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暮擡頭一看，那人身著綠衫，正是木羽裳，便問道：“你怎麽到這兒來了？”

木羽裳慌忙將手背到身後，反詰道：“我還沒問你，你倒問我！你跑到這金鼎峰上作什麽？嚇我一跳！”

申暮連忙拱手道：“我有急事，回頭再跟你說。”走出幾步，木羽裳忽然叫道：“等等！”

申暮一顆心怦怦直跳，轉過身來，故作鎮定道：“木姑娘有何吩咐？”

“你見到我師兄李靈子沒？”

“沒有。”

木羽裳道：“山間霧大，你小心點。我走了。”說罷，走進霧中。

申暮沿著來時的路下了山，見眾人仍在打鬥，地上橫七豎八倒了許多人。北角上，李靈子與一個方頭大耳的漢子鬥得正酣。那漢子生得魁梧，手中的劍卻使得細膩。劍光籠罩下，李靈子寸步未進。

李靈子哈哈大笑：“鐘烈，聽說你平生但凡使劍，從未敗過，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鐘烈喝道：“李靈子，你殺我弄劍堂弟子，欺人太甚，今日咱們做個了斷！”說著，手中的劍愈使愈快，忽然手腕一抖，那劍轉個圈兒，朝李靈子右腳刺去。

李靈子赤手空拳，不敢硬擋，急忙跳開。申暮繞到距二人三丈遠處，向李靈子喊道：“接著！”摸出玉鐲朝李靈子拋去。李靈子接過玉鐲，見上面刻著一個“寧”字，又見申暮身上滿是泥土灰塵，急忙跳過來。

鐘烈大喊：“休走！”提劍欲追，旁邊玉衡星一劍刺來，將他攔住。鐘烈道：“你是什麽人？”玉衡星不答，與他纏鬥在一起。

李靈子緊緊握著玉鐲，問道：“公主出什麽事了？”

申暮將昨夜之事大略說了，李靈子道：“你帶路。”說著，架起申暮胳膊往那林子飛奔而去。申暮只覺兩側土地、樹叢飛一般退去，不禁讚道：“你本事真好！”

李靈子笑道：“我武功雖高，也只練出二脈真氣。”

申暮問道：“這一脈、二脈是什麽意思？”

李靈子哂然一笑，說道：“真氣隨心脈而生。練出一道心脈，真氣流轉全身；練出第二道，真氣引出體外，可以隔空打物，只是耗損真氣，不到非常之時一般不用；至於第三道，我就不知了。等你練出來，自然知曉。”

申暮又道：“這世間可有人練出三脈真氣？”

李靈子道：“傳聞只有‘赤豹’、‘青雕’練出三脈真氣。”

“赤豹青雕是什麽怪物？我怎麽從沒聽過？”

李靈子笑道：“你初入江湖，自然沒聽過。這‘赤豹’、‘青雕’是綽號，他倆都是趙國人，武功高深莫測，傳聞已到三脈真氣的境界。等我有空，一定要跟他們好好較量一番，就算死在他們手中，也無怨恨！”申暮心道：“連命都不要，果然是個怪人！”

二人趕到莊外，只見一隊隊驍衛邁著整齊的步子跑進莊子。李靈子怔怔望著門口出神。申暮站在一旁，也不出聲。

過了一會，李靈子緩緩說道：“公主已經沒事了……”

申暮道：“那玉鐲……”

“什麽玉鐲？……哦，公主的玉鐲！”李靈子在懷裏摸了一陣，笑道：“剛才來的疾，怕是丟在路上了！”

申暮拱手道：“雖然您沒出手，仍是萬分感謝！”

李靈子道：“金鼎峰還有事，我先走了！”說完，縱身一躍，身影沒入林中。

申暮走進莊門，只見一隊驍衛握著刀，押著山羊臉一夥兒從身邊走過。迎面走來一行人，正是公主和她的侍從們。這時幾個便冠皂袍的官員從側面跑來，朝著公主跪下去。為首的是個胖子，身上的袍子緊緊繃著，頗為滑稽。

胖子向公主道：“選武館主事林松參見公主，卑職聽聞公主遇險，馬上就趕來了。讓公主遇險受驚，臣罪……罪……罪……”

公主莞爾一笑，向林松身旁的長臉瘦子道：“梁大人，快扶著點，林大人醉了！”

長臉瘦子拉住林松的袖子，輕輕拽了一下，林松連忙道：“這次捉住歹人，多虧了梁渠大人，他連夜調兵遣將，到現在水都沒喝上一口……”

公主笑道：“多謝諸位大人，快請起吧！你們來得及時，回宮我稟明父皇，論功行賞。”

申暮遠遠望著公主，見她滿身泥土，白衣染著鮮血，卻是一身英氣，不怒自威，不禁感 嘆：“若她是男兒身，必是大有為的君主！”

