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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夜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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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府北苑聽雨軒花廳裏——

氣氛窒息!

廳中上首位置, 左邊坐著面無表情的沐潮生, 戰初棠坐他下手方。

初初及笄的小姑娘站在自家娘親身後,拽著她一點衣角, 低著頭,一言不發。

右面的端王爺笑容滿面, 很是可親,他摸著短須笑瞇瞇的,像半點都沒看到沐潮生的不痛快一般。

端王爺下頭是息越堯以及沐佩玖, 再後才是繃著臉看向門牖外頭的息扶黎。

安靜了好半天, 端王爺撫著微隆的將軍肚,笑呵呵的道:“姻翁這一路,可是趕得累?本王王府甚寬敞, 姻翁和姻姆就在府上先稍作休憩可行?晚些在本王芳華苑備上一桌,也好給兩位接風洗塵。”

端王爺說完這話, 就瞥了長子一眼。

息越堯當即上前,拱手見禮道:“岳翁、岳姆在上,愚婿應當親自去桃源接二老來京,反倒累二老跑這一趟,是愚婿的不對, 萬望二老在王府多住些時日, 佩玖也掛念二老的厲害。”

沐佩玖瞄了眼表情不善的沐潮生, 轉而走到戰初棠身邊, 挽著她手笑道:“師父、師娘,我本來打算今年雪一化就回桃源, 不想你們帶著酥寶兒一起出來了,這更好,今年你們就和我一起過新年吧?”

沐潮生瞪了眼自家這個當親女兒養的得意弟子,瞧著端王府一家,更是心堵了。

戰初棠拍著沐佩玖的手,拉著她坐下小聲問:“阿玖,這都多少年了,你和越堯真不打算要個孩子?”

提及這話題,端王爺耳朵都豎起來了。

沐佩玖面頰微紅:“要的。”

沐潮生心裏再不痛快,可也知道嫁了人的後宅婦人,沒有子嗣那就沒有傍身的依靠。

他虎著臉喝了聲:“過來。”

沐佩玖輕咳一聲緩步到沐潮生面前,自覺探出皓白手腕:“師父,我一直很註意調理,沒事的。”

沐潮生沒說話,直接把脈搏,片刻後,他冷冰冰的道:“尚可,自己多註意,畢竟你年紀不小,女人不管懷孩子亦或生孩子都是走鬼門關。”

沐佩玖點頭應下,息越堯趕緊殷勤的問:“岳翁,我可是需要註意一些什麽?”

沐潮生沒好氣地看著他,冷硬地丟下一句:“問你媳婦去!”

息越堯虛虛握拳抵在唇邊輕咳一聲,接連點頭應是。

端王爺簡直心花怒放,天曉得這些年老大媳婦兒肚皮一直不見動靜,他急的晚上睡不著覺,如今倒好,兩人真準備要孩子,他端王府就要後繼有人了。

“姻翁放心,本王甚是喜歡阿玖,定然不會虧待她,她要什麽,本王都讓越堯給她弄來,實在沒有,本王就去皇宮裏要。”端王爺已經在琢磨著庫房裏頭有哪些補品是能用的,恨不能立馬就讓人搬到長子院子裏去。

伸手不打笑臉人,沐潮生也不好給端王沒臉,他只表情淡淡地點了點頭。

反倒是戰初棠心更細,她狀若無意的問道:“怎麽沒見阿玖婆母?阿玖從前醉心醫術,我前些年身子骨也不好,對她疏於教導,若是平素不妥當的,還望王爺和……平夫人體諒則個。”

端王爺不在意地擺手:“姻姆客氣,北苑這邊的事不歸南苑管,再者阿玖很好,這麽多年沒有不妥當的,子女有子女福,他們小夫妻過得美滿,本王便無所求。”

這話裏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南苑管不到北苑,自然所謂的平夫人也管不到這邊來。

既是端王爺也是這般的意思,戰初棠就放下心來,她叮囑沐佩玖:“王爺和氣,阿玖你更要孝順,早些跟越堯生個孫孫,也好讓王爺能含飴弄孫不是。”

