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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手指頭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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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短短幾日, 息扶黎除卻左肩傷口不曾痊愈,體內餘毒早清的一幹二凈, 他親自督守臨水城, 又遣回來一部分城郊的將士。

來而不往非禮也,他還點出一隊五百人的精兵,悄然摸出城,整日整夜在外巡視, 但見小股的夷戎人就突襲一番。

對內, 城中的夷戎百姓不管老弱婦孺都被嚴格的看管起來,蓋因所有人都親眼看著那幾名內鬼被千刀萬剮, 如何的生不如死, 一時之間城中倒安寧了。

酥酥的傷好的也快,沐岸灼都給她用的好藥, 半點不可惜。

小姑娘是在第五日下的床, 白嫩小臉上已經多了幾分血色, 人瞧著也精神許多。

但不知是因著傷口疼還是旁的原因, 周遭的人發現小姑娘時常一個人坐著不說話,頗為沈默。

這日, 她抱著微涼的藥碗坐在息扶黎的主營門口,青絲披散下來,沒有挽, 蓋在肩頭後背,襯得人越發嬌小可憐。

阿桑捧著幾個很甜的野果回來,遞給小姑娘她也不接。

“酥酥?”阿桑蹲她身邊, 看了她好幾眼,提醒道,“藥要涼了,涼了苦。”

酥酥眨了眨眼,她目光幽遠,表情空泛,好似在看著某個地方,又好似沒有。

阿桑就聽她說;“阿桑,我很害怕,你說我要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該怎麽辦?“

阿桑撓了撓頭,困惑不解的問:“怎麽會是另外一個人?你是酥酥啊,一直都是酥酥。”

小姑娘垂眸,看著褐色的藥湯,意味不明的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

只是什麽,她又說不上來,腦子裏憑空多出來的諸多記憶,雖然有些只是片段,但她隱隱覺得那些約莫都是神仙姐姐的。

從前年紀小,很多東西都不懂,目下來看,所謂的神仙姐姐,竟像是另外一個她,一個沒有認識息扶黎的姜阮。

仿佛想起什麽可怕的事,小姑娘微微發起抖來,她的聲音都帶著哭音:“阿桑,我真的很害怕……”

“有甚可怕的?”

息扶黎的聲音倏地響起,他逆著光大步而來,身後猩紅的披風席卷飄揚,鴉發逶迤間,仿佛是按下雲端的俊美神祇。

酥酥擡頭,點漆黑瞳映著他的模樣,這幾日瘦了的小臉上帶起一點委屈,可憐兮兮得像是被丟棄的幼獸,無措極了。

息扶黎接過阿桑手裏的野果,阿桑自覺讓位並摸著鼻子走開了。

息扶黎長腿一伸,直接席地坐小姑娘身邊,他一點下頜:“先把藥喝了。”

酥酥頓了頓,遲疑了瞬,端起藥碗皺著眉頭喝了口。

那藥十分的苦,味道還很不好聞,小姑娘越喝越皺眉頭,整張小臉都糾結成了一團。

好不容易一小碗藥喝完,小姑娘迫不及待地張著嘴巴,吐著粉嫩的小舌頭,往外抽氣。

還不等嘴裏的那股苦味散去,冷不丁一顆甜滋滋的果子就被塞進了嘴裏。

小姑娘下意識用舌尖卷住果肉,用力吮吸了口果肉裏的汁水,然後舔了舔唇珠,側目望著青年。

“嗤,出息?”息扶黎哂笑一聲,手裏動作卻不慢,已經再給小姑娘剝第二顆野果。

那野果荔枝大小,熟透了本就很甜,阿桑還洗的幹幹凈凈,但息扶黎嫌那果皮上多少有些澀味,他遂細致地剝了一道皮。

小姑娘嘴裏的剛好吃完,唇邊又塞過來一顆。

她正要擡手去拿,息扶黎挑眉一揚手:“直接用,省的弄臟手。”

小姑娘頓了頓,遲疑著頭伸過去,緩緩張開嘴含住了一點果肉。

息扶黎順勢指尖一推,將果子塞她嘴裏。

帶老繭的指腹從小姑娘粉嫩如櫻花的唇瓣掠過,像是摸在棉花上一般,柔軟的不可思議,讓他想順手捏一捏,也不知小姑娘是不是和小時候一樣好捏。

小姑娘嘴裏含著果肉並不咬,而是一點一點擠壓出甜甜的果汁,那味道慢慢地蔓延到整個嘴巴裏,便像渾身上下都是甜的,能讓她覺得心情好一些。

息扶黎揚手,捏著最後一顆野果:“可還要用?”

