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魔之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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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狗子取完名字,池瑾一件心事重重落下。

她依然以打游擊戰的模式,隔一段時間換個地點,兩三個月之後,原本一天時間都花在吃吃睡睡的白灼,學會走路,池瑾也從無時無刻抱著個重物換成牽著狗子到處走。

白灼腿短,池瑾的一步他必須要跨兩步,偏偏他小小年紀性子沈默。跟不上他也不說,兩只小腿風火輪樣連軸轉,轉的滿頭大汗。

“阿姐?”發現池瑾突然停下,模樣僅有五六歲的白灼局促地動了動和她握在一起的手,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麽。

池瑾突然蹲下,視線和他平齊:“灼兒是害怕阿姐嗎?”

在白灼有意識後,池瑾讓他把自己喚作阿姐,正式開啟親情模式!

“沒有。”白灼的聲音有如蟲鳴,小的池瑾差點聽不清。

“那你為何跟不上也不和我說?”白泠的音色是單薄的空靈,壓低了聲音更顯得冷漠。

池瑾便拈著這等冷漠,看著白灼在自己的目光下心虛到顫抖。

“我、我只是害怕,怕阿姐會嫌棄我走的慢?”白灼咬住唇,視線落在地面上,璀璨的眸子泛起了水光。

池瑾差點壓不住嘴角老母親般的笑容。

“我既願意帶著你一路,怎麽嫌棄你。”池瑾壓住一腔澎湃,眉心輕蹙,在白灼不確信擡眼之間,一把揉上他的發,“你若以後有事便盡管說予我聽,我雖性子淡,到底不會嫌棄你的。”

白灼抓著她的手一緊,楞楞地點頭,只那眸心裏的光芒一再發亮。

白灼知道自己和常人有異,他長得太快,所以阿姐為了不讓其他人發覺端倪,只能一而再地帶著他搬移。

白灼依戀著阿姐白泠,可他又害怕阿姐會因為自己的特殊而嫌棄他,所以他盡量追趕著她的步子,盡量不讓阿姐覺得自己是負擔。

白灼嘴角悄悄地露出一抹真心的笑意,現在,他終於能將高懸的心放下了,因為阿姐說,她不會嫌棄他……

池瑾偏頭看看身高剛過自己腰的狗子,以及他那一臉猶如中了大獎般的笑容,沒忍住,又擼了一把狗子毛。

“阿姐?”白灼不知道

阿姐怎麽又摸他的頭,雖有欣喜,臉上還是淡淡的怯。

池瑾一臉淡定地收回魔爪,大步往前:“沒事,我們走罷。”

短腿白灼只能三步並兩步迅速追趕她的步伐。

白灼模樣大概八九歲時,池瑾帶著他搬入了一個名為清灣鎮的小鎮。

清灣鎮以毗鄰水鄉聞名,居住在這裏的人多是淳樸民眾。

發覺這回池瑾是租院子而不是住客棧,白灼很開心,因為這意味著至少能在這裏待上一個月。

白灼雖然誕生的時間不長,但他心智和身量生長成正比,再加上東奔西走的生活,實際上他比普通八九歲孩子性格更加沈穩,但即使沈穩,他還是脫離不了孩子的本性。

所以在池瑾悠然地帶著他逛鎮子的時候,白灼顯得極為高興。

“灼兒想吃嗎?”池瑾看著白灼一雙眼像是掉到賣糖人的小販前,三番兩次回頭找眼睛,強忍著一陣狂笑,開口。

白灼被戳中心思,白皙的小臉微紅,在看到池瑾嘴角的淺笑時,還是忍不住點了點頭。

池瑾牽著他來到小販前:“想要什麽樣的,灼兒自己挑吧。”

最終白灼挑了一個小馬駒和一個鳳凰展翅的糖人,池瑾付了銀子,他便興致勃勃地看著老師傅拿著小勺精細地勾畫出糖人的每一個輪廓,眼神專註。

白灼看著糖人,池瑾卻在看他。

“統統,我家狗子這麽乖巧,突然好不想讓他卷入大人們的黑暗哦。”池瑾瞧著白灼一點沒有長殘的正太臉,發出姨母笑。

系統回應她的是一記冷漠的輕哼,知道她這又是某種叫花癡的病在隱隱作祟。

話說曾經何時,宿主不是說過小奶狗的顏是舔不起來的嗎??