沐佩玖還沒來得及點頭,端王爺就爽朗笑道:“對,對,含飴弄孫,生七個八個的,十個也不嫌多,王府養得起。”

眼見所有的話題都圍繞著息越堯和沐佩玖轉,坐最邊上的息扶黎理了理袖子,無聲無息地起身,就往外頭開溜。

滿門心思都掛在青年身上的小姑娘猛然擡起頭來,睜大了眸子,訝然地看過去。

“聽聞府上世子在沙場留了傷回的京,恰好我也在,不然給看看?”一片融洽的氛圍中,沐潮生冷不丁插了這麽一句。

頓時,所有人都轉頭,恰恰瞅到青年前腳已經踏出門檻。

端王爺臉上掛不上,裝模作樣地冷喝道:“混不吝的東西,你想去哪,還不趕緊滾回來。”

息扶黎眼皮抽了抽,他收回腳轉身,漫不經心地看過去,敷衍的道:“茶水沒了,我讓膳房再上一壺。”

分明,眾人的茶盞中,清冽的茶水還是滿的。

端王爺居然沒法反駁,他給了長子息越堯一個眼神。

息越堯輕咳一聲道:“瑾瑜,你在沙場多年,暗傷無數,岳翁妙手回春,讓他給你瞧瞧,若是有不爽利的,也好一並治了。”

息扶黎正想拒絕,不經意就瞥見小姑娘帶祈求的可憐小眼神,她甚至像小時候一樣,一緊張害怕就開始扭手指頭。

他心頭一軟,順勢點了點頭。

不過,他伸手腕過去的同時,還是道:“有勞姻伯父,外頭的謠言都是我刻意讓人放出去的,我其實並未有傷。”

沐潮生沒有吭聲,只見他摸著息扶黎的脈,指尖動了幾動,接著就皺起了眉頭。

這番表情,瞧的廳中幾人心都提了起來。

端王爺更是惴惴不安地道:“姻……姻翁……我這不孝子是不是真有啥不對?”

沐潮生示意息扶黎換一只手,他又把了片刻的脈,忽的搖頭道:“不好,不好……”

息越堯跟著皺眉:“岳翁,如何個不好法?”

息扶黎細細感受了□□內,仍舊沒覺得有哪裏不爽利。

沐潮生撫著胡子,半晌沒言語,只是用一種惋惜的目光看著息扶黎。

“姻翁,姻翁,你有話直接說,別嚇本王。”端王爺一身都軟的都快要坐不住了。

同樣關心青年的小姑娘急的直跺腳,她索性奔到沐潮生面前,拽著他袖子問:“爹爹,大黎黎到底怎麽了?你能治對不對?”

沐潮生剜了外向的女兒一眼,適才慢條斯理的說:“世子多年征戰沙場,體內積有暗傷,不過這都無礙,最為主要的,還是世子肺腑五行失調,肝火旺盛到異於常人,長此下去,指不定那日就會被內火焚的七竅流血而亡。”

聽聞這話,端王臉唰的就白了。

他趕緊道:“姻翁,姻翁,我求姻翁了,請姻翁出手救他一條狗命。”

沐佩玖蛾眉輕攏,她在心裏將《醫典》回憶了好幾遍,都想不起有肝火旺盛到會讓人七竅流血而亡的說法。

她正要開口相問,就聽沐潮生說:“火為陽,水為陰,水火中和,自然能達到陰陽平衡,此病竈便可不藥而愈,所以王爺還是早些給世子多娶幾門嬌妻美妾,方能緩和過來。”

話到此處,沐佩玖就曉得自個師父是在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了。

她借著寬大的衣袖遮掩,悄悄勾了下表情同樣不太好的息越堯。

息越堯福至心靈,同她交換了個眼神,頓時站一邊一言不發地看熱鬧。

端王爺則小雞啄米地點頭:“娶,我這就趕緊給他娶。”

息扶黎額頭青筋直迸,他瞪著端王爺,憋出句話:“不準娶,我一個也不會要!”