小姑娘搖頭,因著果子在嘴裏滾來滾去,面頰就時不時鼓起,頗為可愛。

既是不用,他直接扔進了自己嘴裏,咬兩三下就吃下肚。

“你在怕甚?我不是說了麽,有任何話都可以跟我說。”息扶黎單膝屈起,一只手擱膝蓋上。

小姑娘垂下睫羽,長翹的睫羽微微顫動,像蝴蝶的翅膀。

良久,她才說:“那不是夢,大黎黎你早就知道神仙姐姐就是我對不對?”

鳳眸深邃,琥珀灩瀲,恍如銀月碧波,他勾起嘴角:“是或不是,該發生的不是都沒發生?你五歲在黑市,我來救了你,所有的一切就都改變了。”

小姑娘抓著空涼的藥碗:“如果目下的一切是真的,那夢裏發生的那一切,又是怎麽一回事?”

息扶黎說:“上輩子,我將那些事歸為上輩子發生的,然後機緣巧合,我們這輩子提前知曉了,自然所有的一切都會改變,包括生和死。”

“上輩子?”小姑娘楞楞地看著他,一臉的茫然。

息扶黎嘆息一聲,有些心疼,雖說都是偷得一世茍活,但小姑娘和他又很不一樣,他那會直接一睜眼就什麽都清清楚楚的

可小姑娘是單單純純地活了十多年,什麽都不知道,還將自個的殘魂認作神仙當依靠。

他擡手,大掌揉了揉小姑娘的青絲,掌著她後腦勺將人拉近,低聲在她耳邊說:“酥酥,你就是你,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眼下你多的,只是一段記憶,如果這段記憶讓你不開心,我們可以忘掉。”

小姑娘摸著他手背,像菟絲一樣攀附著:“大黎黎,你說我們是提前知道的,所以可以改變,那桃源沐家,我爹我娘還有師兄他們,我是不是都能做些什麽,不讓他們出意外?”

“是!”息扶黎斬釘截鐵地道,“不過你一個人力量太單薄,你可以告訴我,我都會幫你的。”

聽聞這話,小姑娘死死抓著他的手,吐出一句話:“是醫典,他們想要沐家的醫典。”

息扶黎眸光一厲:“誰想要?二皇子麽?”

小姑娘搖頭:“我不清楚,我記不得了。”

“好了,沒事,”息扶黎拍了拍小姑娘腦袋,“記不得也無所謂,我會給大哥去信,讓他多註意京中動靜,再給我一些時日,等我回京。”

小姑娘點了點頭,她忽的不放心的又問:“我真的不會變成另外一個姜阮?”

這樣有些怪力亂神的事,小姑娘心中實在沒底。

“不會!”息扶黎認真道,“我也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

聞言,酥酥松了口氣,她低著頭摳著藥碗邊緣說:“其實我不怕歷經那些,只是我怕不認識大黎黎,我在夢裏見過你好多次,可是每一次我們都不認識,我很急,我想朝你走過去,但是,但是我走不過去……”

這話說得讓人心酸,也讓息扶黎生了些後悔出來,早曉得今日,上輩子他就該主動一些,哪怕僅有那麽一次,走向她,跟她說——

“姜阮,幸會!”

小姑娘軟軟的手指頭勾著他的手,歪頭黑眸晶亮地望著他:“不過真好,大黎黎這一回在黑市救了我,沒有像上輩子那樣。”

那根細細的手指頭,軟綿綿的像蠕動的白蠶一樣,在他手心裏勾來勾去,也像勾在他心上。

小姑娘的眸光純然,滿眼的信賴,叫息扶黎心頭微刺。

他忽然說:“我當初救你,也是不懷好意的,我甚至不準姜家把你接回去,因為你往後福運很好,我想讓你先跟我處出感情,再分一些福運給我。”

小姑娘睜大了眸子,從來沒想過這其中還有這樣的隱衷。

息扶黎輕咳一聲,略微不自在的道:“你要生氣也可以,但氣過了就不準跟我鬧,知不……”

“不生氣,”但見小姑娘軟糯嬌俏,仿佛初春的花蕾,“大黎黎後來對我好,也是真心實意的對不對?”