池瑾卻好像聽出系統的疑惑:“那是因為那是別家的狗子啊,嘿嘿嘿。”

系統:“……”

池瑾和系統兩句話的功夫,這邊的白灼總算如願以償地拿到了糖人。

因為白灼一邊手一個糖人,池瑾沒法再牽他,原本她準備好和他並排走,眼前卻橫出了一個惟妙惟肖的糖人。

“阿姐,給你。”白灼勾唇笑的像個正常的小孩,眼裏希冀的光芒閃爍。

池瑾腦子裏瞬

間熱乎乎的。

等再回首,她已經再次牽住他,一人拿著一個糖人。

池瑾側首看了眼身側拿著糖人啃的一臉隱忍的白灼,忍不住勾唇輕笑,白灼註意到她的目光,有點訕訕的:“阿姐,糖人太甜了,我有點吃不慣。”

他沒想到糖人會這麽甜,可這是阿姐給他買的東西,他不舍得丟。

池瑾在他的視線裏也咬了一口糖人,隨後長眉一緊:“唔,確實太甜了。”

隨後,兩個沒吃完的糖人順理成章地奉獻給了路邊的犄角旮旯。

後續池瑾又和白灼買了不少東西,零嘴幹果炒貨衣料佩飾,白灼多看一眼,池瑾就哐哐哐掏銀子,搞得和過年一樣喜慶。反正池瑾這段時間“憑空移物”的功夫已經練就得爐火純青,搜刮些貪官汙吏、□□絲富二代,半點不心虛。

等兩人踏著黃昏打道回府,白灼只差把“高興”兩字塗滿全臉。

“灼兒今天開心嗎?”兩人放完東西,池瑾從屋裏端出一個乘著清水的小碗給他,臉上的笑容清淡,但表情柔和。

白灼一把將清水飲下,感覺口齒間盈滿淡淡的清香,香味又很快散去,朝池瑾露出大大的笑臉,狂點頭:“開心!”

池瑾發覺白灼身上隱隱浮起的魔氣被壓下,淺笑,隨後從衣袖裏拿出些銀子:“我們會在這裏停留一段時間,灼兒這些日子可以多在外面逛逛,想要什麽不要吝嗇銀子,清灣鎮的環境清雅,你多認識些人也是好的。”

池瑾的意思是讓他適當地開拓眼界,這樣成長起來才會更迅速,可白灼沈默地接下銀子,心情卻不如之前的熱烈。

他捏著掌心硬括的銀兩,想告訴阿姐,他其實並不想認識外面的人,他只想要和她在一起,和她在一起他才會感到安心和快活,可白灼終究還是因為那股不知由來的怯意,沒敢將這席話說出口。

他那時年幼尚且不懂,有一個詞叫作獨占。

***

處於任務進行階段,池瑾暫時停在清灣鎮,當然也是任務的一部分。

池瑾自進入清灣鎮後,本著鹹魚本魚的生活,能茍就茍,相當於波折前的一段過渡期。

而白灼,聽了她讓他出門走走的話,隔三差五跑出去逛一圈,不過他

朋友沒交上,每次回來卻總會給池瑾帶些東西。

例如街上的小零食,例如新鮮拔來的甜杏,又例如從河裏摸出來的肥魚。

雖然無論是鹹魚一族的池瑾,還是仙子人設的白泠,對殺魚燉魚都沒興趣,但池瑾還是能感慨一番自己的狗子養家了。

可惜,白灼註定不能一直做條單純無害的狗子。

某天,被池瑾隨口提了嘴便樂呵呵跑去打杏子的白灼遲遲未歸,臨近黃昏,白灼才背了個體型肖似竹竿,但依然能把他壓得看不見影的男人回來。

“阿姐,我回來的路上看到他昏迷在樹邊上,叫不醒,我就把他背回來了。”白灼說這些的時候表情沮喪,說完,伸手扯了扯已經爛掉的布袋,“只可惜路上布袋被劃爛了,我給阿姐打的杏子只剩下這麽幾顆。”