沐潮生挑眉,摸出銀針:“至於眼下,我倒可以給世子紮幾針,總能暫且壓下肝火,管上幾日。”

話音方落,他袖子一揚,銀光點點,又長又細的銀針狠狠地紮進息扶黎胸前。

當下,息扶黎便一根手指頭都使不上力,僵硬的跟塊木頭人一樣。

“唰唰”又是接連幾針,沐潮生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根本看不清他是如何下針的。

息扶黎只覺一股子的鈍疼從銀針落腳處疊起,跟著就是麻,爾後又是癢,像有萬千的小蟲子在骨頭縫裏爬一樣。

他臉緩緩變白,豆大的冷汗從鬢角滾落,順著臉沿,滑到緊繃的下頜,就為那張俊美的臉,平添幾分的虛弱美感。

“爹爹,你能不能輕一點?”小姑娘在邊上心疼壞了,想拿帕子給他擦汗又不敢。

沐潮生看她一眼,手裏捏著最後一根針,分明只打算用三分的力道,立馬加重到四分。

“唔!”那一根銀針紮在息扶黎大腿上,痛的他咬牙悶哼了聲。

沐潮生拍著手:“一刻鐘,於你有益無弊。”

姜酥酥連忙安撫:“大黎黎就一下下,很快就好,爹不會騙人的。”

息扶黎扯了扯嘴角,幾乎將全身的力氣都用來抵擋那股子既酥癢又刺疼的感覺。

終於,一刻鐘罷。

沐潮生手連點,眨眼就將銀針取了,息扶黎頓覺心裏一松,像是背上背負的大山被移走了的那種輕松。

他輕輕喘息了聲,挺直了背脊:“多謝姻伯父。”

沐潮生哼了哼,只對端王爺拱手道:“告辭,改日再登門拜訪。”

端王爺心憂二兒子,有點反應不過來。

息越堯站出來道:“岳翁,就讓愚婿給二老接風洗塵可好?”

沐潮生起身,背著手,不近人情的拒絕道:“不必。”

說完這話,他攜著戰初棠,又拎著對息扶黎戀戀不舍的小姑娘揚長而去。

息越堯和沐佩玖連忙將人送出門去,再三挽留仍是無果後,也只得作罷。

姜酥酥一步三回頭,讓沐潮生強勢地帶走了。

待息越堯再回到花廳之時,息扶黎才算堪堪緩和過來,他抹了把臉問沐佩玖:“大嫂,真有那等肝火到七竅流血的病?”

沐佩玖訕笑兩聲,也不隱瞞:“你是怎得惹到師父的?”

連那等拐彎抹角的手段都用出來了,顯然是被氣得極狠的。

息扶黎端起茶盞喝了一大口才說:“是酥酥,聽信了京中流言,擔心我娶不到姑娘,說了句要嫁我的話,讓姻伯父聽到了。”

沐潮生那會的臉色,可謂是面色鐵青到冷冽如三九隆冬,精彩紛呈。

息越堯搖頭失笑:“你認下這茬吧。”

沐佩玖也是覺得好笑:“不過,師父也就是下針力道重一些,他那幾針,對瑾瑜的暗傷極有好處的。”

息扶黎撐著扶手站起身,他試著走兩步,差點沒摔一跤。

惹的息越堯連忙扶住他:“你慢些。”

息扶黎摸著大腿:“酥酥給求情,最後那一針,紮的可真是疼。”

疼的他走路都瘸了!

一邊的端王爺聽了半天才回過神來,他不死心的道:“可是世子妃,也還是要娶的……”

息扶黎一眼掃過去,薄唇蹦出一句話:“要娶你自個去娶,別妄想往我房裏塞人,你敢塞,我就敢弄死!”

端王爺語噎,只得跟長子告狀:“越堯你看你弟弟,說的什麽話,京中哪個勳貴,像他一樣,老大不小了還不娶親的,別人兒子都會滿地跑了!”