說道這,她斟酌片刻又說:“便是你送了我回姜家,我可能早晚還是會被奶娘他們丟了的,姜爹爹和玉玨大哥是很疼我,但是在後宅,他們並不能時刻都照看到我。”

“而且,”小姑娘眼底有某種光亮冉冉升起,她湊近青年,輕輕彎了彎嘴角,“如果我真有福運,我願意分給大黎黎的。”

小姑娘的氣息,綿軟溫熱,又帶著剛才野果的清甜,像是一汪汩汩溪流,躥入心間,甜得醉人。

息扶黎呼吸一頓,目光定格在小姑娘的眼梢嘴角,彎起的眼梢,還有上翹的嘴角,那分明是一個——笑!

“酥酥。”息扶黎喊了聲,語氣都輕了,生怕驚擾了她。

“嗯?”小姑娘嘴角更往上翹一點,眉眼之間都是甜,拉長的尾音嬌嬌軟軟,又乖又聽話。

“你,”息扶黎眼不眨地鎖著她,試探的問,“你是不是在笑?”

小姑娘表情一頓,擡手摸了摸自個的臉,困惑的道:“我不知道,但是我剛才想對你笑。”

以前是笑不出來,像被截堵住的泉眼,如今她試著再回想剛才的感覺,竟是沒有那種隱隱的晦澀凝滯感。

小姑娘正百思不得其解,她擠眉弄眼試圖再笑一個,可是怎麽都不對。

息扶黎若有所思,他確定小姑娘身體裏的那縷殘魂已經不在了,如今小姑娘平白多了一些上輩子的記憶,還忽然就會笑了。

他不得不懷疑,莫不是那殘魂其實根本就是小姑娘的一部分,應該像他一樣,一睜眼就知所有的前事,可不知出了何種意外,才會以那樣的方式存在。

就像道家所言,人有三魂七魄,交織一起才為人,少了其中任何一個都不行。

畢竟,小姑娘幼時,不僅不會笑,在不熟的人面前,還木訥的很,說話也沒同齡小孩兒順溜,不見就有人說她是個傻子來著。

諸多的念頭在息扶黎腦子裏一閃而逝,不管是何種原因,總歸小姑娘現在會笑了,像個正常的姑娘一樣,這是好事。

他想著,就突然擡手往她腋下一撓,小姑娘渾身一抖,不等她反應過來,左右兩邊腋下,又粗又硬的手指頭一連撓了好幾下。

小姑娘差點沒將手頭的藥碗摔出去,她眉眼彎彎,當即沒忍住,鸝音笑聲從她唇邊流瀉出來,像叮叮咚咚的銀鈴之聲,又像清溪過山澗,悅耳好聽。

她往息扶黎身上栽倒,縮成一團,扭來扭去都避不開他的手,無措又無辜,連眼角都笑出了晶瑩的淚花。

“大……大黎黎……”喘息的間隙,她濕漉漉地望著他,帶著祈求,“不要……不要撓……了……”

息扶黎瞇著鳳眸,目光柔和地應了聲,當真住手,等小姑娘緩和了,才將人拉起來。

小姑娘扭身向一邊,自己摸了帕子出來揩眼梢,不想理他。

息扶黎覺得好笑,他不過是確定一下罷了:“這不是就會笑了麽?別再像從前一樣傻兮兮的嘿嘿。”

小姑娘嬌哼了聲,轉過身來,眸子霧氣蒙蒙的,她咬著唇不滿的道:“可你也不能一直撓我。”

那嬌嫩的唇,頃刻就被咬得越發紅了,還帶著潤澤的水光,像可口的櫻桃。

加之小姑娘如今十二歲,眉目間雖然還有些許稚氣,身子也沒徹底長開,可到底已經泛出娉婷少女才有的明妍。

他驀地反應過來,低頭就見兩人沒註意間挨的極近,小姑娘腿挨著他的,剛才還半個身子都在他懷裏。

“咳咳。”不是不谙世事的青年輕咳一聲,大腿不留痕跡的往旁邊挪了幾分,人坐正了,往周遭一掃,還好,剛才沒什麽人註意到。

小姑娘還在念叨他:“大黎黎,我已經長大了,你不能老是再欺負我……”

剛不動聲色挪蹭了一些距離的青年瞥她一眼,確實長大了,不能再跟小時候一樣。

他一邊提醒自己要多註意分寸,一邊不走心的隨口敷衍道:“行,我曉得了。”

小姑娘半點不信地瞅著他,那懷疑的小眼神,差點沒讓息扶黎被一口唾沫給嗆著。

“姜酥酥,你敢不信我,嗯?”息扶黎斜睨過去。

小姑娘忽的視線越過他,看向他身後:“大師兄。”

息扶黎往後看,還沒看到沐岸灼人,一雙軟軟的小手竟然偷摸到了他腋下。

他反應極快的臂膀一夾,將那只作怪的小手夾住,轉過頭來,表情不善地盯著小姑娘:“姜酥酥,你想幹什麽?”

