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闞風，感到整個後背都濕透了，功夫服粘在後背上，隨著身形的變幻，帶來一種發滯的不舒服感覺。

鼻窪鬢角都流出汗水，閃動間，從面龐上甩出滴滴汗珠。

這些他都無視了，此時的眼中，只有他的對手，他的敵人，劉元。

能夠很清晰地感到，自己身體上的疲憊。

戰到這一刻，他已經覺察到了劉元的老辣。

很明顯，劉元要用他的老練，以最小的體力代價，換取自己體能的巨大消耗。

他抱的主意並不高明，就是要把闞風拖垮。

試過了，哪怕動用明勁也無法一擊就擊潰闞風，他就即時調整了策略。

哪怕闞風看出來了，但是依然無法破解。

這是陽謀，光明正大地懟你，你就是看出來了也無法避免。

明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但是闞風卻奇異的，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沮喪。

截止到戰鬥開始的前一刻，闞風對自己取勝都沒有足夠的信心。他之所以應戰，更多的是遵從自己的內心。

他內心深處的想法，就是戰。哪怕明知必輸也要戰。

事關他的為人處世的原則，事關他身為一個男人的自尊。

為了堂堂正正，他舍棄現在的名聲也無所顧忌；為了堂堂正正，他哪怕賭上全部身家也在所不惜。

他還年輕，即使輸了，他也有從頭再來的機會。

幾個月前，他還是身無分文，負債累累，現在他已經坐擁百萬，雖然距離這個社會的頂層，依然有著一段不短的距離，但是已經站在了九成九的人之上。

像他這樣的年輕人，有幾個人白手起家，能夠賺得五百萬？

有，但是絕對很少很少。

闞風在這一刻，忘記了擦已經滑至眼角的汗水，忘記抖開貼在身上的衣裳，他甚至忘記了滿身的疲憊，眼中只有戰鬥。

很奇怪，與身上的疲憊相反，他的精神非常亢奮。亢奮得驅動他不由自主地去戰鬥，身體幾乎成了一種被那亢奮趨勢的機器。

戰！

哪怕累死也要戰鬥。

來自身體最深處的欲望，在這裏徹底綻放。無關生死，榮譽，利益，就是為了戰而戰。

看著對面咫尺之前的闞風，身形交錯間，劉元看到了闞風的眼神。

他心中不由一沈，他看懂了闞風眼神中包含的意思。

那是年輕人的眼神，那是一雙飽含著戰鬥欲望的眼神，那是一種哪怕明知必輸也要戰鬥到底的眼神。

那種眼神，他也曾經有過。

是十幾年前，還是二十幾年前，他像闞風一樣年輕時，也曾經擁有過。

面對著比自己強大不知幾許的高手，他沒有怯戰，選擇了直接面對。

他這一刻，突然心生一種嫉妒，嫉妒闞風能夠擁有這種眼神，擁有這種眼神所代表的東西。

這時，劉元才真正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相比闞風，他真的老了。不是年齡的老，而是心態上的老。

他現在是公認的武林名宿，他現在是天河第一流武館的館主，他有著自己的地位，有著自己的名望，這些在平時都是令人羨慕的。

可是在這一刻，在這比武的場地上，都成為了他的拖累。

牽掛住他的勇氣，讓他的武者之心沈重如山。

嘭！

雙方拳掌再一次相撞，結果變化不大。

這種直接對撞，劉元的掌中依然運用了明勁，而闞風全憑著身體天然的巨力。

結果是劉元腳下沒有動，而闞風被劉元掌中所含的明勁擊退。

“好！果然是劉師傅更占優勢。”

“是啊！那個闞風一看就比不過劉元。”

“唉！可惜啊，那小子還是年輕啊。”

圍觀的觀眾們，都是雙方直近的人，加上被邀請來的武術界高手。

他們都是外行，俗話說“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有人讚嘆劉元的拳法老道，老當益壯，甚至姜是老的辣，這些讚嘆都來自那些外行人。

可是那些武術界高手們，此時卻都眼神一凝。

他們看出了變化，變化雖然不起眼，卻在他們眼中洞若觀火。

一步！

是的，正面相抗，闞風比之前少退了一步。

這一步依然是退，可能在外行眼中，退一步是退，退兩步也是退，它們沒有分別。但在這些內行人眼中，則大不然。

以他們對劉元的了解，這是個不會放過任何機會打擊對手的人。

老辣二字，說的就是劉元這種人。

戰鬥到這一刻，他又怎麽可能放水。

那麽闞風少退一步的原因，只有一個。

雙方的差距在縮小。

這幾乎不可能。

但是這不可能正在發生著，不排除之後繼續發生。

有細心的人發現，劉元臉上那輕松，甚至帶著點笑意的表情消失了。換上一副凝重的表情。連帶著，他每一掌，每一式，都更加有力，也更加謹慎。陰溝裏翻船的事，在武林中並不少。踏著前輩的身體，爬上去，幾乎是所有後輩弟子的捷徑。如果他一時不慎，成了闞風的踏腳石，那麽將情何以堪？

嗨！

一掌將闞風“穿喉彈踢”過來的腿擋掉。

劉元的身軀竟然大幅度地晃了晃。

他的臉色變得愈加難看。

這固然有腿部的力量，理論上腿都比胳膊的力量大，但是別忘了，二人只要身體相接，劉元的手掌中都帶著明勁。

他此時的晃動幅度增大，起碼證明一個問題，闞風的體力依然保持著，能夠支撐他保持著出招的威力。

“這怎麽可能？按理說，不應該啊！”

劉元臉上帶上了疑惑的表情。

一滴汗水，順著他鬢角滑落。

隨著身體晃動間，甩到了前方，正好落入到劉元自己的視線之中。

嘶……

“不妙啊！”

他心中不由暗自道。

按照他的推算，闞風這種接近明勁，但是依然沒有達到明勁的層次，憑借的全是身體本身的力量。這種力量帶來的威力，在闞風盡全力的情況下，勉強可以和明勁抗衡。但是這種抗衡是以闞風體力犧牲巨大為代價的。

兩人對戰至今已經不下五十餘回合，闞風怎麽可能依然保持住拳腳的威力？

分心了。

嘭！

劉元心中有疑，掌腿間不由發生了一點偏差，攔住闞風拳頭的手掌，微微有了一絲偏移。

噔！

第一次，劉元後退了一步。與此同時，闞風後退了兩步。

嘩！

人們發出一陣驚呼。

怎麽可能？

闞風竟然能夠正面擊退劉元？

要知道，在此之前，一直是闞風被劉元擊退。因為這樣，劉元才能保持著下盤基本沒有太大移動的優勢。

形勢上維持著以逸待勞，防守反擊的局面。這樣能夠更好的保持自己的體力，相對著，闞風一直在劉元的外圈，不停地繞著劉元進行攻擊，耗費的體力更多。

闞風的每一次攻擊，都被劉元輕易化解。而且劉元三招中還有一招，接著闞風被擊退的機會，對闞風進行有威脅的攻擊。

但是，眾人沒有想到，戰鬥到這一刻，劉元竟然被擊退了一步。

雖然是加大簡單的一步，落在眾人眼中，是劉元的勝利勢頭竟然有了頹勢。

嗷！

在眾人驚咦之時，闞風突然發出一聲嘶吼，這聲吼叫非常像狼的長嚎。

大家突然發現，與劉元相反，闞風身上突然多了一股氣質，一股類似於野狼的嗜血味道。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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