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雨待他背熟文字，又讓他記書中圖畫。

開頭處還好懂，不過是些吐納呼吸的方法。申暮依著經書，擺好姿勢，一一練習。不出幾日，感到身體裏隱約有氣流動。《一脈》記完，又背了《二脈》《三脈》，方才結束。

一日，申暮問道：“這心脈外生氣脈是什麽意思？”

“不知道。”

“這《一脈篇》結尾說 ‘氣沖玄關，方可修習二脈真氣’，是什麽意思？《二脈篇》結尾說‘天地反轉，方可修習三脈真氣’，又是什麽意思？”

王朝雨道：“練功講究水到渠成，那時候自然領悟，我這會也不明白。”又打趣道：“你不是認識李靈子麽，你去請教他，他武功高得很呢！”

申暮道：“我只與他見過幾面，他對廣寧公主傾慕不已。”

王朝雨來了興致，問道：“什麽公主？說來聽聽！”

申暮從頭講了一遍，又道：“我在金鼎山親眼見到長生道人身死，還聽到一個大秘密！”

“什麽秘密？”

“那個李靈子綽號‘天樞星’，還有個叫玉衡星的，他們都是星雲門的弟子。”

王朝雨驚叫一聲，說道：“這事你千萬別跟人說！”

申暮道：“我只和你說。”

過了半月，王朝雨腿傷大愈。一日，申暮練到夜晚，只覺一股真氣從胸膛流向手足，又從手足流回，循環往覆，似是永不停止，身子說不出的舒暢。

王朝雨道：“你這道心脈已現，真氣雖弱，練習步法卻已足夠！這門輕功玄妙無雙，你看！”說著，伸手指向天空。

申暮擡起頭，只看到茫茫的一片夜空，滿臉疑惑：“看什麽？”

王朝雨道：“瞎子！看到星星沒有？”

申暮不以為然道：“我小時候每夜數星星，有什麽奇怪的？”

王朝雨燃起篝火，望著申暮，正色道：“你瞧好北鬥七星，記住它們的位置。這門輕功叫‘星河漫步’，步法身位暗合北鬥七星的方位，又名‘七星步’，發揮到極致，無人能追上。這七星步共有七式，你記好了：雙膝微曲，真氣下沈，游走於膝下光明、懸鐘二穴之間……第一式‘白日飛升’是上騰式，步法身位是這樣……”

王朝雨待他記熟，來回走了三、四遍，申暮才勉強跟上。

“第二式‘平地生煙’是疾走式，平地快跑、遇險逃命時用此招；第三式‘喜鵲登枝’是翻躍式，翻墻上樹，淩空一躍，便是此招；第四式‘金針入地’是趨避式，用出此招，可保自己無恙；第五式‘如影隨形’是追趕式，追擊敵人，使其無處可逃；第六式‘飛鴿穿雲’是奇襲式，這招步法怪異，往往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第七式‘獨步乾坤’是破陣式，萬軍叢中，來去自如。這七式每一式又暗含許多變化……”

王朝雨讓他把口訣背了三四遍，反覆練了幾回，才放下心來，說道：“我叫你擡頭看星，不是戲弄你。今後你看著北鬥七星，便能憶起這繁覆的步法。”

申暮在篝火旁來來去去，練到第五式如影隨形，忽然停住，呆呆望著王朝雨一動不動。

王朝雨見他忽然停下，心想：“莫非剛才教錯了？”連忙問道：“哪一步不對？是不是記錯了？”

申暮道：“沒有記錯。”

王朝雨又道：“你真氣太弱，練了這麽久，使不上勁，也有可能。”

申暮搖了搖頭。

王朝雨奇道：“這我可不懂了，你為何停下？”

申暮微笑道：“剛才見這篝火飄忽不定，很是好看，情不自禁就停下了。”

王朝雨一怔，問道：“哪裏好看？我怎麽看不出來？”

二人閑聊一會兒，申暮又想起金鼎峰上所見所聞，說道：“我望著星星，便會想起那日他們說的‘天樞星’、‘玉衡星’。倘若那星雲門的弟子以北鬥七星之名為名，那剩下的五人又是誰？神神秘秘，叫人猜不透。”

王朝雨哂笑道：“你自然猜不透。”

申暮頓了一會兒，忽道：“我看你也挺像星星。”

王朝雨微微嗔道：“瞎說！我怎會像星星？”

申暮指著一顆最亮的道：“你像那顆最亮的，光彩奪目，附近的跟它一比，黯然失色。”忽又指著另一顆道：“不對不對，像那顆暗一些的，若隱若現，神秘莫測。”

王朝雨道：“那個星雲門你就別再去想了，與你也沒幹系，空想無益。”

申暮道：“我會算命，這就把它的方位給算出來！”

王朝雨笑道：“我等著。”

申暮凝望星空，學著算命模樣，掐了下手指，嘰裏咕嚕念了一通。王朝雨見他搖頭晃腦，嘴裏念念有詞，抿嘴憋笑。

隔了片刻，王朝雨問道：“算出什麽沒有？”

申暮故作神秘道：“天機不可洩露！”