小姑娘無辜地眨了眨眼,張嘴就說:“我也想看大黎黎笑。”

息扶黎冷哼一聲,湊過去,皮笑肉不笑地咧嘴:“這樣的?”

小姑娘繃著臉,點漆黑眸只看著他,沒有說話。

息扶黎拿下小姑娘的手,趁機捏了她小臉一把:“還沒及笄的小姑娘,你永遠不是我的對手,想撓我再多練練。”

他捏完後,覺得手感還和小時候一樣,又連帶捏了小姑娘鼻尖一把。

酥酥擰起眉頭,將自個的手舉到他面前:“大黎黎,你身上太硬,把我手夾紅了。”

柔弱無骨的小手,根根細直,像蔥白一樣好看,此時手背指尖都紅紅的,確實是被夾的。

息扶黎捏著她手腕看了看,又摸了摸自個身上:“我穿的軟甲,約莫是比較硬,往後你離我遠……”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小姑娘另一只手飛快得往他腰上一戳,正正戳在腰側的癢肉上。

“哈……”息扶黎身子一歪,反應很大。

“誰讓你先撓我的。”小姑娘抽回手,提起裙擺就跑進營帳裏。

息扶黎揉了揉腰側,眉目盡是縱容,不過都是逗弄小姑娘讓她開懷些罷了,他哪裏真會計較這些。

“姜酥酥,過幾日打獵去不去?”他在外頭站了會,忽然撩起門簾半側身進去問道。

“啊?”營帳裏頭傳來小姑娘的驚呼聲。

“怎的了?”息扶黎心頭一緊。

他一擡眼,人還沒走進去,就見小姑娘跪坐在榻上,青絲披散,拿衣裳捂在身上,只露出小巧的白皙香肩和光潔的手臂。

息扶黎霍然轉身,趕緊轉身出去放下門簾。

小姑娘氣惱得臉都紅了,她只以為他走了,畢竟好一陣沒動靜,正褪了衣裳給傷口換藥。

這主營是息扶黎的,平素並沒有人敢隨便進來,自打她受傷後便一直住在這裏,息扶黎自個則換了座帳子。

她飛快給傷口換了藥,又攏上衣裳,小臉又紅又燙,耳朵尖更是紅的冒煙。

她羞惱地捂臉拱進薄衾裏,即便是從前兩人同榻而眠,關系也很是親厚,但是她打小沐浴更衣,都會避著他。

七年前,兩人同睡一張床時,息扶黎也從不會在她面前袒露身子。

小姑娘覺得難為情極了,她如今早知男女有別,平素可以很親密,但是被看了身子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將自個捂得有些喘不上氣,適才扯下薄衾,眸子水光潤澤,臉也相當的紅。

與此同時,在門簾外頭的息扶黎擡頭望天,他還真不是有心的。

不過,小姑娘的手臂怎的那樣細?細得好似他輕輕一折就能折斷,莫不然沐家人沒給她飯吃?

半晌之後,他清了清喉嚨道:“酥酥,過幾日你傷好些,我帶你去邊漠深處逛逛,可以打獵。”

說完,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有野兔子。”

話落,營帳裏頭半晌都沒動靜,息扶黎皺起眉頭,他猶豫了會,找來阿桑自個離開了。

阿桑進來,將人從薄衾裏頭掏出來:“酥酥,快出來要悶壞了。”

小姑娘坐起來,往外頭瞅了瞅,然後很小聲的問:“那個,他走了?”

“大黎黎?”阿桑不解,“走了。”

小姑娘大大地松了口氣,揉了揉臉,才慢慢不那麽燙了。

阿桑遞給她篦子:“你和大黎黎吵架了?不能啊,你們關系一向很好。”

小姑娘撚起一撮青絲,邊梳邊說:“剛才,我以為他走了,就脫了衣服在換藥,他……他看到了。”

阿桑睜著碧色眸子湊過來:“然後呢?他幫你換藥了?”

酥酥有些惱:“阿桑,你也取笑我麽?”

