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劉大娘，提出一個建議，“要不然，我們去看戲？”

“看戲？”我納悶地看了大壯一眼，沒想到這個粗壯的漢子能提出這麽一個女人化的建議。

仿佛猜出來我在想什麽，大壯紅著臉說，“我娘最喜歡聽戲了，平時的時候又沒有錢去戲院看，只能等下雨陰天的時候去戲子吊嗓子的地方偷偷貓著，聽上那麽一小會兒解解饞。”

“哦——，”我聽他這麽說，心裏也泛上一陣心酸，“不就是看戲嘛，那能花幾個錢？現在做生意也賺了一點錢了，大家一塊兒堂堂正正地去戲院看吧。”

“那不好吧？”劉大娘馬上打斷我說，“孩子們都還小，以後要用錢的地方還很多，還是要省著點花的。”

嗯？我在心裏嘀咕道，我兒子確實還小，可是你為什麽要說孩子們都還小呢？這是把琴兒也帶上了嗎？分明是早就把我當成你們一家人了？我頓時有些不悅，不管怎麽說，我現在還沒有松口呢，再說錢是我掙得，怎麽花是我的自由。

大壯看我一直不吱聲，好像也意識到他娘說錯話了，馬上說，“我一個大男人，難道還請不起你們看戲不成？反正今天什麽活也不能幹了，我們就抱上兩個孩子一起去看戲。”

我坐著也無聊，看著懷裏的兒子一直無聊地打著呵欠，心想這小子要是白天睡足了，晚上就更鬧人了，所以也沒有提出什麽異議，起身跟著他們一起走了出去。

雨天戲院的大門緊關著，可是裏面卻傳來的抑揚頓挫的唱戲聲。“今天下雨，他們也歇業了吧？”我猶疑地看著光禿禿的門口。按照常理，如果營業的話，不是應該在門口掛出演出的曲目嗎？

大壯訥訥地說，“好不容易來了一回，就這麽走了有些不甘心，不如碰碰運氣吧，”說著就開始擡手敲起門來。

敲了好一會兒，才有一個尖尖的嗓子帶著唱腔問道，“何人敲門？”

大壯扯著嗓子回答，“雨天閑著沒事，想聽您的戲，給您捧個場兒，煩勞開門。”

裏面的人仿佛有些猶豫，頓了一下，才有一個濃妝艷抹的戲子探出頭來，“今日是不出戲的。”

“算了，走吧。”我拉拉大壯的衣角，“我們還是回去休息吧，好不容易能歇上這一天。”

大壯不甘心地看了看那人，“莊稼人好不容易能有個雨天休息一下，能不能通融一下？”說完，拿出一只攥在手裏的幾個銅板。

“好吧，算了吧，”那戲子盯了大壯手裏的銅板幾秒鐘，然後伸出纖纖細手把大壯粗壯的大手退了回去，“今天是不出戲的，不過我們戲班隨時都要練習的，如果你們不嫌棄，大可以進來看看。”

“太好了，太好了。”大壯和劉大娘都喜出望外，拉著我就往裏走。

我只得加緊腳步跟了上去。雨天的戲院空蕩蕩的，見我們進來，有幾個孩子幫我們拿過來幾個長凳，大壯感激地接了，用袖子擦了擦遞給我，然後自己也擦了一個兀自坐下了。

戲臺上咿咿呀呀唱的東西，怎麽聽也聽不大懂，我自己都昏昏欲睡的，只有大壯和劉大娘倍兒有精神，不時叫聲好。他們一出聲，我也一個激靈，馬上開始拍巴掌，弄得臺上的人都有些奇怪地看著我。

索性雨一直沒有下大，在雨中這麽坐著還蠻有詩意的。只是我特別希望能把這咿咿呀呀的京劇給改成電影。小的時候，我和順子也沒有錢去看電影，都是仗著身子小擠在人群裏逃票，我當時記得特別清楚，順子帶我看的第一場電影是少林寺，兩個人都迷得不行，從那兒以後就更加沈迷於武俠，完完全全地走上了一條壞學生的不歸路。

我坐在雨中，想著和順子一起走過的那些日子，忽然明白了順子為什麽那麽努力地要把我捆在他的身邊，在這個唐朝，不會再有第二個人能夠有我們那樣的經歷，能有跟我們有共同的語言，能夠有默契地一起歡笑，如果我們不能夠在一起，那麽我們的餘生該會有多麽寂寞？

