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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病美人(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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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瑾睡了個質量極佳的安穩覺,在第二天太陽升起時準時被系統叫醒。

她瞇著眼掬起擺在架子上的清水潑上臉,冰涼的溫度一遍遍刺激著神經,偏偏,她那根支配的神經已然麻木。

池瑾洗完臉刷好牙,只恨不得找兩根棒子撐起直往下掉的眼皮,她強打起精神挪進廚房開始做飯。

“統統,如果能有機會睡覺睡到自然醒就好了。”池瑾把洗好的米倒進鍋裏,聲音有氣無力。

池瑾其實不是個懶散的人,但從前她上學上班期間還能做五休二,做六休一,現在做任務她根本是連軸轉,而這個世界的程秋兒就是只勤勞的小蜜蜂,閑下來的時光只能靠擠。

系統沒意識出這只是她的牢騷話,靜默了幾秒後:“要不……下個世界我給宿主挑個能睡到自然醒的人設?”

“這倒不用,我就隨口說說。”池瑾朝空氣擺擺手,小聲嘀咕,“要真想睡我就出了任務世界再睡,反正到時候沒有人設遵循。”

系統想到上次出了任務世界睡到天翻地覆她自巋然不動的池瑾,沈默下來。

你開心就好!

做飯餵雞鴨豬,把一家多口全部餵飽,池瑾已經看不到清晨頹廢的樣子,她精神奕奕地和程憑打了聲招呼,生龍活虎地抱著裝著臟衣服的木盆動力十足地前往河邊。

大清早水涼,往常池瑾到時河邊時冷冷清清,卻不料,今天到時河邊已經堆了七八個木盆。

“秋兒,早啊!”紀荷兒的註意力根本沒放在洗衣服上,池瑾的身影一出現,她腦中的一根弦反射彈起。

“早。”池瑾斂下眸子,淡淡地說完,她不動聲色地掃了眼瞬間豎起耳朵的一排八卦婦女,默默走到河的最上游,遠離眾人。

“秋兒,我聽說昨天你家來了輛馬車?”紀荷兒臉皮頗厚地擠到池瑾身邊,絲毫不管還丟棄在原地的木盆,“是你娘呂氏回來了吧?她做出那種事居然還有臉回來?”

紀荷兒故意做出一副同仇敵愾的嫌棄表情,實則眼神裏的八卦因子跳動不休。

同情程秋兒?怎麽可能,紀荷兒真正目的是搜羅到第一手消息!

池瑾心裏對她唾棄不已,表情卻依然清清淡淡的。

“我娘她沒回來,是我昨日去了趟小鎮。”池瑾說著,把臟衣服扔在水面上展開,打濕後揉成鹹菜抓回河邊專門洗衣服的石板上,抹了些皂角葉子,開始拿棒槌砸砸砸。

紀荷兒腆著湊過來的臉上不暇被她濺上臟水,張嘴要罵臟話,意識一轉,卻陡然頓悟出一件大事。

“馬車上坐的人是你?”紀荷兒尖細的嗓音劃亂一堆人的內心。

池瑾握著棒槌的手一頓,找準位置落下,“嗙”一聲,濺了紀荷兒一臉:“對呀。”

紀荷兒顧不上嘴裏都掉入臟水,眼睛緊巴在她身上,話語不過腦子:“怎麽可能?你哪有錢雇馬車?”

在場的人和紀荷兒的心理一樣。

呂氏卷帶私逃,必定是在程家能搜刮到地值錢東西全部撈走,哪還會剩下東西讓程憑程秋兒發財?

池瑾感受著自己周圍被疑惑和不相信的情緒填滿,表情不變,努力在紀荷兒的臉上畫圖,聲音不大不小地說:“我運氣好,在山上挖到根藥材,賣了點錢正好夠我和阿紹這段時間開銷。”

池瑾的一句話,令在場人心中掀起軒然大波。

“挖到根藥材,什麽藥材?”一個聽墻角許久的三角眼大嬸拉長著脖子大聲問,那話語裏的急切,像是有誰和她搶了便問不到一般。

紀荷兒也察覺到這種微妙的危機感,套近乎地一把奪走池瑾手上的棒槌,小心把她推到一邊:“秋兒我來幫你洗,你給我說說是什麽藥材唄?”

