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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斷腿小乞丐(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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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像風波一事雖然讓兩人暫時放松,可中途也並非入池瑾之前所料,隨便走走日常,莽一路。

徐正延顯然是鐵了心要把徐潛揪出來,在後續的道路上,甚至把屬於曹明的畫像撤了,專註地找徐潛。

只要年齡身量差不多,無論男女,都會被逮著排查一番,若是腿正好是斷的,分分鐘拉進牢裏,關起來再說!

也是因為排查太嚴,兩人決定放棄一路雇馬車的待遇,幹脆挑了輛便宜的馬車,準備自己駕車走偏僻小路。

池瑾當前的世界不像上個世界,買馬雇車賊貴,可即使這樣,還是花去了足足三十兩銀子,瞬間,又讓他們能花的銀兩大縮水。

在和曹明分開後,徐潛把自己身上全部的銀子交給了池瑾,足有二十五兩,加上池瑾買馬車剩下的二十兩,他們共有四十五兩。

若要用四十五兩到達京都,之後還要顧忌京都未知情況不能用空,他們的日子過的很拮據。

池瑾為了讓徐潛在途中好好鍛煉,根本沒想過把曹明給她那二百兩銀子拿出來,於是,她和徐潛過上了整日啃幹饃饃配涼水的生活。

“統統,我真同情徐潛。”隱蔽的小樹林裏,池瑾機械式地往嘴裏塞饅頭,看著旁邊強忍著嘔吐沖動填飽肚子的徐潛,默默嘆息。

系統科科一笑:“宿主不想屏蔽感官了?是想陪著目標人物一起體驗生活嗎?”

池瑾一默,感覺喉頭似乎堵住了,她硬哽了一下,發覺沒用,只能仰著脖子灌了口涼水沖下去,同時說道:“謝謝,不用。”

徐潛體驗的,那叫生活;而放在她身上,那可叫遭罪!

池瑾才不犯傻。

池瑾這邊借助系統的優勢,快速塞完一整個饅頭,肚子飽了才讓系統撤出感官屏蔽,而同坐一處的徐潛,則正在和剩下的半個饅頭做抗爭。

“潛哥哥,要不我們到下一個鎮子去買幾個包子?”池瑾那顆被冰封良久的惻隱之心,總算動了動。

聽到“包子”,徐潛的眼底陡然現出一絲亮光,可亮光稍縱即逝,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

徐潛用力,咬下一大口饅頭,邊嚼邊

朝她笑。

配上他那這半月趕車被曬成黑炭的臉,他那笑容有點慘:“不用了阿月,我覺得饅頭很好吃。”

池瑾抿唇,在惻隱之心和讓他體驗生活(實則是看他慘狀)之間搖晃後,最終還是選擇了後者。

或許是她的這句話給了他抗爭的動力,徐潛三兩口把饅頭吃完,又灌了小半壺水,開始拉著池瑾的手大發誓言。

“阿月,現在只是暫時的,我以後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徐潛雙眼發亮,眸中飽含雄心壯志。

池瑾看著他即使曬成黑炭,也異常好看的臉,配合地大力點頭,感情真摯:“潛哥哥,我相信你。”

徐潛握住她的手用力,沒忍住沖動,緊緊地抱住她。

少年的懷抱火熱,起伏的胸膛裏帶著滿腔的熱忱和真心,甚至,還有微微的顫抖。

池瑾之前半真半假的心態一頓,僵住的身體這才逐漸放松。

她暗暗嘆了口氣,回抱住他,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發自真心地開口:“別怕,你還有我。”

徐潛顫得更加厲害了。

當晚,池瑾兩人為了省錢,沒停留在城鎮,選了個免費場地,露天紮營。

池瑾對住野外倒是挺新鮮的,頭頂蒼穹,身下黃土,鼻息間彌漫著泥土的潮濕和花草樹木的淡淡香氣,是一種別樣的體驗。

她最初兩天是住馬車裏,可馬車裏哪有大自然來得自由舒服,因而主動把睡的地方搬到了外面。而她這番作為,落到徐潛眼裏,卻成了阿月不想看著他一個人睡在外面孤獨寂寞冷。

池瑾在發覺徐潛這等心思時,也很驚奇。

現在她似乎無論做什麽事,落在徐潛眼裏,都會朝最好的方向靠攏,久而久之,甚至連池瑾都覺得——或許陷入戀愛期的人是無腦的,無論是男,是女。

不過,興許是午飯期間池瑾的擁抱和那句安慰的話起了強大作用,徐潛從午後到現在,一直保持深沈,要不是晚飯他看到饅頭依舊苦大仇深,池瑾都要懷疑他因為她的一句話而突然成熟了十歲。

月明星稀,天際彌漫著淡淡的烏霧,霧氣慢慢漂移,將天光遮蔽了大半,池瑾看天看得腦子昏昏然,緊了緊懷裏的被子,慢慢瞇眼準備入睡。

徐潛卻滿腹心事地正求一個傾聽者。

“阿月,其實我是徐家唯一的嫡系少爺。”徐潛雙目無神地看著頭頂那輪明月,說出身份的那一瞬間,他突然覺得有些諷刺。

池瑾“唔”了一聲,徐潛的身份嘛,她早知道啦!