阿桑笑了,她盤腿坐上來:“我覺得你想多了,大黎黎大你十歲的,你都還沒及笄,你看你的胸,也沒有白雪雪的大呢,估計在大黎黎眼裏,你就還和七年前一樣,小孩子呢。”

提及胸,小姑娘低頭看了看自個胸口,又看了看阿桑的:“你也沒有。”

上回,三小姑娘湊一塊,很是好奇地探討了翻身體的種種變化,其中討論的最多的,自然要數白晴雪已經明顯隆起的胸口。

阿桑擺手:“沒有更好,省的我打架的時候不方便。”

小姑娘有點沮喪:“好想快點及笄。”

自打腦子裏頭多了那些記憶,經息扶黎的開導,小姑娘就想提前做些什麽,但是她人又還小,很多事人小言輕,心有餘而力不足。

便是息扶黎說了會幫她,但她覺得,自己還是要先試著獨立一些,不能凡事都依靠大黎黎。

上輩子的姜阮能做到,她也可以的。

阿桑雙手枕腦後,翹起腿躺下:“我不想,及笄了就要相看姻緣,然後等著嫁人,多沒意思,酥酥你以後嫁人不需要我了,我就要去闖蕩江湖,快意恩仇,多快活。”

酥酥跟著嘆息一聲:“我也想四海山川的去見識一番,閑鶴師父跟我講了很多,我很向往。”

阿桑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而起:“那等你及笄,我們一起出去闖蕩,偷偷摸摸地走,玩幾年再回來。”

素來都乖巧聽話的小姑娘糾結著想了想,試著提議道:“不太好,我們什麽都不懂,不然到時我跟大黎黎說一聲,他一定會同意的。”

阿桑一想,這話也對:“行的,反正還有兩三年,咱們從長計議。”

兩個小姑娘並躺在榻上,又聊了些女兒家的悄悄話,聊的困乏才閉眼睡覺。

一晃幾日,經沐岸灼的診治,酥酥的傷口已經結痂,並無大礙,就是有些酥酥麻麻的輕癢。

息扶黎左肩傷口結痂要慢一些,但都在愈合,但他左臂仍舊不能太使力,畢竟箭頭傷的是琵琶骨,傷筋動骨都還要休養一百天。

這日,他整裝待發,點了十來個人,準備往邊漠深處去逛一圈。

最近,據在外巡守的那五百精兵傳回來的消息,臨水城方圓幾百裏地,已經見不到任何夷戎人,再遠的地方,派遣了斥候過去。還不曾有消息回來。

“酥酥,帶你獵兔子,去不去?”息扶黎單手拉著韁繩,坐在棗紅色戰馬上,氣勢睥睨威儀。

酥酥擡頭,瞇起眸子,盯著那戰馬看了會,忽然歡喜地奔過去擡手就摸:“棗棗,棗棗還記得我不?我是酥酥啊。”

棗棗?

息扶黎幾乎都快忘了這個名字,跟他後頭的十來個人各個肩膀聳動,扭身一邊暗自發笑。

息扶黎冷著臉,心不跳氣不喘的撒謊道:“它是烈焰兄弟,不是棗棗。”

酥酥摸著舔她手的棗棗,看他一眼:“我認得的,棗棗眉心有一點白毛,你騙不了我。”

正此時,伏虎牽著一匹矮腳小馬過來,那小馬同樣渾身棗紅色,就是比棗棗更矮瘦一些。

息扶黎一揚下頜:“那匹剛成年的,性子溫順,給你騎。”

酥酥轉頭看了看,又看了看棗棗:“顏色都一樣,是棗棗的孩子嗎?”

息扶黎眼皮一抽,面無表情的道:“棗棗是公的。”

才說完這話,他就恨不得給自己嘴巴一下。

小姑娘嘴角翹了起來,笑意淺淺,清清甜甜的:“我就說是棗棗,大黎黎你還騙我。”

她朝他嬌哼兩聲,嘀咕道:“大騙子!”

息扶黎臉上掛不住,這還當著他麾下將士的面來著,他遂惡聲惡氣的道:“啰裏啰嗦,姜酥酥你還想不想去了?”

