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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魔之子(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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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灼跟著胡寐暗中修行的歷程一日日往後推,白灼生為獨一無二的魔之子,又是命定未來會日天日地的大反派,資質領悟力當然絕佳。

胡寐作為便宜老師,一度被白灼的領悟力和修行進度驚詫,不過胡寐心思深,便是驚訝也不曾表露,反倒見白灼在多方面尚且稚嫩的表現,一直堅定地認為,他早將白灼牢牢地捏在手心。

反觀白灼,經過兩月修煉,他正式進入修行者的行列,雖說魔妖為兩族,可魔族的修習之法早在萬年前魔族消亡時,跟隨著湮滅,再加上修煉一途道法皆通,他跟著胡寐學並沒有誤入歧途。

可隨著他對體內魔力運用地愈發純熟,魔力愈盛,白灼絲毫沒有因為這些而欣喜,反倒一度經歷著內心煎熬。

白灼不止一次想將和胡寐學習法術的事情告訴阿姐,可話臨到嘴邊,他卻一而再地說不出口。

他在害怕。

他害怕說出真相,迎接他的將會是阿姐憤怒的目光,更甚者,阿姐連憤怒都不曾有,直接用冷漠和無視將他打入無極地獄。

“想什麽呢?心神不寧?”

白灼一顆心正飽受煎熬,胡寐拈著腔調的聲音忽然響在他耳邊。

白灼眼神一晃,遽然收回外擴的思維,冷漠道:“沒什麽。”

白灼心裏門清,他和胡寐無非是互相利用,他跟著胡寐學法術,胡寐想借他的手做點什麽,雖然白灼現在還不知道胡寐具體操作,但不乏他早早對他產生警惕。

胡寐對他的警惕並不意外,魔子白灼時刻保持這種冷漠的心態,不愛人,不容易被他人所用,才是胡寐最想看到的,至於說他那位阿姐……胡寐想著,總有一天他會想辦法解決掉她!

白灼看了眼天色,眼皮突然跳個不停,也不知道是之前想到的事情太煩躁,還是有其他的事情發生。

“今日先到這裏,我明日下午再來。”白灼說完,也不管胡寐做何反應,轉身往小院的方向走。

這些天他每日下午出門,晚飯前會帶上買好的菜肉按時回去做晚飯,阿姐起初試探地問過他幾句,白灼支吾地用各種理由搪塞過去,後來也不知道是阿姐聽信了他的話

,還是不再在意,反正沒再多問。

白灼想知道阿姐的想法,可他猜不出來,阿姐又不說,僅僅是回去的一小段路上,他的心裏又翻起了幾番波浪,不自禁地,他竟然忽然翻起胡寐和他第一次見面的說辭。

阿姐有一天會不會離開他?她會不會逐漸與他疏遠,終有一天,徹底離開他的世界?

白灼想到這,雙拳倏地擰緊,渾身不可遏制地輕顫起來。

他害怕的同時,心間突然生出一股憤怒。

憤怒?在感知到自己情緒的瞬間,白灼楞住。

他怎麽能對阿姐憤怒?

白灼腳步停在原地,遙遙看著在視線遠處的小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制讓自己鎮定下來。

阿姐守護他,保護他,他不應該猜忌阿姐……對,阿姐說過會一直陪著他,一直,一直……

白灼自我洗腦般地將這種想法在腦海中念叨了三遍,等緊繃的表情放松,臉上不自覺地露出笑容,他舒了一口氣,重新往回路上走。

然而,當他抵達院門口,看到院裏來人的一瞬間,他臉上心間笑,剎那間蕩然無存。

“白姑娘,鎮南的錢家二少爺可是個秀才,人品樣貌也是一等一的好,錢家祖上留下的田地財產數不勝數,你若嫁過去,必定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哎哎,白姑娘你別急著回絕我,你好好想想,只要你一點頭,婆子我立馬去錢家回信,明日錢二少就能上門提親,挑個良辰吉日你們便能成親辦事……”

一聲粗俗花衣的李媒婆頭上簪朵大花,塗成大紅色的唇一張一合,看的池瑾腦子發暈。

池瑾暈乎乎,她腦海中的系統也斯巴達了。

他們按照任務進度辦事,系統設定的也無非是些重要的、能推動人物發展的重要事件,類似於古代媒婆前來做媒的事,不僅系統想不到,連池瑾也是被打個猝不及防。

偏偏,媒婆這一行當不僅善於把肥豬吹成駿馬,還特別練就了死皮賴臉之功,期間池瑾早早表明態度,人家就是死賴著不走!

