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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將軍府的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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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論,元子攸這個皇帝當得清閑,隨便哪個九品芝麻官都比他要忙碌。

相比之下早朝可算是一天中最耗體力的時候。奏表一個接一個沒完沒了,好像這個國家已經千鉆百孔無可救藥一般。但忙也只是對於耳朵而言——腦袋也可勉強算上,如果他願意去思索一番的話。

總之,在皇帝寶座上坐了一個月有餘,元子攸除了會字正腔圓地喊兩聲“眾卿平身”之外什麽都沒學會,相反還幾乎要閑出毛病來。

至於嚴朔,自然有自己的事要忙。自從爾朱榮撤走了安排在他們身邊的眼線之後,他便早出晚歸地終日不見蹤影。

只是苦了身為皇帝脫不開身的元子攸。嚴朔不在身邊,寢宮裏冷冷清清異常荒涼。與之成鮮明對比的是幾裏開外的將軍府,每隔幾天就要傳出大辦宴會的消息,短短一個多月就辦了三四次。

爾朱榮顯然是對這位新皇帝十分的不上心。除了剛進宮的幾天,他就沒有過問過元子攸的起居。要不是幾天一次的早朝,元子攸一個月都難得見他一面。想趁宴會的機會去湊湊熱鬧,偏偏左等右等總等不到對方的邀請,心裏焦躁憤怒得簡直要燒起來。

終於,這個月末,當爾朱榮又大事操辦宴會宴請百官的時候,元子攸忍不住自己找上了門去。

將軍府上並沒有戒嚴,宴會早已開始,還沒進門就能聽見府裏熱鬧歡慶的喧嘩聲。

有於沒有引路之人,元子攸只得循著聲音一點點找過去,一路找到了後花園。

將軍府的後花園華奢至極,絕不比宮裏的差。只見園中空地上分散著插了幾塊靶子,每數十名官員聚在一處,騎馬輪流往靶上射箭,命中者便歡呼叫好,像是在比賽騎射一般。其餘人則坐在花園另一頭臨時擺設的席位中,喝酒談笑,好不歡快。

來回掃視了幾圈,元子攸看到有一側席位上圍坐著的都是些盛裝的年輕女子,不禁覺得稀奇。說起來自打進宮之後,他就沒有見過什麽女人——下人不算。

“哎呀!這不是皇上嗎?真是稀客呀稀客!”

元子攸被這一聲中氣十足的吆喝嚇了一跳。等回頭看清楚來人,不禁皺起了眉頭。

元天穆剛剛和軍中的同僚們比完了第六回,每回都正中靶心。心情大好地下馬入席,想稍作休息順便小酌一番,恰好看到站在一旁發呆的元子攸。

元子攸對這人的粗魯無禮已經是習以為常,這時便強壓下心中的不快回過頭去,只裝作沒有看見,自顧自接著打量那些女人。

元天穆湊到近旁看了看無甚反應的元子攸,又順著他的眼光望去,嘿嘿一笑擺出一副了然於心的神情。

“這宮裏的貨色就是和外面的不一樣……說起來皇上還沒有嬪妃吧?怎麽樣?可有中意的?只要跟將軍講一聲……”

“怎麽?朕要娶妃還得經他同意?”

元子攸十二歲就嘗了葷,身邊從不缺少暖床之人,所以並不稀罕女色。況且於他看來,眼前的這些女人花枝招展的都一個樣,堆在一處礙眼的很。

“不不不,我是說,可以讓將軍幫皇上物色一下……嘿嘿。”

“這些,是爾朱榮的人?”元子攸突然轉過頭來正色問道。

“將軍整天忙於公事,哪有時間考慮這個?皇上你真是什麽都不知道啊?這些都是元詡的嬪妃,將軍仁慈把她們養在宮中好吃好穿的伺候著。照道理完全可以打發她們去尼姑庵或者直接處理掉。當然如果皇上有看中的話……”

“爾朱榮可有家室?”

“那當然,將軍都快三十的人了,還能打光棍不成?皇上,你對將軍的私事很感興趣啊!”

元子攸沒有接話,轉言道:“你的馬借我用用。”

“馬?皇上也想去比試比試?你會不會射箭?”

“比賽沒興趣,射箭會。從前我可是天天……你這是什麽眼神!竟敢瞧不起我!”

“怎麽可以瞧不起皇上呢?真是該罰!”