小姑娘當即翻身上馬,姿勢標準,動作麻利,顯然是將騎馬學得很好的。

阿桑跟在伏虎身後,同樣騎得一匹矮腳馬。

一行人當即揚鞭出城,鮮衣怒馬,肆意飛揚,好不愜意。

被留在城中的沐岸灼,還在哼哧哼哧幫著給一些中毒頗深的大殷將士清餘毒,半點空閑的功夫都沒有。

邊漠日頭烈,風沙也大,放眼望去,盡是廣袤的一片。

這樣的景致,酥酥還是頭一回見,她黑眸亮晶晶的,顯然很開心。

她甚至半點不懼,策馬前行,速度飛快。

阿桑不逞多讓,緊緊跟在她身後,這等飛一般自由的感覺,讓兩個小姑娘像放出籠的小鳥,高興得渾然忘我。

息扶黎皺起眉頭,跟伏虎兩人不約而同趕了上去,其他人等,皆奮勇直追。

好在,除了兩個小姑娘騎得馬,其他人座下的都是身經百戰的戰馬,又還騎術精湛,不過片刻,就追上了兩人。

“姜酥酥,你給我慢點!”息扶黎轉頭,朝小姑娘喝了聲。

小姑娘興奮的小臉薄紅,眸子更是亮的像有兩簇焰火在裏頭,一頭青絲飛揚,宛如輕盈的百靈鳥。

她喊道:“大黎黎,我們賽馬吧?”

她說著,又揚了一馬鞭,嬌喝了聲,身下的馬兒頓時速度又快了幾分。

息扶黎嗤笑一聲,小姑娘家家的,真是不知道死活,不曉得男人是不能隨便挑釁的麽?

他給了伏虎一個眼神,慵慵懶懶地追上,並始終保持贏小姑娘半個馬身的優勢。

酥酥難得被激出了好勝心思,她抿著唇,目視前頭,小臉嚴肅,但無論如何,她就是輸息扶黎半個馬身。

待跑得累了,她拉韁繩夾馬肚,減下速度,扭頭不滿的道:“大黎黎,你該讓讓我。”

青年譏誚笑道:“已經讓你了,不然何止超你半個馬身。”

到底沒贏,小姑娘也不是不服氣,心頭多少有些女兒家的小性子,在寵著自己的人面前,偶爾還是會小任性一番。

她翻身下馬,腳尖才落地,大腿一酸,差點沒一屁股坐地下。

息扶黎好笑地看著她:“跟我爭有甚意思?輸了或贏了,也不會多你半塊肉。”

他下馬,幾步到小姑娘面前,單手攙起她:“可是磨破皮了?”

他是皮糙肉厚,這七年的沙場,能算是刀木倉不入,騎這點馬,半點無礙。

小姑娘細皮嫩肉的,又鮮少騎馬,她還騎的那樣快,不難受才怪。

酥酥半個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細細感受了下大腿內側:“應該沒有,只是有點火辣辣的。”

息扶黎睨著她:“回去的時候,讓阿桑和你同騎,一會休憩就上藥。”

小姑娘這會乖了,軟軟地應了聲,被攙著慢吞吞地走。

胸口便是嬌嬌嫩嫩的小姑娘,他微微低頭還能隱約嗅到她的青絲幽香……

等等,幽香?

他不著痕跡地嗅了嗅,沒多想就戲謔的道:“酥酥今年冬天就十三了?那一身奶臭味總算沒了。”

小姑娘楞了下才反應過來他話裏的意思,頓時羞窘的恨不得鉆地下去。

耳朵尖慢慢燒起來,她道:“不要說了,我早沒喝杏仁羊乳了。”

幼時那會,她要長身體,每天晚上睡之前都要喝一小碗杏仁羊乳,久而久之,身上自然一股子奶味。

息扶黎挑眉:“喝!繼續喝,多喝點才長的高。”

說著,他還比劃了一下,小姑娘如今才堪堪到他胸口的位置,實在矮了些,前幾日,他無意看見她的手臂,那細的跟豆芽似的。

身高簡直是小姑娘一直以來的痛,這會又讓青年提及,她羞惱的直接小手一擡捂住了他的嘴巴。

“不準說!不準說!”小姑娘急的臉都紅了。

息扶黎挑眉,薄唇上細軟的小手,帶著微末潤濕,指尖也有一股子說不上來的淺淡香味,就和她頭發上的幽香一樣。

息扶黎說不上來這是何種熏香,只是覺得好聞,半點不膩。

小姑娘捂的不緊,息扶黎動了動薄唇,含糊不清的說:“放不放開?不放開我就開咬了。”

小姑娘只覺得一股熱氣沖到手心,酥酥癢癢,還有一點刺人的胡茬,刮的她有點疼。

她受驚般地飛快收回手,還將一雙手背在身後摳了摳手心。

息扶黎看了她一眼,小姑娘臉有點紅,耳朵尖是完全紅了,低著頭目光游離。

他也沒多想,將人攙扶到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坐下,又取了她掛在馬背上的水袋遞過去。