池瑾正煩得腦殼疼,餘光忽地掃到院門前,心口一松,立馬轉移話題,提高音量叫起來:“灼兒這麽早回來了,在門前楞著幹什麽,進來呀。”

池瑾這番話已經有崩

壞人設的嫌疑了,不過在場的兩人沈浸在各自的世界裏,沒對她的高調有太大的關註。

“哎,白小公子來得正好,我正在給你姐姐說親,你可見過鎮南的錢家二少爺,那二少爺的人品相貌整個鎮子都是數一數二,你姐姐若嫁過去定然是個良家……”李媒婆嘴皮子上下一翻,機關槍一樣突突突地對準白灼,那架勢頗有大戰三百回合的樣子。

白灼一見媒婆出現,腦子就和炸開鍋了一般嗡嗡作響。

再聽她的胡言亂語,白灼胸口一股子斜火直沖向上:“閉嘴!”

白灼的話就像轟然炸開的小驚雷,不僅把李媒婆嚇得打了個戰栗,連池瑾都被這小子給驚了一下。

白灼一番怒火被迫發洩,他說完也有所感地閉了閉眼,放緩了音調:“出去。”

李媒婆還真怕白灼一個不爽一拳頭砸過來,剛才還巧舌如簧,這回只敢灰皮老鼠樣夾著尾巴逃了。

等到李媒婆離開,白灼按捺著胸口的起伏,把院門關上,這才低著頭,做錯小孩一般沮喪地來到池瑾身邊,和她道歉:“阿姐,對不起,我不該發火。”

白灼年齡雖然看上去十四五,身量卻有成人的高度,如今他筆直站著,比池瑾足足高了半個頭,池瑾倒是想伸手順順毛,可高度不太允許,便伸手拍了下他的肩頭,嘴裏勉強扒拉出三個字:“沒關系。”

剛才發生的事情完全出乎意料,池瑾沒想到她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她都深居簡出到這種地步了,居然還有人能念叨上她?

而另一方面,從小她當乖狗子養著的白灼,如今終於開始朝人露出小尖牙了嗎?

池瑾心頭一塊名為“擔心養歪白灼”的大石轟隆落地,內心湧起一陣老母親的欣慰。

“阿姐為什麽不問問我今天出去做了什麽?為什麽這麽早回來?”白灼垂眼便看到池瑾淡定舒緩的表情,這番話不過腦地就溜出了口。

池瑾也敏銳地覺察出當前的狗子似乎有點奇怪。

“灼兒今日去做了什麽?為什麽比平日回來的早了?”她小心地擡眼試探,落在白灼眼中,卻成了對他的敷衍。

白灼驀地又生出一陣火氣!

“我若是不主動提,阿姐都不問的嗎?”白灼抑制不住地

捏緊雙拳,手背青筋暴起,雙眼因激動充血泛紅,“如果我不回來,是不是阿姐就要答應那個媒婆,嫁到李家,嫁給那個勞什子破李二少爺!然後和我分道揚鑣,再也不需要管我,再也不需要照顧我了!這樣我就不會再礙你的事了!”

白灼氣的滿臉通紅,看的池瑾一臉莫名其妙。

白灼眼前忽地一熱,自覺從池瑾的眼神裏得到答案,他恨恨地一甩袖子,像枚噗噗冒火的火球般,撞開池瑾,朝著屋子沖過去。

“碰”地一聲重響,門板顫顫巍巍地狂抖不已。

池瑾揉著被撞疼的肩膀,偏頭看向那關的嚴嚴實實的房門,滿頭霧水。

他這是青春期提前了!中二癥來臨!!

莫名其妙啊!!!

***

池瑾無緣無故被人吼了一通,她畢竟不是真的無怨無悔老母雞,情緒一上頭,她還管白灼個鳥!