元子攸和元天穆聞言同時擡起頭來,只見爾朱榮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騎馬來到了兩人身邊。

“臣該死,惹皇上生氣罪不可赦,臣甘願受罰!”元天穆笑嘻嘻的低下頭來,連連稱是。兩個人一唱一和的,言語裏滿是調笑,沒有半分認錯的樣子。

元子攸倒並不在乎這個,歪過頭饒有興趣地打量起爾朱榮來。後者今天一身獵裝,頭發攏在腦後束了起來,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腰間的束帶紮得很緊,更顯得寬肩窄腰,身姿挺拔。

“要馬做什麽?”爾朱榮彎下腰,湊近元子攸問道。

看得出他今天心情極好,說話都帶著笑。原本就狹長的雙眼微微瞇起,竟是有些寵溺的意味。

見皇帝緊盯著自己一言不發,他又轉頭示意元天穆把馬牽過來。“想不到陛下對這個感興趣。”說著從背後的箭筒裏抽出一支箭來連著弓一起遞向元子攸:“拿著,來跟我比試比試!”

元子攸心道:沒興趣,誰要跟你比試?然而看到爾朱榮興致勃勃的眼神,他還是接過弓箭,一言不發地翻身上馬——這家夥平時總是冷著一張臉,淡漠之極,難得對我這麽熱情!

手握韁繩緩緩跟在爾朱榮身後,元子攸又忽然憤憤然起來:“他可不是為了我,他向來是最不把我放在眼裏的。他只是喜歡騎射罷了,我在他眼裏還不如一支箭呢!”

胡思亂想著兩人已經到了空地中央。爾朱榮隨手接過身邊侍衛遞過來的弓箭,對元子攸點了點頭道:“陛下,臣獻醜了。”話音剛落便連人帶馬像離了弦的箭一般沖了出去。

元子攸仰起頭觀望,只見他駛過靶子前方時雙膝猛然一收夾緊馬肚,連帶馬的前半身微微向上擡起,同時伸手搭箭上弓。元子攸只覺得他行速忽然一頓,還沒註意到箭是何時發出的,耳邊就響起了圍觀大臣和軍官的叫好聲——一箭正中靶心。

輪到元子攸時,他暗暗咽了下口水,攥著箭的手心裏都冒出了汗。

其實他的箭術很不錯,奈何馬術欠佳。讓他一邊騎馬一邊穩穩地放出一箭都略顯困難,更別說要瞄準目標了。

硬著頭皮上場,想效仿爾朱榮的動作試一試,誰料剛舉起弓箭,身下的馬匹突然不聽話的加速狂奔。元子攸一驚,險些從馬上翻了下來,靶子也一瞬間被馬遠遠地甩到身後。急急忙忙調轉馬頭準備重新來過,他聽見四周此起彼伏毫不掩飾的哄笑聲,心裏暗暗罵了一聲,倒也沒有真的動氣。

爾朱榮這時早就看出元子攸是個新手,只道他是面子上掛不住所以不好意思說。於是一言不發地立在一旁觀望。

這邊元子攸正摒足了力氣跟身下那頭畜生較勁。

方才他又反覆嘗試了幾次,每次都被顛得暈頭轉向,屁股都快裂開了。這馬像是存心要跟他過不去似的,專挑關鍵時刻撒瘋,根本控制不住。

耳邊的哄笑聲越來越密集,且一陣比一陣響亮。元子攸心裏煩躁,不禁惡意橫生,頗想結果了這不爭氣的坐騎。

此念頭剛在腦子裏閃過,他就行動快於思維,舉起箭向馬脖子右側狠狠紮了下去。

虧得這畜生再一次在關鍵時候發了瘋,突然上下顛跳起來。元子攸這箭沒能深紮進去,只是刮傷了皮肉。然而馬還是受了驚,嘶叫一聲揚起前蹄,身子幾乎在空中直立起來,緊接著又重重落下,狂亂地朝一側人群中猛沖了過去。

元子攸這一驚非同小可,臉上血色褪盡。慌忙扔掉手裏那支沾了血的箭,死命攥住韁繩勉強不讓自己跌下馬去,右手卻還緊緊地握著弓,仿佛是忘了怎麽松手。

馬愈發癲狂起來,顛跳一下高過一下,最後幾乎是瘋狂地扭動著轉圈。

元子攸向來就不懂得如何馴馬。這馬本是元天穆的坐騎,現在被他所傷,根本就不聽他使喚。張開嘴想要求救,聲音卻被一波一波的顛動分割成好幾段:“來人!誰,誰來殺掉這畜生!快,快殺了它!”

圍觀的官員早亂作一團,紛紛散了開去躲避。沒有一個人搭理落難的皇帝,一張張臉上掛著擔憂,卻是更屬於看戲一類。

攥著韁繩的手由於太過用力已經麻木了,隨時都會松開,胳膊也被扯得生疼。元子攸心想即便不跌下來被馬踩死,自己也要被活活顛裂了。

“難道我就要命喪於此?”

馬背突然傾斜了過來。這畜生像是長了心思一般,換了個法子想把身上的人甩開。元子攸驚叫一聲,膝蓋來不及夾緊,身子一滑眼看著就要落下馬去。

就在這時耳邊由遠及近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後背一熱,身體微微下沈。扭頭一看,卻是爾朱榮縱身直接躍上了他的馬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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