息扶黎才懶得理端王,搭著息越堯的手臂,慢吞吞出了花廳。

沐佩玖頓了頓道:“父王莫要生氣,我和越堯會找機會勸勸瑾瑜的。”

前一刻還怒火沖天的端王爺,下一刻就被貼心的兒媳婦寬慰到了:“早點給府裏誕下子嗣,含飴弄孫,含飴弄孫。”

沐佩玖笑著點了點頭。

端王立馬就高興了,他關心的叮囑道:“想要吃什麽,用什麽,盡管開口,都是一家,莫要覺得不好意思。”

“我曉得的父王。”這麽多年,沐佩玖已經摸透了端王的脾性,總的來說,還是很好相處的。

端王遂一半滿意,一半不滿地回了南苑。

卻說沐潮生一家,自是去了幾個曲之外,從前沐佩玖出嫁的那座三進的小宅子。

一進門,沐潮生就心酸無比的問:“酥寶兒,你想嫁人了?”

姜酥酥還一心掛在息扶黎身上,話不過腦她就在點頭,冷不丁反應過來,又連忙搖頭。

戰初棠樂了,她輕推了沐潮生一把:“去,看著人收拾廂房。”

沐潮生只得訕訕地忙活去了,戰初棠拉著小姑娘到院中涼亭中坐下。

她瞅了酥酥好幾眼,斟酌著問:“酥寶兒,如今也是及笄的大姑娘了,都說少女懷春,想嫁人這也不羞人。”

姜酥酥疑惑:“娘,我沒懷春,也沒想嫁人。”

戰初棠捏了捏她軟軟的指尖:“總要嫁人的,等你像阿玖一樣嫁出去,家裏就只剩下我和爹了,真是舍不得呢,分明你回到我們身邊才沒幾年。”

姜酥酥眉心蹙起,她有點不好意思地踢了踢腳尖,小聲道:“我就只是擔心大黎黎,才那麽說的,也沒多想。”

戰初棠輕笑起來:“姑娘家,要學著矜持一些,世間男子大抵都是容易得到的不會珍惜,非得好事多磨幾番,他才知道來之不易,曉得真心相待。”

姜酥酥小臉都紅了,她目光游離不定:“娘,我才及笄呢。”

戰初棠伸手給她斂了下鬢角:“這些總要教給你的,你且記在心裏,凡事多思量。”

小姑娘乖巧地點頭,然後問:“那娘親,你跟爹爹說說,我跟大黎黎關系和旁人不一樣,我想去看看他。”

戰初棠安撫地拍著她手:“過幾日吧,明日要先去姜家拜訪,養恩大過天,咱們既然來了京城,就不能失禮。”

“哦。”小姑娘難掩失落,心裏頭更是像有奶貓崽子在撓一樣,坐立難安。

戰初棠搖頭:“你莫要出去到處亂跑,惹你爹爹不高興了,他還要紮端王世子針的。”

聞言,小姑娘驚訝的小嘴微張,這會才明白過來:“所以,大黎黎其實沒啥大礙?”

“自然,你爹把了脈的還能有錯?”戰初棠道。

姜酥酥高興了,心也落回了原處。

母女兩人又說了些其他,沐潮生那邊差人過來喚戰初棠,想要她過去一並看看廂房。

小姑娘一個人在涼亭了坐了會,她點漆黑瞳轉了轉,蹦跳著搜羅出紙筆,唰唰寫下幾行字,然後找來阿桑,讓她將信箋送出去。

當天晚上,姜酥酥早早的將阿桑趕去睡覺,她則一個人披了外裳,裹著棉被盤腿坐在床沿,好像在等著誰。

亥時中,雕花窗牖外頭傳來三聲很小聲的叩響聲。

小姑娘黑眸一亮,嘴角不自覺揚了起來,她猛地掀了棉被跳下床,幾步沖到窗牖邊,拔起栓子推開了窗——

作者有話要說: 柿子:生平三厭,一表哥,二會做菜的男人,三岳父的針!

已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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