公主看到申暮，走近前來，問道：“他來了麽？”

申暮如實答了，公主道：“這回辛苦你了！申公子，你要什麽賞賜，說來聽聽。”

申暮道：“賞賜不敢求，請問公主去天淵寺該怎麽走？”

“原來你要去那兒，”公主轉身向林松道，“這位申公子要去天淵寺，勞煩林大人關照一下！”

林松堆著笑，連連應道：“公主請放心！卑職這就安排送公主回宮。”

公主擺手道：“不必了。林大人你們請回吧。”又向申暮道：“申公子，保重！”

林松待公主遠去，問申暮道：“天淵寺就在我那選武館東面十裏，那裏只住著和尚，你去那幹什麽？”

申暮道：“此事說來話長，姥爺讓我來靈國天淵寺找智圓法師教我武功，學成後去選武館做武官。”

林松暗舒一口氣，說道：“既如此，不如今日先到選武館去，在北館給公子掛個名，過幾日再去天淵寺。”

申暮問道：“這北館是什麽地方？”

林松道：“選武館分南北兩館，初到選武館的都在南館。館裏每半年選拔一次，通過的進入北館，要做武官，一定要進北館。明日便是選拔日，若是錯過了，就得等半年。”

申暮撓撓頭，面露尷尬之色，低聲說道：“我不會武功，怕是過不去。”

林松湊到申暮耳邊道：“公子放心，我回去安排一下，派出最弱的，到時只需……就算過不去半年後還有機會。”

申暮到了住處，倦意如潮水般湧上來，倒頭便睡。

翌日午後，一個小吏領著申暮來到比武場。放眼望去，大大小小的石臺布滿了廣場，每座石臺下都圍著一群人。

過了一陣，一個獨眼長吏踉踉蹌蹌來到石臺下，掏出一本名冊，高聲念道：“申暮！”

申暮走上石臺，望向那獨眼長吏，見他滿臉通紅，打著酒嗝，心裏突然慌亂起來，默念菩薩保佑。

長吏又喊一聲：“嚴淵！”

這時一名滿臉贅肉身著白衫的大漢跳上石臺，向長吏抱拳示意。獨眼吏點了點頭，嚴淵雙膝微曲，一躍而起，朝申暮撲去。申暮見大漢撲來，嚇得動彈不得，想喊救命，卻叫不出聲。嚴淵大喝一聲，右掌向申暮左肩劈去。

申暮眼睛一閉，肩膀仿佛被人拍了一下，卻聽見“啊”的一聲。申暮睜開眼，見那大漢抱著右手哇哇大叫，心中詫異萬分。臺下眾人見他一觸即退，燙了手似的叫喚，“嘩”的一聲議論起來。

“那個書生使的什麽功夫？”

“看不出來，難道是丹鼎派的金鼎功？”

“不像，看著比金鼎功還厲害吶！”

嚴淵捂著手，向獨眼吏道：“我認輸！”獨眼吏一臉鄙夷，喊道：“申暮勝！下一個！王朝……雨？”

一名灰衣女子款款登上石臺，站到申暮對面。申暮見她目光清澈，如晨間清露，嘴角微翹，似笑非笑，如玉雕一般，心頭一陣恍惚。

王朝雨拱手道：“請！”

申暮回過神來，仍照著主事大人的吩咐，雙手握拳，用力吐了口氣，裝作運功，站著一動不動。

王朝雨見狀，幾步跨來，伸手拿住申暮手腕。申暮用力一掙，沒有掙脫，王朝雨自己卻松了手，退了兩步。申暮暗想：想不到還有不少花樣，有用手掌劈的，有用手捏的……

王朝雨楞了片刻，覆又上前捏住申暮右腕。

申暮再想掙脫，忽然渾身乏力，只覺一小股細細的暖流從手腕沿著手臂鉆進身體。王朝雨輕聲道：“你不要動，否則性命難保；我只查探一下，沒有惡意。”說罷，右手食指貼在申暮手臂上，沿著內關穴、間使穴，一直移到天泉穴。

臺下有人不耐，嚷嚷起來。獨眼吏見了，臉直發抖，喝道：“你們在幹什麽？打不打？”

王朝雨也不理會周圍，右手按著申暮肩膀，轉到他身後，左掌“啪”的一聲貼在申暮後頸，順著天柱穴、神堂穴就摸下來。

獨眼吏大怒，罵道：“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這裏不是玩鬧的地方！都給我滾下來！”

王朝雨收回雙手，申暮頓時恢覆了力氣，轉過身來。王朝雨不待他說話，搶道：“我怎麽沒見過你？”

申暮奇道：“你我初次見面，自然沒見過。”

王朝雨怔了一下，微微一笑：“申公子，冒犯了！再會！”說完，轉身跳下石臺，消失在人群中。

獨眼吏喝道：“申暮，取消資格！還不給我滾下來！？下一個，左丘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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