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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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越不喜歡“將軍”這個稱呼,這是他那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爹留給他的。

他從小長在土匪窩裏,有娘和舅舅,但沒見過父親。他娘說,他爹讓狼給叼走了,屍骨都找不見了。可他十歲那年,一個高大的男人上了寨子,死皮賴臉地求他們回去。那時他才知道,他那被狼叼走的爹又回來了。

他爹叫林正崖,是大虞戰功赫赫的將軍。

只是他爹在跟他娘好上之前已經娶妻了,妻子是個河東獅,容不得別的女人進家門,一哭二鬧三上吊吵得不亦樂乎。他娘也是個性子烈的,知道林正崖有家室後,直接提著刀把人趕出了寨子,見都不要見了,兒子自己養。

後來,林正崖的妻子去世了,他想把他們母子接回去,給他娘一個名分,讓司徒越認祖歸宗。但他娘不肯,寧願在山上當一輩子女土匪也不願意去當將軍夫人。

又過了幾年,他娘也去世了,司徒越跟著舅舅在山上放達不羈當土匪,連將軍府的大門都不看一眼。

再後來,東陵來犯,林正崖披甲上陣,卻在莽莽黃沙之中重傷而退,邊境告急。

大虞主帥重傷,軍心大亂,喘著一口氣的林正崖只想在死前看看兒子。

於是,一道聖旨直接把司徒越綁到了邊境。

邊境岌岌可危,年輕的帝王在京城焦頭爛額,夢裏都是四境失守,京師城破的可怖模樣,驚得他夜半冷汗。

他的大虞,在他登上金鑾殿的那張椅子前就已風雨飄搖。

然而,沒多久邊境卻傳來了捷報。

一身匪氣的司徒越破釜沈舟,火燒東陵大營,活生生燒出了大虞的一線生機。

大虞將士在一片熊熊火光之中歡呼沸騰,心中蕩蕩熱氣呼嘯噴薄,多日來黯淡失色的大虞軍旗融著火光紅得仿佛要淌下血來。

十六歲的司徒越蹲在小山坡上,嚼著一根草一臉嫌棄,“嚎個屁!要是下雨了都得完蛋!”

這一場大火燒得大虞軍心大振,連司徒越他爹都吊著一口氣不肯駕鶴西去,顫顫巍巍硬把兵符塞進了司徒越手裏。

司徒越不肯要,他不想跟這個半路殺出來自稱是他爹的老頭扯上關系,更不想去淌朝廷這趟渾水,這兵符倒不如說是催命符,他還沒嫌命長,只想在山上逍遙當土匪。

然而,東陵大軍糧草被司徒越一把火燒了一大半,無法撐太久,便瘋了一樣攻城破門,步步緊逼。

殺聲震天,邊境的風裏都是血的腥味。

多年後,司徒越常想,若那時他沒有披上林正崖的盔甲,橫刀立馬破了東陵大軍,那他是不是能一輩子在山上當個不涉朝堂土匪?

但這個問題終究不會有答案,即使時間回溯,再次面對敵軍壓境,十六歲那年的抉擇仍舊不會有什麽不同。

只是他看不慣朝堂上的那些三心二眼,一句話拐著十七八個彎,連他的書呆都藏著那麽多事,明明跟他無冤無仇卻裝得深仇大恨似的,司徒越想起這茬就不痛快,要不是以為書呆不待見他,這幾年他能不招惹這書呆子?白白錯過了那麽多年,而這些賬,都要算在宮裏那位無聊的皇帝頭上。

“嘖,下次秋獵當失手射他兩箭算了。”將軍一邊穿衣服一邊說,沈牧裹著被子小聲道:“其實……這主意是我想的。”

“什麽?!”將軍好不容易從床上爬起來,一聽又把人壓床上了,“幫著別的男人對付你男人,嗯?”

沈牧紅著臉推他,“你風頭太盛,丞相會起心思的,我怕你出事……”

將軍裝兇裝不下去了,心底軟軟的,捏著書呆子的下巴親了一口,“這麽心疼我?”

他眼底都是笑意,那麽深卻全映著沈牧羞紅的臉。沈牧怔怔地看著他,仿佛被他困在眼底出不來了,直到將軍的手伸進了被子裏……

沈牧一個激靈回過神來,趕緊推將軍起來,“很晚了……你不是說要去接雲淺姑娘……”

將軍掐了一把書呆子的腰,懊惱地爬起來,心想,娘的,趙七這小子再湊不夠錢,老子活剮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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