徐潛卻把她的聲音當成繼續說下去的動力:“我不知道家裏究竟出了什麽事,原本兩月之前,我滿十六歲就應該繼承爵位,可孟曉卻害了我。”

他的情緒壓得很低,感情已經到達一個臨界值,不需要再有人回應,便能無所顧忌地全盤傾吐。

“我原本以為想殺我只是孟曉出於嫉妒,可在堂叔的事情之後,我突然懷疑,是不是這一切其實他們串通好的。”

離開豐華城,徐正延一直在派人追殺他,徐正延即使背後有勢力,歸根結底,他不過是個商人,哪裏有能力請動大批官兵。

唯一的可能,只能是徐家默認、並且支持徐正延的所作所為。

今日之前,徐潛其實已經發現個中端倪,但他不願意承認,他害怕承認了,他過去的人生會被無情推翻。生活在一場騙局之中,他還有什麽希望支持他活下去,可池瑾的話卻給了他救贖。

她說,他還有她。

他還有她,她會陪著他,他的人生還是有意義的。

“難道,他們就是為了爵位嗎?”徐潛恍惚呢喃,被傷害的心在隱隱作痛,“爵位是祖母親自傳給我的,她沒有傳給父親,認為父親……無法支撐起徐家,可等到祖母逝世,這個爵位沒了加持,而我,居然也成了父親能狠心甩開的棋子。”

徐家的爵位是徐潛的祖父和兩位堂伯用軍功、用生命掙回來的。

徐家原是大將之家,徐潛的祖父是前朝的將軍,祖母徐劉氏一生育有三子,徐潛的父親徐承逍是最小子。

前朝不像如今四海平盛,當時戰亂頻繁,徐潛的祖父帶兵殺敵,踴赴沙場,而前兩子小小年紀便跟隨父親上陣殺敵,可因一次意外,徐潛祖父帶領的軍隊受敵埋伏,全軍覆滅,徐潛的兩位堂叔也沒能活命。

等戰事結束,大勝敵軍後,士兵扶柩而歸,前朝皇帝為彰表徐家的功績,為徐家賜下郡候之爵。而因當時徐家唯一的男丁徐承逍不過幼年,皇帝將爵位暫歸

徐潛的祖母,由她負責爵位的承襲。

徐潛的祖母徐劉氏在嫁進徐家前,同樣是大將之女,前朝皇帝將爵位放於她手,其實在另一種程度上也是權利的桎梏。

徐家爵位繼承或放棄,全憑徐劉氏的決議,而根據徐劉氏自小樹立的理念,大丈夫有所承才能有所得。偏偏,徐潛的父親徐承逍配不上侯爵這個位置。

徐潛出生之後有關父親的流言已經受到打壓,可父親不務正業、專愛流連煙花之地的品性卻沒改,即使徐承逍在徐潛面前刻意掩藏,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徐潛自然明白為什麽祖母不把爵位傳給父親。

在沒離開徐家前,徐潛也曾暗暗懷有一番抱負,要讓徐家光耀門楣,重新崛起。可他卻不料,距他十六歲承爵不過幾月,父親等人會狠心害他。

“他有把我當成兒子嗎,還是說,他自始至終不過是把我當成仇人……一個會奪走他爵位的仇人。”徐潛深吸一口夜的涼氣,閉上眼。他知道池瑾已經睡著,可胸口中萬千的悲憤卻讓他不得不說出來。

徐潛沒見過自己的母親,據祖母說,母親在他出生沒多久就去世了。

年幼的徐潛最下意識依賴地,當然是他的生身父親,可徐承逍怎麽對待他?

徐承逍不是對他不好,而是什麽事情都依著他。

徐潛想要什麽,喜歡什麽,只要能用銀子買下的東西,徐承逍全部送給他,可除了這些,沒了。祖母從小告訴他,那只是他父親不懂愛,也不懂怎麽去愛他,徐潛信了,他以為只要有祖母的愛,其他的他都能不顧忌。

所以他肆意揮霍徐承逍給他的東西,對待周圍討好的人不屑一顧。徐家的人皆在背地裏說他骨子傲,看不起人,難伺候,可那些人卻不想想,他們是怎樣對待他的。

他們不愛徐潛,靠近他,也不過是想從他身上得利,便是連天冷加件衣服、累了坐下休息的話,那些人都不會說一句。

為何要肖想他的真心。

可是……徐潛即使看清了這一切,他仍然想回京都。

他想回去問問孟曉、問問他爹徐承逍,為什麽要害他?

即使答案真的是最薄情的哪一種,他也認了。

***

池瑾酣睡一場沒聽到徐潛這一場艱難坎坷的心路歷程,可系統卻聽見了呀。

池瑾一醒過來,系統急哄哄地把昨晚徐潛悲憤欲絕、恨不自勝的情形描述地天花亂墜、淋漓盡致,池瑾撇撇唇,撇開那些沒有用的添頭,總結了一下。

就是徐潛把過往告訴了自己,雖然她睡著了,可池瑾後續倒是能用夢裏模模糊糊聽他講過生平這一招,把知道他身份信息的事糊弄過去。

而池瑾也發覺,經過前一晚,徐潛猶如脫胎換骨,徹底成熟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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