王朝雨哼道：“那你永遠別說。”

申暮道：“其實我……”

王朝雨接著說道：“其實七星步不止這七式。”

申暮不解：“此話怎講？”

王朝雨道：“等你練到高深境界，才能領會到其中真意。那時招無定式，來去隨心，瀟灑自在。”

申暮問道：“你怎麽知道的？”

王朝雨望向遠方，目光閃爍，若有所思，說道：“是我師父說的。”

“你師父是誰？想必是個了不起的高手。”

“他天資聰穎，才華橫溢，的確了不起。小時候便是他教的我，那時我們在落葉山……”

申暮見她喃喃自語，不忍打攪，正要溜開，王朝雨拿出經書道：“這東西放在身上終究惹來禍患，不如埋了好。”說罷，挖了個深坑，將書埋入土裏。

翌日，申暮早起練習，王朝雨倚在一旁樹下，看到不準之處便出聲指點。忽然頭頂有人叫道：“好！好！”那聲音尖銳怪異，二人擡頭向空中望去，不見一人。申暮撓撓頭，繼續練習步法，剛走兩步，那人又喊：“英明神武！英明神武！”這回聲音從左側傳來，申暮心想：這人武功了得，不知不覺飄到那裏，一點動靜都沒有。於是側身朝左望去，只見枝頭落著一只鳥。那鳥兒小眼黑嘴，從頭頂到尾巴一片淡藍，像披著一層薄薄的鬥篷，腹部卻是紅色，竟是一只鸚鵡。這鸚鵡歪著頭，小嘴一張一合，仿佛在嚼東西。

王朝雨笑道：“連鳥兒都誇你！”

申暮正欲說話，林中傳來一聲長嘯。王朝雨眉頭一凝，走近申暮，低聲道：“這人功力深厚，小心點！”

話音未落，一個禿頂老者從林中跑來，邊跑邊叫：“禦史大人！”申暮見他頭窄嘴寬，眼中精光大盛，相貌嚇人，心中害怕起來。王朝雨驚道：“他是蔣玄，人稱雲涼阿修羅，在雲州、涼州名聲極響。”

禿頭老者瞟了二人一眼，目光落在鸚鵡身上，雙手一拍，大喜道：“禦史大人，可把您給找著了！”

申暮奇道：“他為何叫那只鳥禦史大人？”王朝雨搖搖頭，一臉茫然。

老者也不理會二人，徑直向鸚鵡沖去，那鸚鵡撲騰翅膀，啊的一聲飛起來，落在申暮肩上。三人俱是一怔。老者向申暮厲聲道：“小子你別動！嚇跑了它，老子一掌打死你！”

王朝雨拱手道：“原來是蔣前輩，久聞大名，如雷貫耳！”

蔣玄心滿意足，點頭道：“這還差不多，孺子可教。先不忙說這個，我先把這該死的鳥兒捉住！”說完，慢慢挪了幾步，停頓片刻，見鸚鵡沒有異狀，運足真氣，右腳在地上一點，閃到申暮近旁，伸手去握鸚鵡的腿。那鸚鵡仿佛洞悉了蔣玄的意圖，撲騰一聲，飛上樹梢。申暮心道：剛才他這一步迅猛之極，但與七星步相比還是差了一點。

蔣玄見那鸚鵡飛上樹梢，急得抓耳撓腮，罵道：“他奶奶的！這該死的鸚鵡，老子宰了你！”說罷，騰空躍起，向鸚鵡撲去。那鸚鵡畢竟能飛，身體又小，在樹梢間上下穿梭，蔣玄連毛都沒碰著一下。

追了一陣，蔣玄跳下地，喘了口氣，堆著笑臉向鸚鵡道：“禦史大人！您不要生氣！乖乖跟我回去，小祖宗等得急呢！”那鸚鵡拍拍翅膀，從樹上飛下，又落到申暮肩上。王朝雨掩嘴笑道：“人道‘良禽擇暮而棲’，果然不假！”

蔣玄忽道：“敢問這位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姓申，單名一個暮字。”

蔣玄拱手道：“申公子，這鸚鵡是那位小祖宗跟前的紅人。我若帶不回它，可就慘了。既然它愛跟著您，您可否隨我走一趟，事後必有重謝！我蔣玄說過的話，必定辦到！”

鸚鵡忽道：“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王朝雨失聲道：“糟了！”

申暮忙道：“什麽糟了？”

王朝雨道：“我把林大人約定的日子給忘了，再不回去，他又要說‘豈有此理’。”

申暮道：“咱們闖了禍，回去不是自投羅網麽？”

“那些驍衛都死在荒廟了，其他人認不出我的。就算露餡，我自有辦法逃走，”王朝雨頓了一會，緩緩說道：“申公子，你多保重，記著我的話。”

申暮望著她快步離去，悵然若失。

那鸚鵡張開嘴，歪著頭道：“丞相該死！丞相該死！”

蔣玄聽了，臉色陡變，催道：“申公子快走吧！再晚回去，小祖宗撒起性子來，可不得了啊！”申暮道：“請前輩帶路。”

作者有話要說： 原來單機是這樣的感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