有人趕著當苦勞力,合樂而不為。

池瑾故作忸怩了一番,待紀荷兒表露出高漲又強烈的意願時,才勉為其難地將洗衣服的重任脫手給她。

好整以暇的坐在一邊,池瑾心情愉悅地看著一臉臟水的紀荷兒舉起棒槌砸砸砸,故意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小聲說:“其實我也不認得,但那店家說是株靈芝,我便賣予了他。”

紀荷兒聞言呼吸一緊,有種即將撞大運的感覺:“那秋兒還記得究竟在哪裏挖到的嗎?是東面還是西面,還記得是那條山路上嗎?”

紀荷兒忽視掉背後一堆能戳死她的視線,問得愈發小心。

池瑾搖頭,眉心結著苦惱:“這個我不記得了,我當時本來去打豬草的,中途卻有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像是有什麽東西呼喚著我。我朝著山上走,沒走多久,就看到一株模樣很神奇的植物,鬼使神差地我就把它挖了出來。”

池瑾故意說得玄妙至極,反正胡編亂造這種東西,要多沒有底限那得看本事!

紀荷兒自以為抓住了重點,猛咽了一口唾沫,繼續問:“我前兩天見你在山西邊打豬草呢,會不會就是那一側?”

池瑾沈凝地點點頭:“有可能。”

紀荷兒腦中瞬間形成定論,洗衣服的手更加賣力,她眼見池瑾縮著手腳一副沒見識的小家子樣,抖機靈地又冒了一句:“這種玄乎乎的事情秋兒就不要隨便和別人提了,要不然村人只會覺得你遇到了不幹凈的東西,到時候惹上些麻煩就不好了。”

“真的會這樣嗎?”池瑾配合著她的演出。

“那是當然。”紀荷兒語速急躁。

她眼見池瑾被自己帶入正軌,嘴角的笑容控制不住地咧大,可下一秒又因害怕被下游的八婆們看到,忙抿緊唇:“這件事你告訴我就行了,若是其他人問到,你就說記不清了,免得招惹禍患。”

池瑾低下頭,指尖撥弄著腿邊的青草嫩芽,說:“好,我省的了。”

紀荷兒得了應允,一顆心早已飛遠,但她深知此刻自己要沈得住氣。

她把手裏的棒槌砸的嗙嗙響,手腳麻利地幫池瑾洗衣服,口裏卻嚷嚷著說:“哦,秋兒你不記得了呀……不記得也沒關系,你如果什麽時候想到,就來告訴我們叭。”

下游的一眾八婆盯著紀荷兒的後腦勺,腦海裏小婊砸小雜種小賤人罵了一溜串。

紀荷兒心眼小又嘴賤的“優良”品德整個村子人盡皆知,而程家的程秋兒,則是典型的瘟豬子,內斂溫吞,人長得漂亮腦子卻是個鈍的。

所有人都覺得,一定是紀荷兒問出了答案,反倒在這裏裝傻。

……

池瑾懶得去想這些人心裏的彎彎道道,她置身事外地忽視著前方的暗潮洶湧,等紀荷兒麻利地把衣服洗好清完,她喜滋滋地抱著盆子就走。

回了程家,晾衣服做飯,到了下午,她趁著前去打豬草的時光,抄著小背簍再次發揮系統BUFF的作用,一鼓作氣,沖上後山,挖出山裏僅剩的一株千年靈芝。

池瑾毫不憐惜地把千年靈芝塞到背簍底部,又割了滿滿一背簍的青草,做完這一切,她心情愉悅地回了程家。

因著程憑不許她再上山,池瑾省去挖回靈芝又解釋的功夫,她依照系統的提示,把靈芝分割,每次混一點在程憑的飯裏,這樣藥效雖慢,卻也不容易讓他發現問題。

時間緩緩地向前滑走,程憑的身體以微不可查地速度轉好。而與此同時,答應讓池瑾留下的程憑開始以他的方式教導池瑾。

程憑做得第一件事,就是讓池瑾認字練字。

作為接受過現代九年義務教務,後續又經歷了高中大學七年荼毒的池瑾,偽裝文盲對她來說,真心胃疼。

“阿紹,我今天手有點酸,能不能不練字了?”池瑾看著書桌前的白紙毛筆,不僅手酸,腦殼也疼。

池瑾上小學三年級開始學校便開設了練毛筆字的課程,雖然高中以後毛筆字荒廢了,但她是典型的天賦型選手,上大學期間學院展開毛筆字大賽,她甚至還混了個二等獎。

讓她違逆自己身體的本能學著鬼畫符,真心難度不低。

程憑在教導她一事上絲毫不肯放松:“不行。”

“要不,我們今天多學幾個字,少寫幾張?”