在白灼心裏,救人是善事,可比起救下眼前昏迷的陌生人,阿姐喜歡的杏子似乎要更重要一點。

池瑾瞧著他那郁悶樣,難得地噗嗤一聲笑出來。

她在白灼驚異的眼神裏,接過沒剩多少的杏子,笑容又斂了斂說:“沒關系,隔日灼兒再給我打好了。”說完,她還示意地指了指被白灼丟到一邊昏迷不醒的男人。

提到這一茬,白灼才忽然想起來心虛。

他擡眼小心地看池瑾的表情,用征詢地語氣問出口:“阿姐,我們要救他嗎?他好像傷的不輕。”

那人肚子上半臂長的劍傷,加上腿上橫七豎八的小傷口,沒立馬死都是萬幸。白灼這還是第一次見人傷這麽重,畢竟初心為善,他沒法把人放任路邊不管。

池瑾來清灣鎮就等著這一天,當然不會拒絕:“人你既是帶回來了,救下也無妨。”

白灼畢竟是第一次救人,懷有一腔熱忱,池瑾利用法術把人弄進空出的客房,白灼便發揮善心地趕往醫館抓了幾幅治療傷勢的藥,拿回來給那人灌下。

等對方醒來,已是第二天的事。

白泠性子淡,救下那人不過是滿足白灼的熱心腸,池瑾當然不用到那位即將炮灰掉的人周圍刷存在感。

而那炮灰見著自己半殘無法起身,則發揮三寸不爛之舌,胡天海底地吹噓,盡情忽悠尚且稚嫩的白灼。

他說自己是位修道之人,

名為周出離,因為之前重傷未愈,此前在一次英勇降妖過程中不幸遇見個道行高深的花妖,花妖心思歹毒出陰招,周出離不敵,被迫逃離,這才被白灼救下。

池瑾給白灼說過她是異族,是三界裏位於中立一族,旁的沒多說,周出離則閑著沒事幹,挑著撿著普通人不知的仙界妖界的事盡情吹噓。

白灼到底年齡小,識人不善,被周出離幾句話糊弄進去,小半上午的功夫他看周出離已經是崇拜的目光。

“小兄弟我看你根骨不錯,不如等我身體好了你便跟著我,以後我帶著你吃茶仙妖兩界!”周出離在床上支起幹柴樣的半身,瞧著白灼模樣乖巧,又是個傻兮兮好糊弄的,便尋摸著給自己找個便宜小弟。

白灼聞言卻不像之前眼睛發光,他放在身側的手遽然收緊,想到阿姐,又想到自己異於常人的體質,繃著臉搖頭。

周出離卻以他是有其他顧慮,便大方地擺擺手:“不用這麽快回答,我這不是還要待一段時間嗎,到時候小兄弟你想好了再答應我!”

周出離對自己的口才分外自信,顯然將白灼當成了小弟之首,接下來再不要臉地住下便是順理成章。

在白灼救下周出離的第四天,周出離身上的傷勢好了大半,他也開始下地走路,也是這時,周出離才第一次看到白灼口中的“阿姐”。

登時,他被池瑾宛若出塵仙子的容貌氣質所惑,驚為天人!

要不是有眼眶勉強支撐,池瑾都要懷疑即將有兩只眼珠“啪嗒”掉在面前。

池瑾冷冷地斜眼瞥了眼周出離,在心裏標了個大大的“渣”字!

把自己吹成天下第一的周出離,說實在點不過就是個三流的道士。

他平時混吃等死,掛羊頭賣狗肉,賺點無知百姓的錢,會被花妖打成這樣,還是因為他沒本事,見到花妖貪圖美色,竟連對方本體都沒發覺,甚至想要見色來一發。

……池瑾瞧著周出離那柴棍樣,覺得那花妖沒選擇采陽功,而是直接動手殺人,必然是嫌棄周出離長相太磕磣。

長相感人的周出離色迷心竅,但終究還是有點腦子,他看著池瑾氣質冷漠並不往上湊,而是明裏暗裏從白灼處挖消息。

等知曉這裏只有白灼池瑾兄妹,並無其他旁助,周出離一顆心激蕩起來,只等著夜黑風高,來一波爽事。

輕易識破色鬼心事的池瑾暗暗捏了捏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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