酥酥接水的時候也不看他,眼神還閃閃躲躲的。

息扶黎樂了,他湊過去低頭去看她表情:“呵,這是羞了?七年不見,你倒是知羞了,誰從前死皮賴臉的跟我要親親的?一哭就非要人親一下才不哭。”

這樣的事,酥酥早扔腦後了,如今被息扶黎提起,她捂著臉,簡直覺得不能見人了。

見小姑娘比從前臉皮薄了,息扶黎也就不逗弄她。

他起身,往周圍轉了一圈,回來後取了馬背上的弓,跟小姑娘道:“我在那邊看到有麅子蹤跡,可是要去獵?”

小姑娘長這麽大還沒見過活的麅子,當即跳起來道:“哪裏那裏?”

“跟我來,小聲點。”息扶黎身後猩紅披風一揚,利箭搭弓,帶著小姑娘躡手躡腳的順著麅子蹤跡往裏走。

邊漠多砂石,鮮少見高大葳蕤的密林大樹,最多的就是稀疏的刺玫矮叢。

息扶黎在前,小心翼翼地將腳下刺玫等狠狠踩下去,才讓小姑娘沿著他的腳印走。

酥酥拽著他披風,跟他身後探頭探腦,到處找尋麅子。

驀地,息扶黎駐足,酥酥正疑惑間,就見他飛快扣弦。

只聽的“嗖”的一聲,那箭矢快若閃電射向某處,酥酥還什麽都沒看清,就見前方的矮叢動了幾動。

息扶黎拍她一下:“等在這,別亂動。”

“射中了嗎?”小姑娘眸子亮晶晶的,很是期待。

息扶黎覺得好笑:“本世子出手,焉有不中之理?”

他大步過來,拎起箭尾,從矮叢裏拖出一只已經斃命的麅子來。

息扶黎單手提著麅子邊往小姑娘走去邊說:“這個麅子不大,可肉好吃,一會剝了皮就給你烤。”

小姑娘好奇地看著,又摸了摸:“這就是麅子呀?和書上畫的一樣。”

息扶黎帶著小姑娘往回走:“怎的?你在牛毫山裏頭沒見過?”

小姑娘搖頭:“我一個人不能出桃源,祁山裏頭野獸很多的。”

息扶黎頓時就心疼了,他轉頭望著她說:“下回,我去你家看看,帶你去祁山打獵。”

祁山裏頭,深山老林的,應當獵物十分的多。

小姑娘不在意打不打獵的,她只是一想到息扶黎能去她家就高興,遂抓著他袖子問:“你真要去嗎?牛毫山桃源?”

息扶黎點頭:“去,見見你那一大家子沐家人,瞧瞧他們是怎麽養你的,把我的小姑娘養的這麽瘦?”

他說著還兩指捏起她手腕晃了晃。

小姑娘彎著眸子笑起來,笑得像是剛偷吃了蜂蜜一樣,渾身上下都甜滋滋的。

“那一定哦,大黎黎你一定要去。”她背著手蹦跳著說。

兩人回到拴馬的地方,彼時阿桑等人才到。

阿桑怪叫一聲湊過來,圍著那只麅子打轉,末了還跑去跟伏虎說:“師父,師父,我們也趕緊去獵只麅子。”

其他人等,皆拱手稱讚息扶黎的箭術了得。

息扶黎喝了口水,睥睨眾人,冷哼道:“少給本世子溜須拍馬,趕緊打獵去,誰沒獵到三只獵物,回去就給本世子往死裏操練!”

當即,眾人嗚啦做鳥獸散狀。

伏虎卻是不能去,他讓其他人帶著阿桑一起,叮囑她莫走得太遠。

阿桑早迫不及待,她和其他人一起背著弓,瞬間就跑得來沒影了。

酥酥有點羨慕,她沒有阿桑的身手,人又嬌小,力氣也不大,卻是沒法像阿桑那樣活蹦亂跳。

“想去?”息扶黎問道。

小姑娘還沒回答,手裏就被他塞了一柄小弓,那弓明顯是給女子用的,弓身纏金線,兩頭呈鳳尾狀,即便是搭著箭,瞧著也無甚威力。

酥酥有些局促:“大黎黎,我不會身寸箭。”

息扶黎將人拉起來:“身寸箭又有何難,有我在你擔心什麽?”

