胳膊。可是,不管她如何用力,如何推打,他的力道都不可撼動。她最後都放棄掙紮了,直到他吻得累了,慢慢放緩了節奏,轉而吮吸她的唇瓣,在她唇邊溫柔地輾轉。

嘉言別開頭,他又把她的臉掰回來,聲音低沈,哄誘的口吻:“逃什麽,你不喜歡啊?我記得你以前最喜歡我這麽吻你了。”

這世上也鮮少有人能把耍流氓耍得這麽理所當然的。嘉言只覺得氣短:“俞庭君,這不是在家裏,馬路上呢,被人瞧見不好。”

“有什麽不好?被人瞧見更好啊,你就是我的女人,我讓全天下的人都他媽知道!”他咬著牙,說完這句狠狠在她唇邊咬了一口。

嘉言痛地眼淚都飛出來,狠狠推開他。

“你變態!”

俞庭君笑了,擡手慢慢拭去唇角的血跡,似笑非笑的:“你第一天知道啊?”

嘉言只覺得心肝脾肺腎都疼。剛見面那會兒還覺得他變了不少,看現在這副德行,有些方面真是一點兒都沒變。這人就算換上全副行伍也不是什麽正經東西!

她心裏有氣,又無可奈何,狠狠瞪了他一眼,邁步離開。

俞庭君從後面追上來,抓住她的手:“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送!”她甩開他的手。

俞庭君又拉住她,喝道:“別鬧了行不,都這麽晚了?”

嘉言被他嚴厲的話罵得楞住,手上牽制的力道仿佛也變得重若千斤。氣氛正僵持,後面有人過來說:“都這麽晚了你們還杵這兒幹嘛呢?”

嘉言忙甩開了他的手,回頭望去。瞿步青正笑盈盈地看著她。她是從東邊的食堂的方向過來的,那地方一排路燈懷了很多盞,就近的地方還有幾棵大樹遮擋,嘉言不確定她瞧見了沒有,瞧見了多少。她深吸口氣,強自鎮定:“正要回去呢。”

瞿步青笑道:“正巧,我也要出去呢,送你一程吧。這麽晚了,要打車也難。”

嘉言求之不得:“謝謝了。”

俞庭君沒有出言阻止,只是有些淡漠地望著她,眼神嘲弄。

兩人就這麽順著林蔭道走遠。期間,瞿步青還回頭看了他一眼,俞庭君站在樹影裏抽煙。她是知道這個人的,幾乎可以斷定他此刻的心情很差。過了一個岔口,看不到他了,她才回頭對嘉言笑道:“你說什麽惹他生氣了?庭君很少和人置氣的。”

“怎麽可能?他這人脾氣這麽差。”

“我可沒說他脾氣好。你也知道,他這人耐性差,看不順眼的人都不正眼瞧人家,哪裏還會和人置氣?”

嘉言也忍不住笑了一聲。

瞿步青此時回頭看她:“不過,庭君對你倒是挺好的,特別緊張。他兄弟姐妹也不少啊,平時我也沒見他對誰這麽照顧過。”

嘉言的腳步也頓了一頓,擡頭正視她含笑的眼睛。嘉言並不遲鈍,此人雖然知道他們是表兄妹,但是,話裏行間總還帶著幾分刺探。嘉言不喜歡這樣的女人,尤其不喜歡她對俞庭君勢在必得的架勢。甭管她現在和俞庭君怎樣,甭管她想不想和俞庭君在一起,他都是她的,是她一個人的。

嘉言也不在意地笑了一下:“他從小就對我好,以前還為了我跟他一個女朋友掰了呢。”

瞿步青眼神微閃,不過到底沒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她轉而問起另一樁事:“你知道四哥在杭州那會兒處了個女朋友的事兒嗎?我聽邱睿他們說,他那會兒挺上心的,為了那女的差點都沒命了,結果那女的還是和他掰了,他為了這事一蹶不振了好久,後來還逃去了邊境維和。這些年風雨裏來,風雨裏去,他都變糙了。”

嘉言聽到這裏沈默下來,良久,才擡頭對她笑著搖頭:“不知道,他沒和我說過這事兒。”

瞿步青不以為意,原本也只是隨口一問:“你也知道,他以前多挑剔啊,那是多少金銀細軟堆起來的公子哥兒,現在有時候就是個糙老爺們。要不是他模樣沒變,姿態沒變,我真覺得他被人上身了。”

嘉言附和地笑了笑,心裏卻一片沈默。

瞿步青把她送到後,下車前問她:“對了,過幾日還休假,咱圈裏有個小型聚會,你也去唄?”

“什麽聚會啊?”

“出海去,你去不?”

“也不知有沒有事兒,再說吧。不過,還是謝謝你。”

“謝什麽?四哥的妹妹就是我妹妹。”瞿步青“砰”的一聲把車門關上,發動車子走了。嘉言留在原地,目送她遠去,臉上的表情晦暗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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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言:甭管我現在想不要和他在一起,他都是我的私有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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