想著想著，我忽然覺得手中一熱，驚訝地低頭看，原來是劉大娘握住了我的手背，正輕輕地在上面打著拍子。

心裏驚了一下，嚇了一跳，我還以為是大壯要有什麽不恰當的行動了呢。我繼續胡亂瞎想著，一直到這母子倆盡了興，我們才站起來道了謝，慢慢地走回家去。

“王姑娘，你不高興嗎？”大壯看著我若有所思的樣子說道，“以前蕓娘最喜歡看戲了，每次偷偷聽上兩句都要樂上半天。”

坐觀宮鬥：我知道你們的結局 第二百六十二章 世界之大，無處可去

“我不習慣你們這種戲，”我淡淡地答道，”我們生活在不同的世界。”

“嗯？”大壯和劉大娘有些納悶地齊齊地看著我。

我看著他們不解的眼神，心中湧上一陣反感，又低頭看了看兒子和琴兒拉著的小手，忍不住一下子把兒子的手拽開，抱著他快步走開，冷冷的說道，“你們先回去吧，我心情不大好，出去散散心。”

一口氣走出很遠，我才停下來歇了一會兒，身上早都被打濕了，只有兒子一直被我緊緊地摟在懷裏，身上還有些幹爽。

我總覺得眼皮一直在跳，好像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這樣想著，漫無目的地走著走著，不知不覺中竟然又轉到了曾經和師父囡囡以及孫思邈一起住過的老住處。看著這個物是人非的家，我不禁有些悵然，“兒子，要是師父還活著，看著你不知道該有多高興呢。可惜現在什麽都變了。”在門外敲了敲門，很長時間裏面都沒有傳來回應，不知道孫思邈去幹什麽了呢，我暗自在心裏琢磨著。

天有些黑了，我沒想那麽多，直接推門進去了。進了我的屋子我才發現盡管已經離開這麽久，我屋子裏的所有擺設都保持著原來的樣子，裏面還有一些囡囡沒有帶走的東西，更是讓我覺得師父和囡囡走後的那些日子就像一場噩夢一樣。要不是懷裏的兒子一直在一拱一拱的，我都不願意去相信後來的這些事情是已經發生的事實了。

在自己屋裏坐了半天，我又去打開師父的屋子。師父的屋子也保持著師父生前的樣子，只是多了一個祭祀靈位。下面的香鼎裏落著厚厚的積香，想來是孫思邈每日供奉的結果。我眼眶一熱，也忍不住抱著兒子跪了下來，磕了三個響頭。“師父，徒兒不孝，這麽多年都沒有來看過你。”仿佛是心有靈犀似的，懷裏的兒子突然也大哭了起來。

我輕輕地拍了好一陣，兒子苦累了才沈沈地睡去。我抱著兒子輕輕地走出師父的房間，關好了門，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躺下後一夜翻來覆去也沒有睡著，一直到天都亮了，濃重的困意襲來，我才昏昏沈沈地睡死了過去。

夢中，我又回到了東北大旺村，師父、囡囡、順子、兒子和女兒都生活在我的身邊，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忽然唐高宗陰著臉出現，指責我自作主張地拐走了他的皇兒，女兒慘兮兮地抱著我的腿哭訴我是不是有了弟弟就不要他了，順子轉眼間左摟右抱，周圍圍上了好幾個女人，我不停地掙紮，推走了這個，卻攔不住那個，覺得心裏累得不行……

“王姑娘，王姑娘，”耳邊突然傳來了越來越大的呼喊聲，把我從噩夢中拯救出來。

我吃力地睜開眼睛，有些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人，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了過來，我躺在了自己以前在京城置下的老宅子裏，而眼前的這位則是師父最後一個弟子孫思邈。

“王姑娘怎麽在這兒？”孫思邈驚訝地說，“我聽說王才人和小皇子都沒了，做夢也沒想到這輩子還能遇到你們。”

看到孫思邈，我有些驚訝，畢竟當時我親口把這宅子送給了人家，眼下就不應該隨便進入這個宅子，更不應該糊裏糊塗地躺在床上睡了一覺。“不好意思啊，思邈，我太想念以前的生活了，所以不知不覺就走到這兒了。”

孫思邈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楞楞地盯著我身邊熟睡的兒子，“莫非這是小皇子？”

我抱過兒子，寵溺地看著，“這是我的兒子，他的父親也確實是唐高宗，不過我不想讓他當什麽小皇子，這輩子我只願意讓他當個幸福的普通人。”

“那王姑娘現在是……”孫思邈遲疑著，想問一下我的近況。

“現在……”我尷尬地說，“我現在過得挺好的。沒有什麽事，我也該走了。”說完整了整衣服，用手隨便順了兩下頭發就想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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