讓他自我反省去吧!

池瑾破罐子破摔,銀錢也不帶,噔噔噔地跑出院子,等到了有人的鎮子,她被系統奶音一連串的連哄帶誇,總算把掉線的理智重新搭線成功。

“統統你說說,白灼今天是吃炸.藥包了?誰給他餵的,那個妖精胡寐嗎?那他應該先把那妖精炸了好不好,跑回來亂發什麽斜火,念在我是他姐好欺負是叭!”池瑾面上一副不食人間煙火高冷仙子降世,引得路過的行人頻頻回首,內裏卻在瘋狂吐槽。

系統嗯嗯啊啊說了一通,全把自己當成一個容量無限的垃圾桶,池瑾倒什麽,它全盤接納。

池瑾又氣沖沖地倒了幾大籮筐,心裏總算舒坦了:“我覺得那小子是欠收拾了,我看晾他個十天半月,哼,到時候他不得哭著喊著抱我的腿求原諒!”

池瑾想到那畫面,突然忍不住哈哈狂笑起來!

系統:“……”果然女人心,海底針。

“不過話說起來,狗子今天究竟怎麽回事?真是早到的中二癥犯了?”這一會兒功夫,池瑾再次把白灼的稱呼換為“狗子”,這也充分驗證了系統的女人心,海底針,摸不著,摸不著喲!

“我具體也不知道,根據表現,目標人物這段時間的情緒都有波動,似乎是對沒告訴宿主他見胡寐的歉疚?”系統不確定地說。

池瑾一口老血快噴出來,歉疚至於炸毛成這樣?

這主謂關系是不是該顛倒一下?

系統又道:“另外,在和胡寐相處時,目標人物已經心緒不寧,一路走到路門口,心緒原本已經恢覆,結果到達院門口才一下變了。”

池瑾這下懂了:“難不成他這是嫉妒了?小孩子的獨占心理作祟,開始不樂意,開始撒潑了??”

若照這個方向說,就容易理解了。

白灼有意識起(雖然那也不過是幾個月前的事情),就跟在池瑾身邊,他大部分理念觀點都是池瑾幫他樹立糾正的,他把池瑾當成生命中不可撼動的一部分,可當兩人的世界裏貿然要橫插入第三人,他中貿跳腳,就不奇怪了。

系統中肯回答:“嗯,應該就是這樣,目標人物還小,宿主應該多擔待些才好。”

池瑾撇撇唇,一想到白灼不過是個一歲半的“大寶寶”,她也真沒法為著這點事生氣。

可不生氣歸不生氣,她斷然不可能這麽早回去,搶著去拿熱臉貼那臭小子的冷屁股嗎?

先晾著他再說吧!

池瑾想通,郁氣一掃,在街上撿了個冤大頭搜刮了對方半袋銀子,樂呵呵在街上橫掃起來。

衣服、首飾、零嘴、小擺件……池瑾淡著一張臉一一逛過去,卻在腦海中和系統討論地熱火朝天。

等天色漸漸昏暗,日暮降臨,池瑾在一家爆滿的小鋪子裏點了碗噴香的陽春面,她滿足地吃完,看著天色,準備打道回府。

可臨出店前,她的步子卻怎麽都邁不開。

最終,池瑾還是暗罵一聲自己聖母心,回頭點了份大份的陽春面配上小菜,多給了半錠銀子讓店家拿食盒打包。

提著食盒回去的路上,池瑾繼續和系統胡吹海吹,就是不提白灼的事。她私心裏當然是想讓白灼知錯就改,主動臣服,可她一想到那小子之前火冒三丈吊炸點的樣,就掐滅了這種觀點!

等快到院子,系統瞬間沈默不再說話,池瑾也是糟心一片,便也沒再挑話題。

待她走到院門口,剛剛推開厚重的鐵門,卻見頹喪站在院子中心當木樁的白灼忽地眼前一亮。

小跑著來到她身邊。

池瑾傲嬌地火氣剛生,白灼已經接過她手中食盒,貼著她的身側,誠誠懇懇地低聲說了句:“阿姐,對不起我錯了,你別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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