兩人走得不快,不多時,息扶黎就眼尖地瞅到一閃而過的兔子。

他點下巴:“野兔子,想要活的還是死的?”

他記得小姑娘以前很喜歡兔子,端王府裏頭那堆兔子沒誰敢捉來吃。

酥酥看了看手裏的弓:“用這個獵?”

息扶黎點了點頭,他走到小姑娘身後,高大的身形幾乎將小姑娘整個攏進懷裏。

“這樣,左手這樣拿,然後是右手扣著。”他手把手教她,先是挽弓的姿勢,待每根手指頭都到位了,他才抽箭矢,教她如何搭箭。

起先酥酥還學得十分認真,但當息扶黎生老繭的指腹又一次剮蹭過她的手背,她忽然就覺得整雙手都有些不對了。

她說不清哪裏不對,只是鼻息間全是他的氣息,和從前他身上那種松柏冷香不同。

七年血和火的歷練,讓他不僅從相貌,還有氣質上,都越發冷硬沈穩。

比之過去,不羈的少年褪去青澀,潛藏起畢露的鋒芒,將之沈澱到骨子裏,輕易不示人,顯露在外的,是屬於成年男子的迫人氣場。

“姜酥酥,你走什麽神?”息扶黎不滿地輕拍了她小臉。

酥酥回過神來,她仰頭望著他。

青年回望,琥珀色的鳳眸深邃不見底,裏頭像有吸人魂魄的漩渦。

“酥酥?”息扶黎皺起眉頭。

酥酥將小弓往他懷裏一塞,轉身就跑,並丟下一句:“我不想學了。”

息扶黎有點莫名其妙,他堂堂端王世子,是誰都有資格讓他教的麽?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落腳的地兒,伏虎正在做竈,他見小姑娘低著頭,坐石頭上轉著自個手指頭玩,一聲不吭。

他又看了看同樣沈著臉不說話的世子,所以,這是吵架了?

一個時辰後,老遠就傳來阿桑爽朗大笑的聲音,還有其他人的附和。

一行人走的近了,伏虎才看到阿桑身上有血跡,那血跡飛濺在她裙擺上,根本就是人血!

他心頭一驚:“阿桑,怎的回事?”

阿桑神采飛揚,她大聲的說:“我們遇到二十來個夷戎兵,都被我們殺了!”

她似乎特別的亢奮,揮著拳頭,在場上嗷嗷叫喚著到處亂跑。

伏虎頓覺頭疼,這個徒弟上回酥酥受傷那次,才第一次殺人,過後他還擔心的不得了,抽空去瞅她。

誰曉得,小姑娘半點事都沒有,還若無其事地吃了一大碗飯。

自打那以後,他就曉得阿桑骨子裏像狼一樣,兇狠嗜血。

這樣的性子,最容易誤入歧途,一不註意就控制不住自己成為草菅人命的大奸大惡之徒。

“阿桑,回來幫我給麅子剝皮。”伏虎不得不喚回放飛的徒弟。

已經有好事的將領沒眼色地跑到息扶黎身邊說:“世子,阿桑厲害呀,天生神力,一打十都沒問題,不如世子開口,將人召來咱們營裏如何?”

息扶黎斜睨過去,沒有應聲。

其他人一應稱好,更有甚者:“雖然營裏沒女人,但阿桑不一樣,咱們可以給她單獨建個帳子,只仗一塊打。”

這幾人是親眼看見阿桑將一個夷戎兵舉起來,再摔到地上,摔的五臟六腑都碎了。

若不是太血腥,她怕是還會手撕夷戎兵來著。

息扶黎冷笑一聲,擡腳就踹幾人:“能耐!讓個小姑娘跟你們一塊打仗,還要臉嗎?給本世子滾一邊去,人醜嘴賤,本世子瞅著心煩。”

那幾人哄笑著散了,畢竟這麽多年相處下來,誰都曉得端王世子嘴巴壞,但夠義氣,打仗比誰都沖的前面,任何一個袍澤他都一視同仁。

阿桑這頭興致勃勃地轉著匕首剝麅子,伏虎給她使眼色,這個傻姑娘硬是差點讓他師父差點把眼睛使抽筋,才一下反應過來。

她擦了身上血氣,不遠不近地湊到酥酥身邊,低聲說:“酥酥,你不開心嗎?”

酥酥搖了搖頭,她上下打量阿桑:“你受傷沒有?”

阿桑拍了拍胸口:“沒有,是別人的血,不過你怎的不說話,世子也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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