池瑾臉皺成一團,落在程憑的眼中,只當她是真對練字提不起興致。

程憑抿了抿唇,因著幾個月池瑾給他暗中調理,他的臉色雖然仍舊蒼白,臉頰卻也漸漸添加了一些血色。

“好吧,如果秋兒把昨日我教的半頁紙上的字全部認對,那秋兒今日練字的數量可折半。”

池瑾愁容一掃:“一言為定?”

程憑看進她眼裏迸發出的光芒,伸出右手小指,輕輕勾起:“一言為定。”

池瑾纖細的小指和他微涼的指尖勾在一起,程憑微微側頭,視線觸及到她嘴角如花般的笑顏,心臟的某一處在輕輕發燙。

程憑教她認字是第一步,更深一步地,卻是想讓她明白從書中提煉出的道理。

在他看來,讀書的目的不一定是為了考取功名,從書籍中汲取人生的感悟道理,才是最實用的。

書是活的,程憑從不提倡死讀書,讀死書。

他希望她能通過書籍開拓視野,啟發認知,人的思緒無限大,懂得多了,運籌帷幄之時,遇事才不會慌亂。

理想很豐滿,而現實……

“阿紹,我今天能不看書了嗎?再看我就要吐了……”池瑾掃了眼白紙上爬滿的一格格方蟲,一個腦殼兩個大。

古文生澀難懂,讀起來又無絲毫趣味性,她瞄兩眼,腦子就能打成死結。

無師自通的天才程憑完全不理解池瑾的現狀。

他好看的眉心擰起,看了看賴在腿邊軟泥樣不願被扶起的池瑾,確認對方是發自內心地受不了。

“要不,我讀給秋兒聽?”他提議。

池瑾臉垮成個皺皮苦瓜,就差哇哇大哭了:“阿紹,你放過我吧。”

程憑摸摸她的頭,嘆氣:“好吧……我們明天再繼續。”

池瑾:“……”

算了,茍過一日是一日。

池瑾這邊給程憑續命的任務條緩慢勻速地往前滑動,與此同時,她的另一線任務也慢慢進入沖突的高峰。

在她坐馬車回程家一事被村人揭開又大肆渲染一番後,村人又從鎮子上打聽到關於收購到一株千年靈芝的特大新聞。

兩廂一連貫,村民立馬將村子裏的後山列為一座神山,封鎖外部消息,開始從山腳開始掃蕩。

池瑾後續還接受過幾波前來詢問靈芝來處的村民,她照著紀荷兒當時所說,一概說不記得,後來她這邊消停了,可據說村民跑去紀家鬧起來。

打砸搶燒,簡直不要太兇殘。

紀家受了無妄之災,紀荷兒本在紀家的地位就不高,如今只剩踩在腳底碾壓的份。

紀家一事畢了,村人開始聯合著搜山,能挖的,能刨的,一概不予放過。僅半年時間,山就禿了一小塊,而挖到的東西,除了廢藤就是草根,根本沒有值錢的東西。

就像沙裏淘金,最初人們蜂擁去當淘金客是抱著能大賺一筆的念頭,可當年久無收獲,他們最初的熱情慢慢被消磨,許多人理智重歸,會選擇回歸正常生活。

挖靈芝的熱潮也是如此。

三月,半年過去,前往後山的人漸漸變少。

村裏的人再次恢覆從前的耕田養畜生活,不過也有死心不改,或者說是意志堅定者,他們還抱著大發一筆的念頭,試圖捕捉到那一絲渺茫的希望。

池瑾早從系統那知道整個山頭除了她挖走的那兩株靈芝,再沒有其他值大錢的植物,那些人尋找的根本是空中樓閣。

但她沒法說,便是說了也不會有人相信。

人心就是這樣,那些人利欲熏心,只會相信自己的判斷,他人或善或偽的勸告,於他們而言全是歹意。

池瑾悠然自得地隔岸觀漁火,靜靜等待著……有一天那火燒到自己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

池瑾:任務任務,我的內心裏只有任務。

程憑:……那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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